男人没想到尹流伊会知道这些,她来镖局不久,一直待他似有成见。他没想到一个对他有成见的人会这么了解他。不过,事情不完全是尹流伊说的那样。他也不知道他中的是媚药。更无从记忆怎么服下解药。他也想过原因,唯一的可能性出在一个香囊上。
、远见
“明公子,尹镖头所述是否属实?”臻以正适时的掌控着局面。
往事如同沉疴,男人面色晦暗,眼底沉郁翻卷如墨,不见长空。“没错,我爹是不堪受辱,自尽身亡。但那日我刺杀楚家侍卫,不是草菅人命。”
“我不知身中媚药,只是当日渐渐四体无力,楚家侍卫层层逼迫,我不得已。”事情发生的时间不算长,且混乱。男人如同掀开伤疤般回望。
“我爹离世后我方学武,但求此生能够自保,不再重蹈覆辙。”
臻以正沉默了,她望向楚衍。
楚衍也没开腔。或许这一刻他心里有那么一点自责。他不愿承认。
伤痛麻木了男人的羞涩,他看向尹流伊,“大小姐,我那日中的是媚药吗?”为何我会没有记忆?
“没错,是天乐宫的媚药,楚衍也承认了。想来是事先往房中吹过迷烟。”
“那为何我不知情?”
“确有蹊跷。”尹流伊没问,是因为不想男人再度难堪。男人父亲的事情,尹初私下告诉过她。不过是说男人是可怜人,让她不要欺负他。
“那我有没有麻烦你?”
“没有。”
男人住了口,眼中疑虑一片。
“我看到你的样子,知道你中了媚药。故而劈晕了你。”这个问题尹流伊回答过,不想再牵扯。知道事情的真相,对男人并无任何意义。他不会释然。
还是一样的回答。男人察觉到自己问的执拗。他怎好说身体的疼痛还在,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尹流伊否认的那样坚决,是怕他要讨要什么吗?他不会。他也明白,尹流伊对他没有兴趣,否则那种时候发生什么,他都再无力反抗。
“不过你的反应跟天乐宫药理记载不符。”罢了,都问明白。尹流伊没再顾忌。她看得出,男人痛苦,但还算坚强。
“大小姐,也许这要多谢舒芒公子赠我的香囊。”
“香囊?”
“是的,临行前舒芒公子送给我一个香囊,让我随身携带。说是可以应付迷烟,不会被迷倒。”
“舒芒为何会送你香囊?”臻以正插问了疑虑。
尹流伊冷笑,“不难解释。因为楚衍到我极真镖局第一日,就在镖局里广散迷烟,导致镖局里很多人昏迷。”
臻以正十分讶异。但她未动声色。楚衍真是顽皮。
“没错,我是在极真镖局散了迷烟。是你说的,‘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我不过想体验一下。”楚衍不介意尹流伊在这揭发他。他巴不得尹流伊再多说点他的劣迹,能吓退臻以正,让她不敢娶他,再好不过。
尹流伊不可能成全他,只是冷冷一笑,“没想到真正有远见的,是舒芒。此事到此为止。九王爷,在下奉劝你早日娶回夫郎,别再让他遗祸民间。”
、你要记得
“九王爷,我不会嫁给你的。”楚衍再次表明立场。
“为什么?”臻以正并不急躁,“尹镖头固然出众,本王亦不逊色。”
“九王爷,你年纪太大了。”楚衍毫不客气的挑刺。
“本王今年二十有二,不过比尹镖头略略年长几岁。年纪大一点,才懂得疼人。”臻以正并不是个示弱的人。
“是吗?那你有几房夫侍了?”楚衍不屑。
“侧君一人,夫侍四人。”
“滥情。”
“此话怎讲?大臻国情皆是如此,本王并未过分。”三夫四侍确是大臻国富庶子弟常情。何况她是王爷。
“光这一点,你就及不上尹流伊。”楚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肯讲理吗?那就好。
“难不成尹镖头还未有夫侍?”臻以正打量着尹流伊,此人当有十□岁,不像不懂人事。
“那当然。尹流伊说过,她这辈子只会认定一个人。”楚衍分外得意。
“你如何得知?”臻以正眯了眯眼。难道说楚衍这么执迷不悟,是尹流伊说过诳话,哄骗于他?
“她亲口和我二姐说的。”楚衍没撒谎,他正儿八经旁听的。“九王爷,你知道吗?尹流伊说过,她认定的人,无论犯什么错,她都会包容。无论多大的事,她都会替他承担。无论多无理的要求,她都会成全。”前提是,只要她认定。
臻以正觉得这话确实诱人,难怪楚衍如此折腾,如此沉迷。她自然不会退缩,“你怎知她不是戏言?”她的目光投向尹流伊,那目光复杂,似有隐语。
“我何时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尹流伊玩味一笑。她是前年和楚阔喝酒的时候说过,那又怎样。她没有承认的必要。
“前年六月十七,太白楼,倚梅雅居,你和二姐喝酒的时候说的。我都记得。”楚衍的声很大。怎么可以不认账!
“是吗,酒后戏言罢了。楚公子何必当真。”尹流伊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楚衍很生气,他眼睛红红的,“我是当真。尹流伊,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我都当真。”
“那不是真的。”尹流伊轻轻一笑,面上淡淡的,微讽。
“你干嘛不承认?!”楚衍奔到尹流伊面前,一颗豆大的泪珠溅到她的衣摆上。一划而过。
“楚衍,我要走了。往后好自为之,不要再无理取闹。”尹流伊不想说她衣摆上滑过的那颗泪珠晶莹透亮,如同珍珠。
“你不用这么避着我。我都明白的。你不喜欢我。可你也对我好过。我都记得。”楚衍哭得很伤心。这次真的是心伤透了。好绝望。
尹流伊没理他。她向楚阔和臻以正招呼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楚衍没再拦她,他哽咽着,“尹流伊,你要记得,这辈子楚衍喜欢过你。他被你绑过,甘之如饴。他喜欢你带他听的戏,喜欢你教他扎的纸鸢。他喜欢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有多不在意他,他都很在乎你。他会为你做傻事,只是希望你眼里有他。他希望做你认定的那个人……”
“够了,别再说傻话。”尹流伊转过身,她看着楚衍,面容凝肃。
“你终于回头了吗?”楚衍破涕为笑。
“楚衍,往后别再做傻事,那不值得。”尹流伊扯过一旁男人的手,急速往外。
“尹流伊,你一定要记得楚衍,一定不要忘。”楚衍惨惨一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给小楚加了点戏,文又大了点,囧
、犯傻
楚衍醒来的时候,面前只有臻以正。他不死心的四处张望,依旧无人。
“尹镖头走了。”臻以正道明他心中所想。
楚衍晕了。楚阔赶紧叫了军医。军医道楚衍只是太过悲伤,一时情急才会眩晕。尹流伊就辞行了。
楚阔没留她,再见到尹流伊对楚衍来说不是件好事,何况臻以正还在这里。臻以正是特意到镇北关等楚衍的。
“她走得真快。”楚衍恹恹的,眼睛又潮了。
臻以正用拇指替他抹了泪,“我会陪着你。”
“我不稀罕。”
“我稀罕。”
“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少对我动手动脚的!”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撒谎!”
“真的,阿衍,我前年就见过你。之后向楚家提亲,你爹说你还小,让你学些夫德。”
“我被关在京城一年都是因为你?”
“没错。”
“你可真讨厌。”
“讨厌一个人会很累,阿衍不该这样傻。”
“你说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皇夫办的宴会,让你们大家公子展示才艺。阿衍还记得吗?”
“我哪有什么才艺。”
“阿衍当时是做的纸鸢,那纸鸢活灵活现,飞得很高。”
楚衍想起来了。可他立刻眼睛又红了,“那纸鸢是尹流伊教我扎的啊!”
“可是放给本王看的。”
“阿衍,你是我的。本王会疼爱你的。”
“无论你犯什么错,本王都会包容。无论多大的事,本王都会替你承担。无论你有多无理的要求,本王都会成全。”
“九王爷,你能不能不要剽窃别人的话?”
“本王其实有更动人的话可以说,谁让阿衍现在喜欢的是这句呢。”
“你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
“没关系,本王喜欢你就够了。”
楚衍看着面前的臻以正,突然很感动。原来这世上也有个人可以为他这样!可他不想承认,“你出去,我累了。”
“你休息吧,我守着你。”
“你在我睡不着。”
“慢慢适应,本王往后每天都会出现在你面前。每夜都会与你同眠。”
“不要脸!滚啊!”
臻以正猛地噙住了面前红艳艳的小嘴巴,深深碾转。
“唔……”楚衍被亲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才清醒过来。
“啪”他愤怒的扇了臻以正一个巴掌,“禽兽!”
臻以正把另外半张脸也伸了过来,“阿衍,这边也扇一下。待会我好接着亲。你真甜。”
“咳咳……”楚衍想骂人,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骂不出来……
Ω
等到军医确认楚衍没有大碍,尹流伊就领着明柯若离开镇北关。他们两现在都不是受欢迎的人。
一路疾驰了几个时辰,他们没能投宿在城中。野外的驿路旁,尹流伊升起了一堆篝火。她拿起替男人新买的宝剑,插了几块卤牛肉和馒头在上面。她将肉放在火上炙烤,兹兹的烤肉香味四溢。
男人在一旁找了很多枯枝。估摸着够用了,他才坐到一旁。
尹流伊已经开始吃肉。她将剑架在一旁的树枝上。“吃吧。”她招呼着安静的男人。
男人用匕首割了一块牛肉,坐在一旁小口的吃着。
尹流伊又取出酒壶,饮了几口,她递给男人,“喝吗?烈酒。”
“大小姐,我不喝。”男人推拒了。
尹流伊想起初见男人时和男人用膳,他也这么推拒过。那时候还有她那两个妹妹从旁替他挡酒。时间真快。
她没再理男人,自己独饮。
“楚公子挺可怜的。”像是夜风太冷,寒霜太重,男人仰望寂寥星空,有感而语。
“他可怜?你是不是没被欺负够!”尹流伊饮了口酒,斜睨着男人。
火光映衬的他愈发肤白如玉,眉眼清隽。
“没想到大小姐会说出那样情深义重的话,难怪楚公子会放不下。”
尹流伊觉得男人的话听着格外不顺耳。她的话,不是说给楚衍听的。“怎么,那种话你也当真?明柯若,楚衍只有十六岁,他白痴也就算了,你这个年纪也跟着犯傻?”
男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是二十了,犯傻和年纪无关。他小心的照看着火焰,没再多说。
尹流伊十分看不上男人这副样子。很沉闷。她将一壶酒喝尽了,男人还是坐在那看着火焰。“大小姐,您休息吧。我来守着篝火。”
尹流伊没理他。她拿出披风,靠着树打起盹。
男人估摸着尹流伊睡着了,才敢张望过去。他瞧见篝火明灭中,树下的人沉睡的容颜。她面容生就明艳,立体分明。睡觉的时候唇角依然飞扬,倨傲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不晓得会写多少字,好迷茫
、该找个人了
尹流伊这一觉竟然睡沉了。只是这觉一沉香,梦沓而来。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棵老榆树下,在饮着烈酒。面前升着一堆篝火,明柯若用匕首割着刚刚烤好的牛肉,他削了薄薄一片,送到她嘴边。她吃了他送到嘴边的肉,把酒壶递给男人。男人摇头,“大小姐,我不喝。”
她一坚持,男人便顺从了。他接了过来,喝了一小口,那水色的唇顿时辣得通红,红艳艳的两瓣,色泽欲滴。
她拿过酒壶,对着男人说道,“张嘴。”
那男人艳唇微启,粉舌可见。她将酒灌了下去,男人不停吞咽,速度太快之时,酒溢出嘴角,顺着下颌脖颈,蜿蜒而下。她将那一壶酒都灌了下去,湿了男人半片衣衫。
那酒都灌下去后,男人脸上都是艳红,眼角眉梢春|情泛滥。“大小姐,”男人倚在她的肩上,“我好喜欢您说给楚公子听的话。”
“我没有给楚衍说过什么。”
“大小姐,您和我说一遍好吗?”
“说什么?”
“您就说,无论我犯什么错,您都会包容。无论多大的事,您都会替我承担。无论多无理的要求,您都会成全我。”男人这样说着,还往她怀里磨蹭。
“明柯若,你发什么骚?”尹流伊边问边笑。
“我没有。”男人眼底荡漾着委屈。
“不是发|骚,是什么?”尹流伊吹拂着他小巧白皙的耳垂,欣赏着他的醉态。
“我不是……我没有……”男人这样说着,竟然流下眼泪。
“哭什么!”尹流伊不喜欢男人流泪。
男人还是在哭,闹得尹流伊心中烦闷。
她这一烦闷,梦醒了。
她睁开眼,只见男人竟然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她审视着男人,男人竟怔住了。“做什么?”尹流伊格外没好气。几次三番梦见同一个人,关键这梦里之人与寻常表现还不一样,真让人暴躁。
“您的披风掉了,我想替您盖上。”男人解释道。他叫尹流伊的目光吓到。先是如狼见到猎物般灼灼,而后是一片冰冷,犹如寒霜。
“对不住,我吵醒了您。”男人思忖是自己动作太大,惊醒了尹流伊。他已经很轻声了。
尹流伊没再理会男人的小心翼翼,她站起身,抬眼望向天空,星斗尚存,天未敞白。“行了,你休息一会。天明赶到下个城池,我们再做休憩。”想要到达下个城,还需再骑行两个时辰。
“我不困,大小姐您再睡会。”男人心中尚存歉意。
“啰嗦,照做就是。”尹流伊死盯着男人,他面上确无倦色。他与这寒夜相比,温热可见。那火光撩在他的脸颊,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谧。
男人接触到尹流伊明烈的眸光,心头一颤。他仰视着她,喉头微动,有种迷蒙之色溢满他俊逸的黑眸,叫人想要垂怜。
尹流伊不明白这男人近来怎么总会闪现这种欠|干的神色。还是说她从前未留意过,他一向如此?思及尹守义与尹守德对他的痴情,尹流伊估计还是自己从前未曾在意。这男人,生就魅惑,藏得深罢了。
她坐到篝火边,拨弄了一会。再抬首时那男人已经倚到一棵树边,他周身裹着黑色粗呢斗篷,仅留了半张侧颜在外。
从尹流伊坐的地方望过去,男人的侧颜还算耐看。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眉毛秀挺,羽睫若扇。因为是侧靠着,那嘴巴被挤压的微微嘟起。又是一副索吻的样子,就是颜色淡了点。
饶是淡了点,尹流伊的目光还是落在上面不短的时光。看得久了,她有些口干舌燥。饮酒后的醺热早已散去,但这会儿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