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不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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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不演义-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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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像前,王世充焚香起誓,表示降者不杀。

那时候佛祖比公证处有威信。义兵们放心了。

于是,逃散的义兵纷纷放下武器,向王世充投降。很快,他们就发现,佛祖被王世充结结实实地利用了一把,而他们被王世充坑了。

三万降兵悉被坑杀。

杀降已经够不讲究,何况还是先骗降再杀降。

一个连佛祖都敢欺骗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在前进的道路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佛挡杀佛,神挡杀神。这便是王世充的觉悟。一般来说,不是狂妄迷恋自己的武力是无法做到这个程度的。

不能说这样的狂妄一无是处,在短期内,它可以起到一些作用,但它绝无可能持久。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越是乱世,最终胜利者就越不可能是那些迷信暴力与诡计的人。

乱世,无数人靠谋略存活,乱世,谋略又毫无用处!

凶狠的王世充成为了江左义军的克星,接下来,他战胜了从长白山杀过来,打算杀进江都宫,活捉杨皇帝的义军首领孟让,又击败了号称燕王的河间义军头领格谦,斩杀了自号无上王的卢明月(他曾经被张须陀击败过)。在这些战斗中,王世充的江淮军终于磨砺为一支劲旅。

真正的对决开始了,王世充将奉命前往洛阳,率领他的江淮劲卒去对抗李密的山东豪杰。

在揭开江淮劲卒战山东豪杰的重头戏之前,我们还需要解说另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

我们说过,一直在河北活动的窦建德突然发现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一支隋军。

【命运的白雾】

公元617年七月,河间郡城(治今河北省河间市)南七里外,一个叫七里井的地方,往常寂静的地方却喧哗起来。

涿郡留守薛世雄的数万大军驻营在此。

薛世雄,河东汾阴人,是隋朝一员身经百战的大将,这一次离开驻地南下,是奉了杨广的命令。

杨广是铁了心要收拾李密,不但派出了王世充,还把远在涿郡的薛世雄召来,令他率部下精兵南下,会兵一处,合击李密。

在这个命令的后面,杨广顺便加了一条:所过盗贼,随便诛翦。大概是考虑到出差成本很高,一路上能多消灭两个就多消灭两个。

于是,行至河间郡,薛世雄停下了脚步,他早就听过窦建德的名字,这一次,搂李密这棵野草之余顺手就将窦建德当兔子给打了。

对于薛世雄的到来,河间郡的各级官员是十分欢迎的,他们早就被窦建德打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现在,组织上终于派人来做主了。

在七里井,作为东道主,河间郡各级政府拿着牛酒前来慰军。

薛世雄刚喝下一杯酒。他并没有将窦建德放在眼里。

翻开薛世雄的个人档案可以发现,此人从小就有将才,小时候不玩过家家,专玩行军打仗。长大后,薛世雄从军,讨过岭南,伐过吐谷浑,战过辽东,拒过突厥。

黄沙百战全身回,难道还怕一个业余级的草寇?

薛世雄已经收到消息,窦建德已经从盘据的城镇撤走,据说要遁入豆子海�

再喝下一杯酒,薛世雄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率军进击,先拿窦建德热身,再灭李密。

在薛世雄将进酒时,将镜头向南移动一百四十里,在这里的草泽中,窦建德眉头紧锁。

薛世雄的突然南下让窦建德措手不及,前不久,他下令分散部队,身边只留了一千多人。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缺粮。窦建德不像李密,坐拥两大粮仓,可以想蒸馒头就蒸馒头,想做面条就做面条。

窦建德的部下正分散在各地搞粮食。

对方的数万大军就要杀将过来,自己的一千人怎么抵挡?

朝后望去,远处就是豆子海鞘且黄叛卧螅汉4樱匦紊钭瑁呛铀肪衬诔呒Σ粗饬硪桓鲆寰⑾榈亍�

逃入那一片地势险要的盐泽地,也许就可以躲过这一劫吧。

薛世雄找不到自己就会离开,他的目标本就不是我。

但如果王世充跟薛世雄击败李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窦建德突然明白过来,人生不是演出,表演可以有剧本安排,人生没有,它全是即兴发挥,人生也没有彩排,更没有推迟。当事情来时,就是它该来的时候,躲避是无用的,拒绝是徒劳的。

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就让命运倾听我的回应吧。

窦建德转身,在决定出击之前,他要去问一下上天的旨意。

“薛世雄来袭,我准备先避一避,怎么样?”

面前是一位女巫,在闭目入神一会儿后,女巫睁开了双眼,摇着头告诉窦建德:“你逃不掉的!”

“那如果投降呢?”

“没用的,就算你投降,也好不到哪去。”

停顿了一会儿,窦建德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我不逃了,也不会投降,我将率众发动奇袭!”

女巫的眼睛突然睁大,眼眶里发出惊人的光芒,一丝神秘的微笑浮现在嘴角:“很好,如果明天天亮之前突袭其营,大吉!”

从房间里出来,窦建德抬头,时值正午,阳光猛烈照在大地。要在天亮之前发动攻击,现在就该出发了吧。

窦建德召集手下,从一千多人里挑出二百八十人,然后告诉大家,自己将率领这二百八十人先行出发,偷袭隋营,你们在后面跟上,如果到了对方大营,天已经变亮,那我们就去投降。你们降也好,自谋出路也好,可以自己决定。但如果天未明,我们就杀将过去。

“是福是祸,就在此举!”

说完,窦建德领着二百八十人出营,朝七里井方向进发。

第二天的凌晨,窦建德勒停了马,前面就是薛世雄的大营,目测距离两里地。

窦建德心头涌起了疑惑。

一路走来,他没有看到对方一个哨兵。

这不是行军打仗常碰到的事情,对方早应该在外围派驻斥候。现在一个影子都没有,那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没有防备,另一种,对方正设伏等着他来。

此时是七月份的尾巴,八月份的前奏,应该是狮子座当班,换句话说,此时是夏夜,夏夜很短。

窦建德疑惑的时候,东方渐渐发白,天就要亮了。

而不久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正让窦建德心头一惊。

远处,悠扬的吹角声正隐隐约约传来。

这是大军将开拔的声音!

难道对方早已经伏兵等待我们到来,难道上天注定我要在这里结束自己的草莽生涯?

窦建德松开缰绳,抬头望天,东方一片白色,再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出来吧。那时,我们这二百八十骑就会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是时候承认失败了,窦建德回过头来,准备说出大家组团投案自首的话来,却见部下双眼放光:“大王,快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下里泛开了白雾,雾色越来越浓,很快将四周包裹在一片白茫茫当中。

此时正是盛夏,这漫天的大雾来得诡异,而且大得离谱,据史书记载,窦建德已经望不清后面的士兵。

这实在只能用天命来解释了。

“天助我也!”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命运,上天不会让我束手就擒!

窦建德大呼,打马跃进:“走吧,这是我们创造奇迹的开始!”

二百八十骑紧跟其后,冲向了数万大军驻扎的营地。

号角声越来越响,雾越来越浓,将马蹄声掩盖在无尽的白色里。

那些敢面对强敌的人,才有机会发现自己有多强大。

窦建德第一个冲进的倒不是薛世雄的军营,先倒霉的是河间郡的兵,他们的兵营就在薛世雄大营的旁边。

郡兵们这些年饱受义军打击,好不容易盼来了薛世雄的大军,仿佛受欺负的小媳妇娘家来了大舅子,立刻有了精神,各自领着部队前来会集,就靠着世雄的营驻扎下来,大概是想借点气势。

当看到窦建德从白雾里杀将出来时,这些郡兵马上认出了这位老朋友,他们做出了第一个反应:逃跑。当然,受了惊吓,自然要找大舅子。在浓浓的雾色里,他们纷纷跑向了薛世雄的大营。

这些挂靠的郡兵终于害死了薛世雄。

薛世雄正准备这一天去豆子海罢掖抵械鸟冀ǖ拢幌氲今冀ǖ戮谷怀辶私础�

当然,他应该是没见到窦建德本人,一来雾大,二来冲进来的人太多,搞不清哪个是友军,哪个是敌军。

充耳听到的是窦建德来袭营了。

此时,薛世雄的部队正在列队,突然一大群人冲进来,手里还挥舞着兵器,嘴里嚷着有人袭营,薛世雄立刻判断对方大军前来袭营,然后做出了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拔刀迎上。

冲进来的河间郡兵本来是来求救的,却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拥抱,而是冰冷的大刀,不禁冒出一股绝望:想不到薛世雄的兵营也被人端了啊!

这都赶上了,那就打吧。

全营乱成一团,恐惧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全营。惊呼声中,不断有人倒下。据计,死者达万人,这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友军误伤的,以窦建德的二百八十人,以及后继的数百人,就算有心干出这样的业绩,也没这样的力气。

历史再次证明,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败局已定,薛世雄领着几十个亲信逃往了河间城,一路上,他可能诅咒天气,也可能咒骂猪一样的郡兵,但事实上,他是被自己打败的。

因为轻敌,他没有在外围派驻侦察兵,这才让窦建德轻松靠近,因为放松,他才让友军挨着他们扎营。

十七岁那年,他踏上沙场,到这一年已经四十六年,这四十多年,他征战无数,取胜无数,正是这些辉煌的过去让他产生了轻敌的念头。可他忘了,战场上是没有经验值一说的,一旦踏上战场,所有的一切全将归零。

仓皇跑回城后,薛世雄就病倒了,被抬回涿郡没多久,病死在床上。这位阴沟里翻船的大将应该是被活活气死的。其实,薛将军也不必太过较真,自己比不赢就比儿子嘛,薛将军倒有数个拿得出手的儿子,其中一个叫薛万彻的还被唐太宗李世民亲自评定为初唐名将。

太阳终于出来了,八里井的雾被阳光跟风扫荡一空,满地的断剑残枪以及血污中的尸体。

窦建德的脸照耀在阳光之下。

现在,他真正成为了河北的霸者,他从残酷的海选里杀出来,成为了晋级总决赛的选手。能晋级总决赛都是当世之雄,这个决赛圈不会太大,全部数完都用不了一只手。

下一个决赛选手将在李密跟王世充当中产生。

【骑兵与槊兵】

在薛世雄跟河间郡的同僚搞联谊时,王世充正奔向东都。他跟他的江淮劲卒将奔向新的修罗场。王将军心中或许还有当年项羽领八千子弟渡江争天下的心情。

离开江左,到中原去,只有在中原称雄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霸王。

行到彭城,王世充叫停了队伍,下了一个命令:“从今天开始,不能走大道了,大军抄小道,沿途不许喧哗!”

接下来就要进入李密的势力范围。

前方,热浪席卷着这片大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厮杀的声音。

李密。王世充不禁念着这个将成为对手的人的名字。

这将是怎样的一个人?

此时的王世充并没有想到,他将成为李密的一生之敌。

一路上王世充领着队伍专抄小路,偷偷摸摸地倒不像正规的官军,而像流窜的反抗军。虽然没面子,但总算到了洛阳。没迟到。

来到东都后,王世充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薛世雄因为在雾里迷失了自己,已经回涿郡治病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没有了燕赵的二万精兵对王世充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杨广陛下安排了这场中原大会战来消灭李密,薛世雄因为资格老,是总指挥,现在薛世雄半路交了差,事实上的指挥权落到了王世充的手上。

来到洛阳后,王世充下了他的第一个命令——刺探。

结果很不好,借一句常用语:周边环境错综复杂,治安形势不容乐观。王世充面对的瓦岗军不是他在江左碰到的草寇级反兵可以比拟。

对手强将如云,智囊如星,坐拥粮仓,组织严密,这是一支脱离了草台班子的初级阶段,进入到有组织有纪律之高级阶段的反叛集团。

对于这样的对手,要战胜它。第一个条件是:知己知彼。

三个月后,王世充发动了他的第一次总攻。

十月二十五日的深夜,王世充领着部队出发了,他的目标是李密的大本营,兴洛仓城。

在夜色的掩护下,王世充渡过了洺水,来到一个叫黑石的地方。到了这里,王世充不走了,下令扎营。

扎好营后,王世充告诉跟他西进的江淮兵:“现在跟我渡河到洛北去!”

刚从洛北过来,现在又回去?这是什么意思,况且李密的兴洛仓城也不在河那边呀。

望着手下疑惑的眼神,王世充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是的,到洛北去,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击败李密。

回到洛北之后,王世充领着部队沿洺水前进,前面是李密的一座防守堡垒:月城。

天已经亮了。

王世充的心头正被一个大大的问号所占据:李密会到洛北来吗?

等看到绣有魏字的大旗,听到紧锣密鼔般的马蹄声,王世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密,你终于还是来了。

王世充终于在他选好的战场等到了他的敌人。此刻,李密大概是他眼中的猎物,正一步步走向他设好的陷阱。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孙子兵法·虚实篇》

李密的确是来了,事实上,他来得不比王世充晚,王世充一出动,他的斥候就侦察到了。李密没有犹豫,立马领着他的四大骠骑将军,左右护法(单雄信,徐世勣),当然还有翟大哥杀到了兴洛仓城。

听说江都来了厉害角色,是时候会一会了。

此时的李密已经号称中原盟主,手下还有曾经被王世充击败而前来投靠的人,为兄弟报仇兼树立盟主威风,正当此时。

来时,李密兴致颇高,兴奋之下,李密没有细想,为什么王世充明明在洺水南扎了营,却依旧渡回北边来。

看到王世充后,李密按惯例向他的骑兵下达了冲击的命令。

骑兵越来越近,王世充的豹目紧盯着席卷而来的乱尘,在足够近之后,王世充终于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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