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不对劲,可是一问,林思远总以生意事多繁琐为由,让她不必担心。而婆婆也有所查觉,虽不是天天挂在嘴上问,可依然同柳喜乐一般,不知原由。
倒是,有一日,林晓莲陪着林夫人来看柳喜乐,听婆媳两人说起林思远最近是不是为什么所烦恼时,她在一旁悠悠道:“如果是生意上的事,也别指望着大哥会说什么。娘,大哥那人脾气你也知道,他一向报喜不报忧,想知道他最近忙什么,只有他说了,旁人才会明白。您和大嫂也就不必要多问了,等大哥想说时,他便会说。”
林晓莲说的有理,林夫人自然心里清楚,看了一眼柳喜乐,她道:“生意上的事这么多年来你大哥一向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也从不见他像今年这般如此忙碌,你嫂子这阵子身子不好,我是担心你大哥。”
“娘呀,既然您也知道帮不上大哥什么,不如帮他照顾好大嫂,大哥心里也舒服。”林晓连脸上扬着淡淡的笑,指着一旁的食盒道,“好比,常常熬些上好补品给大嫂,让大嫂养好身子,明年指不定您就可以当奶奶了。”
躺在床上的柳喜乐呵呵干笑两声。她拿捏不准林晓莲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她紧张,只是林晓莲早先曾亲口说过不喜欢她,刚刚那话偏护之意非常明显。她什么时候和林晓莲好到如此地步?
不过,心里虽泛疑,柳喜乐还是很感谢林晓莲,因为后者见她精神似乎不济,便寻了个借口拉着林夫人出了映天院。
柳喜乐这场风寒来的猛且凶,拖拖拉拉一直不见好,整个人就像那经年常卧病榻的人,脸色苍白不见血色,浑身无力。
见清月端着药碗进来,柳喜乐忍不住抱怨:“这药还要喝多久?我现在一闻到这个药味就想吐。”
清月呵呵一笑,哄着柳喜乐:“这是吴大夫新开的药方子,说喝了这个,准保夫人身子大好。”
“吴大夫这话都说了无数次,那次不是这样说的?准好、准好、我看恐怕是准不好。”嘴上虽这样说,柳喜乐还是接过药碗,闭着眼,仰头一口喝尽,那架式倒有几分豪气。自然柳喜
乐心里还是明白,这“良药苦口利于病”。
可也别说,新的药方子在第二天下午终于显出功效,柳喜乐感觉身子没以前重了,精神也好了很多,还可以下床在院里走走。到了第三天,虽不敢说神清气爽,可是脸上终于有了红润,身上渐渐有力气,于是,柳喜乐叫嚣着要出门。这也不怪她,一连近三十天窝在家里床上,再不松动下筋骨,她还真怕她会一直躺下去。
打发梨香去风华园回一声,柳喜乐寻了个借口说是回娘家,不多时,丫环回转,说老太太同意了,不过让柳喜乐多带几个妈子丫环随身侍候。
听到能出门,柳喜乐也不介意多带几个人,分乘两辆马车去了柳家。没想却扑了空,她爹柳经同没在家。向邻居打听,才知道她爹昨天去了宝华寺,听玄道法师讲经布道。隔壁胖婶告之,她七婶和七叔陪着她爹,叫她不用担心,三天后就回来。
谢过胖婶,柳喜乐也微微放下心来。大哥走的那天,她爹柳经同并没有去送行。她爹就是那样的人,嘴硬心软,其实心里一定不舍大哥去参军,可又不说出来,脸上还要挂着淡然,内里却伤的极深。她一直担心她爹会有事,现知道她爹出门不在家,柳喜乐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欢喜。
“夫人,要回府吗?”清月在一旁问。
柳喜乐摇摇头:“难得出来一次,去绸缎庄看看,这马上过年了,家里人都要换身衣服。”她看着清月笑道,“去年就说帮你做身大红衣服,没赶上。今年帮你做两身,好事成双,大吉大利。”
清月脸一红,抿嘴呵呵笑了起来。忙扶着柳喜乐上了马车。
到了绸缎庄,却意外遇到一人。看着对方鄙视的眼神,柳喜乐只能暗叹,这阵子,她果然倒霉。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现在……
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呀。
29
29、第二十八章 见面 。。。
柳喜乐站在绸缎庄门口半天,才回过神来。
微微轻点头,她低声唤道:“好久不见了,陈夫人。”嘴角边有几分苦涩,虽曾听墨云提及此人在中简城内,她也设想过再见到此妇人时,她会什么状态和神色,可是这样的相遇,却万万不在她预想范围内。
这中简城真小,她竟会在一个不适当的时间里在一个不适当的地方遇到了她前任婆婆。
再次在心里轻叹,柳喜乐自觉以后出门定要看看黄历。
清月脸上更是不见血色,紧紧盯着前面的妇人,眼里带着几分狠厉,终于她还是福身一揖:“清月见过陈夫人。”
趁这空档,柳喜乐再次打量着她的前任婆婆——陈袁氏翠兰。
一年不见,她前任婆婆似乎混的不错。一身绫罗绸缎,全身是时下流行的头式和服式,配上她脸上的冷漠,倒有了些贵夫人的架式。只是,再怎么打扮的华贵,在柳喜乐看来,她的前任婆婆依然很讨厌。
“哟,我当是谁呢?一年不见,你气色越来越差了。这也难怪,林家是大户,规矩繁多,你一小家出身的,又不懂规矩的人的确不容易。”陈翠兰一开口,就没好话,看着柳喜乐,不知为何,就是一肚子气。要问她气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反正看到柳喜乐一身珠光宝气站在她面前,袁翠兰就一阵阵上火。
柳喜乐似乎知道她前任婆婆为什么生气,听了袁翠兰这话,她倒笑了起来,还好今天出门前,清月嫌她脸色不好,坚持让她穿上了一件桃粉色对襟束腰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胡式白狐围披,衬得她一身娇嫩。头上倒没几件金饰,只是挂在柳喜乐脖子上的粉色珍珠项链又大又圆,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袁翠兰又赶忙放下手,带着几分不自然,眼睛飘向柳喜乐身后的清月,鼻子里重重哼了一下,低低骂了一句:“小贱人。”
“一年不见,陈夫人风采依旧啊。只是……怎么瘦了这么多?难道是新妇没好好侍候你吗?让你气色这么难看?哦,我想起来,听说陈之平到现在都还没得到对方老爷的认同,一时半会,陈夫人想找个新妇侍候还真不容易。”
柳喜乐原不打算同她的前任婆婆说话,可是一听袁翠兰骂清月,她护短的脾气就冲了上来,再一想到以前袁翠兰是怎么对待清月的,新仇旧恨一下就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说话也不再客气。
袁翠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极了。拿眼狠狠瞪着柳喜乐:“呸、呸、柳喜乐你胡说什么?我们家平儿好着呢。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把萧小姐娶回家。”
“是吗?怎么我听说陈之平这一年来拿着萧老爷的银子是做什么赔什
么,萧老爷似乎对这个未来女婿极度不满意呀。”
“你……”前任婆婆似乎急了,胸口大力起伏着,不过只隔片刻,袁翠兰嘴角一扬,脸上有几分看不起,“赶情我家平儿的事,你还记挂在心呀。是不是舍不得我家平儿呀?可惜,就算你上赶着,我们平儿也看不上你。你也就一被休出门的样。”
得,袁翠兰不说这话,柳喜乐也不愿站在绸缎庄门口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可她前任婆婆偏偏要戳她的旧伤口。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柳喜乐脸上笑意渐渐深了:“说起这个,我好像记得当初是我提出的和离吧。虽然我知道你一向记心不好,忘性大,可我和陈之平一年前和离时有官媒为证,按你的话,是我休了陈之平。他休我?他有那资格吗?”说完,柳喜乐抬手很随意的拨弄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他,要不是他与我和离了,我现在也不可能嫁这么好。唉,天天大鱼大肉,绫罗绸缎,还真不适应。要知道以前我在你家,可是天天粗茶淡饭,粗布麻衣。”
“你……”
“马掌柜。”
也不等袁翠兰出声,柳喜乐猛的提高了声音,早就候在绸缎庄外,一直冒冷汗的掌柜立马上前,颤着声音道:“大少奶奶有何吩咐?”
柳喜乐指着袁翠兰道:“凡是今天这位客人看中的东西,全以两部价格卖给她。”说完,她冷冷一笑,拉着清月转身上马,再也不理袁翠兰。
只恨袁翠兰在她身后狠狠跺脚干生气。
马车上,清月意外沉默着,左手一直轻轻抚摸着右手的小指头。
柳喜乐看了,心里多了些酸楚,伸手拉住清月的手,轻声道:“丫头,没事了。大夫早说过,你这手指都长好了,没事了。”
清月抬头看着柳喜乐笑了笑,嗯了一声。
可是清月的笑容落在柳喜乐眼里,更让她心里难过。轻轻抚摸着清月的手,柳喜乐低声道:“以后谁敢再折了你的手,我就找他拼命。”她微微一顿,复抬头看着清月保证道,“就算是林思远,我绝不放过。”她神情认真,一字一顿。
清月眼睛里渐渐涌上湿气,吸了吸鼻子,她笑了起来:“夫人,我没事。手也早好了,只是……只是刚刚看到她,还有些生气罢了。”
“傻孩子,生气是正常。别说你,刚刚我也很生气。”
“可是,夫人,你说那女人会买东西吗?你还让马掌柜以高出二倍的价格卖东西给她,她肯定不会买。”清月嘟着嘴,边说边摇头,那神色似乎在说,柳喜乐笨了。
柳喜乐轻捏了一下清月的脸,一副很肯定的神色,道:“今天她一定会买。”
“
为什么?”
“你刚刚没看到店里有谁吗?我看到知府夫人,还有几位大夫人,这些人都是中简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夫人,袁翠兰一向好面子,定不会在这些夫人面前丢了脸,再贵她也会买。”
“知府夫人?夫人,你何时见过知府夫人了?”
柳喜乐笑了笑没答,她的确没见过知府夫人,不过她最少见过紧紧挨着知府夫人,笑如春花的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是谁?”
“谢秋月。”
清月一怔:“就是那个在赏菊会上堵了你的谢秋月?知府千金?”
柳喜乐点了点头。
“对,就是她。”
30
30、第二十九章 再怒 。。。
关于谢秋月这个人,柳喜乐了解的并不多。
说实话,她对谢秋月第一印象并不好。那天在赏菊会上,吴可喻为难她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就算谢秋月从头到尾没对她说一句恶言,可这不代表着谢秋月就是善良的人。谢秋月最初的目的,是想看柳喜乐出丑。
再者,柳喜乐没有告诉清月,其实早在她前任婆婆骂清月小贱人时,她已经看到了谢秋月跟在绸缎庄马掌柜身后。而谢秋月那时,也必定看到了她。
只是……谢秋月无疑是聪明的,在看到柳喜乐的那一刹间,她立马回转身往内堂走去。
林晓莲让柳喜乐提防谢秋月看来不无道理。
柳喜乐想了一阵子,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她的想法,以后她和谢秋月也没什么交集,所以大可不必介意。
抬头见清月脸上有了笑容,柳喜乐沉吟片刻,道:“难得出门,我们今天不用太早回去。一会先去一品轩吃些东西,再去容芳斋带些甜点给婆婆和小妹尝尝鲜。最后,我们去大石桥看看有没有糖人买,我好久没吃糖人张做的面糖了。”
清月听到一会有吃有玩,开心极了:“这赶情好。不过……你不去找大少爷吗?夫人,你身子还没大好,可别勉强。”
“我心里有数,最近吃了吴大夫的药,身子已经好了大半,没事。相公他这几天早出晚归,估计生意上的事忙,没空陪我,我看就我们俩去吧。一会你派丫头回府回禀一声,就说我们晚些回家,不用等我们用饭了。”
清月点点头,吩咐马车调转头往容芳斋去了。她的意思说,先把带给林夫人和林晓莲的甜点备好,顺道让丫环带回府去。
柳喜乐最喜欢容芳斋的麻仁酥饼,还没到容芳斋的门口,远远就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香味。她用力闻了闻,心情顿时大好:“今天还真赶巧了,看样子,刚刚出了一炉酥饼。清月,快,咱们还能抢上一盒。”
清月忙又伸出头,让马夫加快鞭子。等到了容芳斋的门口,车还没停稳,柳喜乐就急着要下马车。
等人下了地,离大门口还差半步,就听从里面传来老板娘尖脆的声音:“最后一盒麻仁甜酥饼卖了,明日赶早。”
清月在一旁恨恨跺了一下脚:“好可惜,最后一盒也卖光。唉。”
柳喜乐也觉得有些遗憾,这酥饼不光是她爱吃,林思远也爱吃。她原还想着带些回去,晚上留给林思远做夜点,可惜就晚了这么一点点。
轻笑一声,柳喜乐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看来咱们只能明天来了。丫头,你进去挑几样夫人和晓莲爱吃的甜点,一并让丫环带回去。我在车上等你。”
清月嗯了一声,带着一个
小丫环进了容芳斋。
这边,柳喜乐才刚转身,身后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林夫人?”
回头见身后之人,柳喜乐也有几分惊讶,微微一顿,她福身行礼:“陈公子,好久不见了。”
面前之人正是陈远扬。
见柳喜乐问好,他抱拳回礼,好好看了她几眼,突然道:“林夫人好像瘦了。”
“最近偶感风寒,吃的少,是瘦了。啊,陈公子来买东西呀,那不打扰你了。”柳喜乐并不愿和陈远扬多说,其实相比而言,她才是最吃惊的人。她今天总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遇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陈远扬并没说话,其实就在他开口准备挽留柳喜乐时,从容芳斋里走出一位姑娘,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表哥,你看我抢到了最后一盒酥饼。”语气里全是止不住的得意。
柳喜乐下意识回头一看,她真的很好奇是谁抢到这最后一盒麻仁甜酥。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呀,抬眼一看,是什么心情都有了。
酸、甜、苦、辣、涩,人生五味一起涌上味蕾,再加上从心底翻腾而起的怒火和满腔的惊谔,她实在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将脸上的笑装下去。
那姑娘也刚巧走到陈远扬身边,一抬头,正好撞上了柳喜乐的眼睛。
眉头一皱,那姑娘似乎也非常非常吃惊会在这里遇到柳喜乐,脸上神色不比柳喜乐好到哪去,只见那姑娘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表情,生涩的开口:“陈……柳喜乐你怎么会在这?”
陈?是想说陈夫人吗?
柳喜乐因为对方的开口,突然笑了起来,一如之前她看到她前任婆婆那般:“萧如玉,好久……不见了!”
面前的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就因为这个女人,她才会身心俱疲,灰头灰脸的回到中简城。
萧如玉,陈之平就是为了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