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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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娘事-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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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来喝完茶,上楼休息。
许美皎讲:“现在才回来,昨天肯定是在外头开小房间了!”
白娘姨看她一眼,讲:“这么明显,还用讲?”
许美皎笑笑:“不过秋兰也懒,每次她家先生出局子,她就不跟去,现在这时候,讲不定还没起来呢。这哪像个阿姐的样子?”
白娘姨撇她一眼:“你进来辰光不长,晓得啥?月来可是把秋兰当亲妹妹的!”
沈容倩听了,眼睛抬抬,没讲话。





第三十四章 重复的命运

眼睛看着小镜子里自己的脸,红点点都消了,就是还有点肿,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很高兴。
小镜子是冬冬留给眼睛的,她知道眼睛喜欢。
眼睛想,还好,冬冬在死之前,把它送给了她。

小镜子是温先生出院的前一天,冬冬送给她的。
第二天,冬冬被发现死在病房的床上,身体压在被子底下,隔着被头被插了许多刀,整条被头,都被渗成红色的。
眼睛叹口气,还好,还有熟人,冬冬可以和凯丽做伴。

其实那一天晚上,冬冬来看过眼睛,胸口一个大洞,大把大把的血淌出来,她用手接也接不住。
冬冬悲哀的对眼睛说:“我不放心我家小姐。”
眼睛把脸盆递给她,说:“你放心,我起床就去找她。”

早上起来的时候,温琦在床底下,脸白的像一个死人,而床上冬冬的尸体,眼睛死不瞑目的睁着。
警察进进出出的,温琦呆呆坐在那里,问她什么,都不说不动。
眼睛溜进去,晃着她的手,讲:“温先生,冬冬和我讲,她放心不下你。”
温琦听了,手微微动了动,忽然笑起来。先是轻轻的,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的浑身颤抖,眼泪也出来,腰都直不起来。
旁边的人都惊异的看向她,她却是笑的眼泪鼻涕停不下来。
她的一只手还拉着眼睛,拉的紧紧的,眼睛被抓的疼,挣又挣不脱,哇哇的叫,没办法,她只能咬了温先生一口。
温琦手一松,眼睛晃着生疼的手,就没命的跑,温琦还在后面没命的笑,眼睛气喘吁吁的想:冬冬,对不起啦。

肖毛毛讲,温先生疯了。
眼睛也想,温先生是疯了。
疯了好,至少,冬冬就不用白死了。

眼睛美美的看着小镜子,戴官沉了脸进来,掩了门。
眼睛看看他,继续看小镜子,讲:“你师傅叫你来看我吗?”
戴官看着小姑娘,叹了口气,讲:“你为什么不回家?”
眼睛笑的有点斗鸡眼,讲:“聚春院被卖掉了,我进不去。”
戴官皱皱眉头,讲:“你这是和谁赌气?待在那里几年,好容易自由了,你倒不回去了?”
眼睛不看小镜子了,看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句:“你觉得,你自由吗?”
戴官不说话了,只是吐了一口气。
眼睛低低吐出一句:“阿娘要我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活着死了,你们也都别管了吧。”
戴官看着她,讲:“你晓得,阿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眼睛斜眼看看戴官,笑起来:“不放心我吗?你这趟来,是不是想割掉我的舌头?”
戴官叹口气:“你就这样想我?”
眼睛讲:“我看了你长大,你可是个坏孩子。”
戴官劝她:“等好点了,还是回去吧。我们家马上,就会变的和以前一样了。”
眼睛笑笑:“我觉得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戴官听到外边有脚步声,看看她,讲:“你再好好想想。”
拉开门出去。

眼睛把小镜子压在胸口,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镜花水月,都是一场空。”
谭医生正好走到门口,听到里巷小姑娘这样一句,有些诧异的停住了脚步。





第三十五章 信

才眨眼的工夫,入秋了。
这两天,潘楚怜有点咳嗽,叫了郎中来。
老张是潘楚怜熟悉多年的,把了脉,看了舌头,笑了讲:“还是肺气弱。按老方子给你抓吧。”
潘楚怜笑笑,塞了钱给他:“我这病,是断不了根了,每年都要犯几趟。”
老张讲:“慢慢调理,会好的。”掂掂手里的钱,讲:“玉文,你给多了。”
潘楚怜推给他:“阿拉是老乡,你还和我客气这个!”
老张笑笑,把钱收起来,又拿出一封信来,讲:“来好久了,一直想给你送过来。”
潘楚怜很激动,拿了信的手都有点抖,老张也不打搅她,默默坐在一边。
潘楚怜小心拆了信,打开来看,短短数行,看的她又哭有笑的,她指着信对老张讲:“他讲他得奖了呢,得的什么奖,我倒看不懂,都是外国字!”
老张笑道:“都是外国字,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奖!”
潘楚怜擦擦眼泪:“是啊,我也这样想。我家成文出息了!”
老张讲:“是啊是啊,我从小看他聪明的。”又讲:“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毕业了?”
潘楚怜还盯着信看,说:“是啊。还有两年了。”
老张说:“那就好了,你也要熬出头了。”

潘楚怜把信折好,放到抽屉里,又拿了一叠钱出来给老张:“还要麻烦你寄去。”
老张收好了,讲:“不麻烦,应该的。”又叹口气:“你每次这样转来转去,也是用心良苦。”
潘楚怜苦笑了下:“难道让他晓得我待在这种地方吗?”
老张点头,忽然看到潘楚怜手上的红疹子,问:“这是怎么了?”
潘楚怜看了,抓抓:“才发出来的,是不是湿气重?”
老张听了讲:“那方子里我再给你加几味去湿的。”又问:“上次我给你的药?还管用吗?”
潘楚怜眉毛皱起来:“我还没用的上,上次本来有个好机会,叫个死人丫头捣蛋掉了。”

眼睛要出院了。
谭胖讲:“你以后要去哪里呢?”
眼睛抿着嘴巴看她:“不告诉你。”
谭胖笑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眼睛扭头不理他,谭胖看着她,忽然问:“眼睛,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眼睛眼睛里飘忽了下,看到窗户下头贾正清正走进来,笑了笑。

贾正清带了棉花糖给眼睛吃,看着小姑娘一点一点舍不得的舔,笑笑,什么吃的到了她手里,都是珍贵的不得了的。
谭医生笑的白白胖胖,讲:“贾长官真是好人。不是你,她一条小命啊没了。”
贾正清扶扶眼睛:“我也是看她没人管可怜的。”
眼睛听了,看看他们,继续舔她的糖。
贾正清问她:“你还有什么亲戚哇?”
眼睛想想,摇摇头。
贾正清看她的大眼睛转的滴溜溜的,想起了另一个人,叹口气讲:“聚春院的人都散了,你回不去了。你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眼睛低头想想,讲:“冬冬讲,我可以去做佣人,拿工钱!”
贾正清有点无可奈何看着她的小身板, 讲:“你的意思是就叫我帮你寻生活啊?侬倒辣手哦!”
眼睛舌头舔舔:“没钞票,我老了怎么办?”
贾正清听了笑起来,转头朝谭医生讲:“不要看这个小人看起来戆来兮的,想的倒远,脑子撒清啊!”
谭医生也笑:“你看伊的吃相,就晓得她是门槛精的的,我看,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帮她寻个生活做,省的她出去又东游西荡,不要又出啥事情!”
贾正清皱皱眉头:“一时半会的,我到哪里去帮伊寻生活?”
谭医生思索了下,对眼睛讲:“阿拉医院倒是缺打扫卫生的,你做不做?”
眼睛看看他,讲:“有钱哇?”
谭医生笑:“你倒是市侩,钱是有,但是不多,管你一顿饭。”
“管饭?”眼睛眼睛亮了亮,“好呀,我来的!”一口答应了。
贾正清讲:“那要多谢你了。”
谭医生摸着自己的大肚子:“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和她有缘分,她也是和这个医院有缘分,才多少时间,进进出出都两趟了。”

眼睛有工作了。
白天,她在红十字拖地板,一遍又一遍,拖的很认真,不照出不影子不罢休;染血的棉球纱布,沾了大小便的床单褥子,她也不戴手套,手指扒扒,收拾的快快的。
一起做事体的老阿姨问她:“眼睛,你做的噶卖力做啥?攒嫁妆啊?”
眼睛眯着眼睛笑笑:“是啊,我要赚多多的钞票,下趟寻老公,养小人!”

晚上,眼睛就睡在太平间里,凉冰冰的,很舒服,虽然有旁边密密沉沉的黄影子晃着,不过也不吵。眼睛睡的安心。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钱啦!眼睛心满意足的。





眼睛祝大家牛年大吉!!

过大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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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哀凤

快要落下去的太阳,金晃晃的挂在四马路的最顶头,闪烁着最后的一点温暖,就要沉下去。
陆续的,已经有红灯笼支起来,恍惚间,还以为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太阳。

入秋了,到了晚间,就有了点秋冷,潘楚怜加了件光缎的小罩衫,她夏天是极怕热的,但天才冷一点,寒气就像钻到骨头里,浑身咯咯的抖,老张讲她,这是正气弱,邪气就容易窜进去,光吃药没用,还要要早困早起,多晒太阳。
早困早起?潘楚怜笑笑,这对常人再简单不过的事,对她而言,谈何容易?
今朝老汪来,潘楚怜手指甲把瓜子仁一粒一粒剥出来,喂到他嘴巴里,汪先生把她的手摆在嘴巴下面香香,笑了讲:“软是软的来!”
潘楚怜把手抽回来,讲他:“讨好女人的话,还是回家讲给你家子婆听吧!”
汪先生搂过她的腰去,讲:“你不就是我的家子婆吗?”
潘楚怜窝在他怀里笑:“你们男人,花起来就没句正经的!”
汪先生把头凑过来,香香她的脖颈,讲:“茉莉花的香水啊?”
潘楚怜点头。
汪先生笑起来:“我就是喜欢闻这股味道!”
又拿起女人的手:“不过我也没讲错,你看你的手相,白白肉肉的,老法讲,就是少奶奶的命!” 
潘楚怜捂了嘴巴的笑起来:“少奶奶,你娶我当少奶奶啊?”
汪先生也笑:“我倒是想啊,就是没这个福气!”又转了话题讲:“你看,我家这个戒指,侬带了多般配!这个是老年头的货色,不是人人都带了好看的!” 
潘楚怜望着他,笑的嘴巴也酸了。
想到什么,她问老汪:“你那个小李呢?怎么不见他跟你来我这里坐啊?”
老汪笑的酸酸的:“小李不是搭上你们这里的柳月来了?你没听讲啊?他呀,可不是老早的小李了!才多久工夫,人家就春风得意的爬到我头上了!哪里还肯再做我的尾巴?”
潘楚怜装做惊讶的讲:“是哇?我还真不晓得呢!他不是才进单位没多少辰光吗?”
老汪吃点茶:“他有个好老子呀,听说是给阿拉经理小道消息,股票赚了一大笔呢!不提拔他提拔谁啊!”
潘楚怜低头笑笑,讲:“股票噶好赚啊!”
汪先生讲:“要会的做才好赚,做不好,倾家荡产也是有的!我就不做!”
潘楚怜看看他,贴了他耳朵讲:“你嘛,一向聪明谨慎的。”
汪先生给弄的痒,又想要亲她。

这时候,外头逐渐有点吵,白娘姨走进来,看看汪先生,朝潘楚怜咬耳朵。
老汪腿翘翘讲:“啥个秘密?要瞒牢我啊?”
潘楚怜耳朵里听了,眉头皱皱,含笑着给老汪添杯茶:“你先坐坐,姆妈寻我有点事体呢!” 拎了一包果脯,跟着白娘姨下楼。

厅里已经闹烘烘要翻天了,洪帮4,5个小头头,聚在一堆叫嚷嚷,沈姆妈站在旁边,已经有劝不住的架势,看到潘楚怜下来,朝她努努嘴巴。
潘楚怜胸口一口气闷着,还是笑的花枝摇曳的走上去,给一帮男人一人嘴里先塞了颗果脯,嗲嘻嘻问:“甜哇?”
一帮男人嘴巴里塞了东西,才安静一点,其中一个讲:“宝贝,阿拉可是等你老半天了!你家姆妈还讲你有客人!是哪个死男人,慢腾腾的像个乌龟样的,再不滚下来,老子上去废掉他!”

潘楚怜眼睛眨眨,上去轻轻拍男人的胸脯:“吆,阿哥,看你气的,脸都红了!我看了要心疼的!”
男人一把拉住她的手香住:“宝贝,想死我了!”
后面一个小头头看了,干脆直接把潘楚怜拉过去,手直接就抓到她胸上,隔了衣服就搓起来,口水都要滴下来,讲:“哪里只有你想?阿拉帮里巷哪个不想她?只不过她现在身价不同了!那帮小赤佬也就是梦里想想了!”
另一个小头头哈哈大笑:“你没做过梦啊?我看你现在裤子就还没干透呢!”
几个男人讲的高兴,潘楚怜见他们人前就这样,却是窘的不得了,挣脱出来叫着:“阿哥们别急呀,阿拉上去再讲好哇!”
又对沈容倩讲:“烦劳姆妈先请汪先生回去吧。”
沈容倩给白娘姨使了个眼色,白娘姨很接领子的上楼,带了汪先生朝后门走。但下楼的时候还是给看到了,一个小头头抡了膀子的叫:“侬就是那只乌龟啊!还没完的话和阿拉一道并房间,阿拉大方来兮的!”
汪先生脚步飞快,头都没敢抬一下。
潘楚怜看了,心里头讲不出的滋味,却只是笑了笑。

一帮子男人急吼吼拥了潘楚怜上楼,嘴巴里叫着:“哈哈哈,今朝阿拉来个五龙夺凤啊!”

安静了。
躲在后头的许美皎钻出来,拍拍胸脯:“吓死我了,这帮人,狼样的。”
又抱怨:“姆妈,伊拉这帮人噶粗鲁的,隔个几天就来,一帮子的人,就给一个人的钞票,外头野鸡也不是这个价钱啊!弄的阿拉档次都降掉了!”
沈容倩脸孔板起来:“闭嘴!又不是上你!你急啥!”眼睛瞄了瞄楼上,叹了口气。






第三十七章 挖肉


财根总是起的早,在乡下时候就养成的习惯了,到现在多少年了,还是改不掉。
天还没完全亮,财根就起来扫院子,他不扫,就要阿青扫的,他不想让她太辛苦了。沈容倩看他做事情,总是讲他:“你劳碌命啊,就不晓得多歇歇!”
他只是笑。
他不想叫女人养着。
虽然,早已不是他的女人了。
扫完了里面,扫门口,阿青还没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贪睡的,秋天的晨露有点做冷,财根想,晚点起来也好。

财根把着竹扫帚一下一把扫门口,忽然旁边聚春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财根吓了一大跳,他记得,旁边是没人住的啊!
把扫帚握的紧紧的,财根有点骇然的看,一阵稀唆之后,却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侧身走出来,脸刷刷白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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