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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皓,降了吧。”吕光朗声说道。对于宋皓这样的人,吕光也是敬重的。
想到里面可能早已殉情的妻子,想到酒泉城已经死去的这么多人,宋皓脖子一梗,傲然道:“宋皓是大秦之臣,如今兵败,唯求一死,何必多言?”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了妻儿考虑下吧。”段业看了于心不忍,还是规劝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宋皓却突然大笑起来,左手重重的一拍胸膛,“我宋家的人,没有孬种!我的妻儿,死也是大秦的忠魂!”
段业默然了,吕光点点头,道:“我成全你。”
“多谢了!”宋皓双目一眯,鼓起最后的力气,大吼着朝围住他的甲士冲去,接下来,无数长枪整齐的超前捅着,捅着……鲜血和宋皓最后的笑声,谱写了一曲壮丽的悲歌!
“给他一个厚葬。”吕光淡淡吩咐完,道:“我们进去。”
太守府内早已一片混乱,大部分丫头仆役早就被遣散,如今里面倒是没几个人,但是东西已经是乱七八糟了,吕光和段业下了马,倒是直奔后堂,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还有用的东西,身后数十名亲兵跟在身后,可以确保不会有意外。
只是到了主间,才发现早已一片狼藉,地下的火盆刚刚熄灭,吕光稍微看了下,就知道,该烧的,都已经烧了。
“唉,稍微来晚半步吧。”吕光摇摇头,却听见旁边屋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后明显的两声“噗噗”声,那是兵刃贯入身体的声音!
段业大惊,道:“还有活人!”
众人匆匆赶到,段业一脚踹开大门,却看见一个衣着华美的美丽少妇提着宝剑,剑尖还在兀自朝下滴血!而里面俩十岁不到的孩子,已经命丧!
太守府无关人等早就跑光或者战死了,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身份毋庸置疑,此人正是宋皓的妻子王氏,方才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一对儿女!
这是何等的壮烈!又是何等的残酷!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可是到了现在,却得亲手杀死还没长大的儿女,是多么残忍,却又多么无奈!
王氏纵然心如铁石,亲手杀死一双儿女,此时也是怔忡的很,段业看她脸色苍白,秀目红肿,提着宝剑一步步朝前走来,心中不由如刀绞一般的难受。
他可以不在乎战场上死再多的人,他可以使用阴谋诡计,使用后世的武器,杀掉无数人而毫无愧色,因为那些都是男人,都是在战阵上而死!可是这些人,不包括妇孺!
可惜,该死的战争,从来也做不到让妇孺得到保障,段业正想开口向吕光求情,放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码,却看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吕光,此时却眼睛有些发红,神色怪异。
第四十三章 烈女不屈
段业不糊涂,他看得出来,那是男人充满兽性的目光!
这个时候再一打量王氏,才发现她虽然神色哀伤,面色苍白,可是眉眼弯弯,身材纤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尤其是这个时候手上还提着宝剑,剑尖带血,真是有点错位的美感。
难道吕光要做一个男人要做的事情?段业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吕光仔细打量了王氏一眼,然后突然大步朝前一迈,一把攥住了王氏的手腕,像提小鸡一样,把王氏拖进了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氏大概是因为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女,精神还在恍惚中,吕光大步冲了上来也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门关上后才醒悟过来,不由大恨方才没有早些自我了断,如今却面临受辱的威胁,因此开始奋力反抗。
其实,在这个年代,战败者的妻女本就是战利品,吕光就算想强占王氏,也毫无问题,其他的士卒们似乎很习惯了这一点,自觉地分出了几个人到门口去站岗了。
吕光的武艺,人尽皆知,他们不担心里面的这个女人会把他怎么样,剩下的人则忙着去太守府搜寻其他重要物品。
段业傻傻的站在那儿,屋子里传来了王氏的嘶叫声,衣服被撕裂的裂帛声,还有花瓶掉到地上的声音,可以想见,里面正在发生一件很惨无人道的事情。
相比,杀人,段业更痛恨强暴!一时间,他甚至有个冲动,不顾眼前的一切了,不顾自己的谋划了,提着刀,冲进去!杀了这个狗贼!
只会欺负女人,就算是手握重兵,雄才大略,又算个什么东西?
屋子里还是时不时传出来惨叫声和吕光的狞笑声,在这种场合,吕光不必端起节下的架子,不必刻意保持形象,段业甚至想到,某种程度上,吕光这甚至是向自己表示信任。
老子干这事儿时也没避着你,难道不是对你另眼相看么?
哭闹声,咒骂声,甚至还有喘息声传来,段业已经不忍再听,他默默背过身去,双手几乎要握嘴,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用,这么一个弱女子也保护不了!
可是,自己就算冲上去,有什么用呢?虽然如今武艺已经不错了,也有了不少杀人的经验,可是眼前的这些甲士们,不是自己能搞的定的,他们本来也是百战精英,而且对吕光绝对忠诚。
至于规劝,在吕光把王氏拖进去后,已经失去了规劝的机会,如今段业已经听见了王氏的哭声了!
一个亲手杀了儿女,想为夫尽节的女子,却面临被强暴,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段业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发甜,几乎要晕厥过去。
段业早就见识了战场,见识了死人堆,见识了宫廷的黑幕,可是在今天,段业才见识到,乱世人命不如狗,才见识到这个世道是多么丑陋!直到今天,史书上关于吕光的种种记载,才真正得到印证。
便在这时,却突然听见了吕光愤怒的咆哮,接着是一阵凄厉而诡异的笑声!那是王氏的笑声!她笑什么?段业愕然回头,可是不一会,笑声却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噼噼啪啪”声,还有金铁之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吕光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脸上明显有抓伤挠痕,衣衫半解,见段业怔怔看着自己,吕光“哼”了一声,“你负责善后,安葬了他们。”
说罢也不待段业回答,便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带着数名亲兵匆匆走了。酒泉城刚刚拿下,需要他这个统帅拿主意的地方很多。
段业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忙匆匆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差点让段业气炸了!
王氏衣衫褴褛,半裸着躺在地上,但是脸已经被画花,嘴巴还张着,一双杏眼大大的睁着,很明显是死不瞑目。而她的嘴角有一丝黑血,看起来是毒发身亡,可是她的手边,却分明还有一把匕首。杀死自己儿女的宝剑则默默躺在一边。
原来,王氏虽然本来想自刎以全贞,但为了保险起见,也早就服下了毒药,可是吕光等人提前进来,毒药根本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拖进了屋子里,王氏虽然也会些拳脚,可是怎么能和吕光相提并论?虽然如此,她自然还是拼死反抗,从现场的痕迹,段业也能看出来当时王氏的反抗有多激烈了。那匕首,那浑身的伤痕,那死了也没有屈服的表情,都彰显了这一点。
段业不主张女人为了贞洁而失去生命,却绝对对这种烈女充满敬意。在他看来,杀人犯远没有强奸犯可恶,而他的上司,他目前的老板吕光,却偏偏就是个这样的人!
段业很痛苦。人最痛苦的还是无能为力。而要解脱痛苦,也只能让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一切。
好在,王氏及时毒发,因此在腹中绞痛时还放声大笑,也许在这个时刻,死对于王氏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吧。吕光暴怒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王氏居然毒发而死,这样他感到很晦气。
不过这些与段业已经没有关系了。虽然心事重重,段业还是让人找来衣服给王氏遮羞,王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将会和宋皓一起被合葬。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段业没有时间消沉。虽然他现在依然觉得很窝囊,很耻辱,对吕光很仇恨,可是在这个年代,只有力量和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
酒泉城的各级官吏大部分已经被杀死,少部分还是很识时务的归降了,而且由于大军蜂拥入城,迅速抢占各处地点,民壮们很多还在家里,根本无法组织起来,街头也都站满了兵,纵然还有些血性汉子,想站出来做点什么,也多半被苦苦哀求的母亲妻子给拽住,少数几个出来的,大头兵们也不会客气。
形势很快就稳定下来,酒泉全城都在掌握之中。但是事情没有完,按照计划,进城的西征军将会有个天大的“发现”,而这个发现,将会有助于吕光等人彻底掌握酒泉城。
当然了,这个法子也是段业想出来,并且被吕光批准的,本来段业毫无压力,可是看见宋皓全家惨死,而自己还要去做这等事情,段业心中还是有片刻升起了一丝愧疚!
只有一点点!
第四十四章 性情中人
打下酒泉城容易,可是迅速安抚酒泉城,还是很难的。吕光第一时间,派兵去请酒泉城的豪门大族,士绅名流去开会,地方就选在了太守府门口的广场,因为这儿宽敞,而且避免让他们产生鸿门宴的误会。
吕光明显已经收拾好了,看不出方才他做了些什么,但见他一脸沉痛的说道:“……兵连祸结,自然也非吕某所愿,虽然所为不同,大义所在,本都督不得不大兴刀兵,然宋太守能战至最后一刻,依然不降,全家也都自绝,无论如何,让人敬佩,本节已经决定,给他们厚葬。”
宋皓全家都死的消息,还是让这些头头脑脑们议论纷纷,酒泉城最大的三家是何,李和屈掘三家,前二者是凉州历史悠久的大族,屈掘氏则是西域目前前几名的胡商,乃是鲜卑人。宋皓平素对他们不错,多有提供方便和照顾,如今宋皓全家横死,让他们也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某些人甚至直接就认为是不是吕光下的黑手,毕竟当时宋皓杀使者挂人头的事儿他们还是清楚的。
不过,这些人都是家大口大的人物,为宋皓伤心不平,没事儿去上个坟,那是可以的,但是学人家宋皓尽忠而死,为宋皓鸣不平和这些大头兵死磕,那就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了。
吕光扫视了他们一眼,没有人出来挑事,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好,不由得满意点点头,道:“今天光复酒泉后,就来找大家,自然也是吕某有事情拜托大家,百姓嘛,需要生活,战乱之下,不光是军队,百姓生活也受影响嘛,不过你们看,大军进城后,除了少数袭击军人的暴徒,我们是秋毫无犯嘛,府库被封我们是分文没取嘛,可见,我们并不是宋太守说的那样猛兽虎狼,大家都能看得见嘛。如今我的意思,是尽快让酒泉恢复平静,让商人开业,让书生读书,你们看呢,嗯?”
何家一直是酒泉第一大族,酒泉城姓何的大概就有两三千人,说话一直很有分量,何家这一代的家住何荣是个很谨慎的人,宋皓守城时,出钱出力出人,要多少给多少,但是劳军时却没有亲自去,但派了自己所有儿子,自己却称病卧床,宋皓当时也没在意,但是这一次酒泉城破后,何家正开会呢,听说吕光派人相请,几个儿子正在讨论谁去的问题,何荣却表示一定要自己去。
这时候见吕光问话,何荣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第一个站出来,微微欠身行礼,道:“节下如果有所差遣,何家在酒泉略有薄名,愿意承担。”
其他几个家族为了保险,都没派家主来,何荣亲自来,本就让这些人心中鄙视了,可是形势比人强,也不能说啥,可是何荣居然第一个跳出来了,这就让人不齿了,宋皓当年对何荣可是行晚辈礼的!
吕光却宏声大笑,连连说好,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人,李家家主李新的次子李坤和屈掘家的屈掘麟也只好表态,愿意为百姓效劳。不过他们说的,可是百姓,而不是节下。
吕光笑笑,心知不可能这么快就让这些人归心,总得打一巴掌让他们知道厉害,再给个甜枣让他们认清形势,才能收服,吕光很有信心。
但是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好在一切都已经策划好了,吕光正在兴致勃勃的训话,段业却一脸“震撼”的骑马过来,然后快速下马,匆匆走到吕光面前,咬起了耳朵。
吕光却“不满”道:“如今本都督正和各位坦诚相待,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士气,不必窃窃私语!”
段业应了声,大声道:“我们在整理公文案牍时,在宋皓内室发现一个暗格,而里面却是一个宝库!”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谁都知道,宋皓一个重要的得民心的地方,便是清廉。酒泉本来就富庶,因此宋皓对生活状态很满意,也不必去贪污受贿,况且,他真的搂点拿点,也不算什么,问题就在于,所有人认定他清廉时,如果被发现他贪腐,那么前后的反差足以让最爱他的人恨他入骨!
这一切,自然是段业的妙手。
吕光冷眼旁观,见众人都脸色诡异,趁机说道:“宋皓清廉之名,本节也曾听说过,但是如今既然有这样的指控,宋皓虽然已经死了,却也不能凭空污蔑了人家,今儿大家都在,就一起去看个究竟吧。”
众人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便跟着段业一齐进府。
太守府他们都是来了很多次的,如今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那是因为开始在这里发生过战斗,他们也听说了宋皓等人在这里抵抗到了最后。院子里宋皓等四人的遗体还来不及装殓,只是用被子盖住,众人路过时,看着曾经酒泉城的城守如今死了却还不能入土,不免心中唏嘘,可是这时,何荣却大嚎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地,那神情,就像死了亲爹一样。
不少人更是看不起了,方才你是第一个跳出来阿附新主子的,如今看见宋太守了又哭,你哭什么哭?猫哭耗子么?
段业却是若有所思,看来,这个何荣不简单呐。
吕光也有些不悦地问道:“何家主,您为何如此哀伤?”
“回节下。”何荣边哭边说,“宋皓虽然不自量力与节下作对,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但是无论如何,宋皓当年待我等不薄,我等识大义自然得协助节下安抚酒泉,然府君灵柩在此,如果连点哀伤没有,又何来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