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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些士绅们都开开心心的走了。
刘穆之这个时候有些忧虑的说道:“大人……您似乎有些操切了。”
“喔?”段业揉了揉眼角,他有些疲惫,因为面对这些人实在太费力了,这些人,虽然个个衣冠楚楚,可是段业很想把他们都喊人渣。倒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他们为了自己利益讨价还价却又道貌岸然处处拿百姓当挡箭牌的样子,让段业觉得很虚伪。
“大人。”刘穆之坦言道,“如今兵工厂按照大人的策划,已经逐步进入正轨,单是这一年,就有十三种武器要投入生产,此外正在研发的更是排了老长的队,这些研发又是烧钱的很,大人也说了,对于他们的经费,那是一概照准,他们每次来卑职这里支钱,卑职都觉得有些手软了,现在咱们虽然不缺钱,可大人到处开荒,还给老百姓那么多补助,咱们的钱也一直只是刚刚够用而已,这轻徭薄赋,固然对,可是这也太轻了吧。”
“你觉得太轻?”段业问道。
“是!”刘穆之坦然道,“凉州田赋,仅仅三十分一,而商业税不过二十分一,实在太轻,江南虽然富庶,可是田赋达到十五分一,商业税更是达到十分之一,不然的话,司马家也不能撑那么久。”
“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农民也好,牧民也好,都过的很苦,他们不努力吗?不是,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劳动,咱们收的税并不高,但是为什么他们一年所得,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刘穆之沉默了。段业说的,都是实话,他曾经几次跟着段业一起下基层,那有些农民,生活是真的很苦,几乎全家只有一条裤子,女孩子就不能出门,只能偎依在床上。那场景,刘穆之看了,也不由辛酸。
“我告诉你吧。”段业说道,“咱们收的税,虽然不高,但是他们的负担很重,为什么?就是这些地主,士绅,想尽办法从他们身上捞钱,他们能不穷吗?”
“可是……这几千年都这么干的。”刘穆之虽然直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还是说道。
“几千年这样,就对了吗?”段业感叹道,“道和,我决定干几件大事了。”
“大人您说吧,刘穆之一定支持您!”
“好!”段业大喜,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此取消徭役!”
“啊?”刘穆之嘴巴张大的几乎可以装下几个鸡蛋。
所谓徭役,是指统治者强迫平民从事的无偿劳动。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在这个年代,凡国家无偿征调各阶层人民所从事的劳务活动,皆称为徭役,包括力役和兵役两部分。徭役起源很早,周朝时候就有,到了秦汉则更是发扬光大,秦国之所以能够在六国之中,脱颖而出,一个很大的因素,便是他大规模征徭役,给军队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这一成功的经验,后来也被统治者变成了法律,秦汉时由法律规定的成年男子必须为官府从事力役和兵役。开始服役的年龄,秦时为17岁,西汉定为20岁,后改为23岁;免除徭役的年龄为56岁。
徭役有正卒、戍边和更卒3种。正卒为2年,1年在本县作步兵、骑兵或楼船,接受军事训练并负责地方治安;1年赴京都作卫士,负责保卫都城、守卫皇宫、陵苑,或为诸官府服务。56岁以下的成年男子服2年正卒后一般规定可免除兵役,但遇政府需要,随时仍可征调服役,不得抗拒。再有的职责,就是戍边,戍边亦称徭戍或屯戍,即到边疆从事“守徼乘塞”。汉律规定每人一生必须戍边1年,若逢边防紧急,则须继续留守6个月。
当然了,这些规矩,主要都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的,官府嘛,自然各有各的变通的办法,官富子弟可出钱雇人代役。
至于更卒,是每个傅籍的男子除服正卒、戍边两种徭役外,每年还须在本县服1个月的无偿劳役,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因役人轮番服役,所以叫作“更”,役人叫作“更卒”。不愿或不能亲自服役者,可出钱300雇人代役,或官府不需其亲身服役而命令他出钱代役,曰“过更”,这笔代役钱称作“更赋”。也有因特殊情况免役的,曰“复”。免役者包括:宗室、贵族、有高爵的官僚及其亲属,县、乡的三老及被选为孝悌力田者;博士弟子、其他通一经者及特诏优许复除者;或生子、服丧者,逢天灾兵祸之害而暂获复除者;治河有功或皇帝巡行所经地方的人民亦得以暂时免役等等。
此外还规定,获得1级至第4级“不更”爵位的人可以提前4年免役;爵在第9级“五大夫”以上的人可不事徭役。无功者可以出钱买爵,买爵可纳粟、纳钱、纳奴婢,买爵到第9级以上即可免役。这样,汉代徭役的义务实际全落到普通老百姓身上了。
凉州当然也是有徭役的,段业开始还没注意到,可是后来,在夺取姑臧之后,要整修城墙时,段业也没多想,就交给刘穆之去办,结果刘穆之的办法,当然是照旧征徭役。
段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下决心要改。
刘穆之想了想,道:“大人,这徭役之事,虽然对庶民颇为残忍,可是……这修桥铺路,打仗送粮,干什么不需要人呢?大人汰弱的那些兵,固然好用,可是他们人手太少,我们从哪找那么多人来干活呢?”
“人当然还是这些人,不过,不能以后无偿征用了,要给钱。”段业坚定的说道。
刘穆之有些傻眼了,过去用法律强迫人家做,这么多年来,百姓们早就习惯了,并且把其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如今您怎么是嫌钱多了吗?居然主动要给钱?
段业解释道:“一方面,收钱不能这么手,不能杀鸡取卵,再者,与其无偿让这些人来做工,不然给钱做工,其实这样长远来说是更好的,因为他们有钱了,当然要花钱,要消费,要买东西,这就促进了要做东西,卖东西的人,市场就繁荣了,我们也能收到税。”
第十二章 布局(12)
“当然了。”段业苦笑道,“我也要承认,我免除徭役,固然也有一部分,是恻隐之心,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百姓子民,征发徭役,实在是不公平。”
“不公平?”
“对!”段业坚定的说道,“我始终认为,人,只要付出了劳动,就要得到报酬,付出的劳动有多少,努力程度有高低,做出的贡献有大小,但是都应该有报酬,他们既然做工,当兵,当然要有报酬,就像你为我效力,我除了器重你,信任你之外,当然也要给你富贵,哪怕你自己不在意,我也要给,不然,何以招揽天下贤士?”
刘穆之似乎有些明白了。
段业笑道:“放心吧,徭役现在看起来能够动员很多人,也省了不少钱,但是现在那都是强迫的,想必你也知道,修城墙的,种树林的,不少人都是磨洋工吧,根本就不好好干,他们工作的质量其实很低,这样省下的钱,其实也没几个,有时候如果需要返工,或者完全质量不达标,其实花的钱更多。”
刘穆之心悦诚服的点头,他不得不佩服段业,因为段业的确比自己看的要远。
“至于税赋嘛,你也不必担心,我既然给他们说了不加税,那就真的不会加税,而且,我要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废除人头税!”段业自信的说道。
刘穆之已经觉得自己的心都有些麻了,这段大人也太激进了吧?一会功夫,就要改革这么多事情,那能改革的来吗?天呐,连人头税你都想废除,你到底想干嘛?
所谓人头税,是指国家对人身课征的一种税。秦代以前就已存在,秦代以后均课征具有人头税性质的税收。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中,政府从农民身上取得财政收入的主要渠道有两条:一是按田亩计征的税,即土地税;一是按人头计征的税,即人头税。
人头税的效率高,但最不公平。因为想收税很简单,成本很低,任何一个具备良好户籍管理的国家都使人头税的计税依据比任何一个其他税种简单,税款的征收成本可以非常低。
也因此,人头税其实一直是一笔很大的钱,就算在今天,按照刘穆之心里的账本,这人头税起码也负担了凉州大概四分之一的支出呢。这么大一笔钱,还能说废除,就废除?
段业说道:“道和,我所以要废掉这人头税,其实很简单,因为这种税,实在太不公平了!”
刘穆之默然,没有说话。段业说的,还是公平,看起来这位段大人,很在乎公平这件事。
只是唯有段业才知道,公平和效率,绝对不是对立起来的,想反,真正有效率,让人民都乐意奋斗,追求速度和质量,那前提是公平。
段业接着说道:“什么是税收?那是官府无偿向百姓征收的钱,用来保护他们,维持军队和官府的开支,顺便给他们谋福利,对不对?既然这样,当然是谁钱多,交的税就多,钱少,交的税就少,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不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不然的话,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那会出事的,你知道,自古以来,百姓们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人头税,家有良田千顷,和基本活不下去的人,交的税是一样的,道和,你说这合理吗?”
刘穆之轻轻摇头,的确,段业的说法他虽然没听过,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刘穆之自己也交过人头税,他过去是真没多想,既然官府说收税,那就交咯。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里面有如此的不公平。
刘穆之也是心怀理想的人,他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凉州,给段业效力,目的不就是襄助段业,一起打造一个太平盛世吗?
所以刘穆之大声道:“大人,既然如此,在下一定全力支持您!”
“好啊!”段业很满意,如今刘穆之是他核心幕僚,主管内政,这事情只要刘穆之也同意了,那就好办了。
“只是大人,这还差的这么多钱……”
“哈哈哈。”段业笑道,“你且放心,对于那些穷苦百姓,当然该照顾,要照顾,至于那些个富人么,呵呵呵,遇到我,算他们倒霉啊。”
刘穆之也不由莞尔一笑。
……
“陛下。”卫彬轻轻对着苻宏一躬,以他的身份和在苻坚,苻宏父子心目中的地位,他当然不必行大礼。
只是苻宏,其实还有些没太适应这种身份,所以他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先生,您……您不必多礼。”
卫彬也不谦让,点点头。
“先生,这一次您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有。”卫彬说道,“凉州的段业又有大动作了。”
“喔?”苻宏有些感兴趣了,“他要干什么?”
“据卑职的人说,他正在四处搜集珍宝古玩,看样子,是要送到长安来给陛下进贡了。”
“这好事啊!”苻宏笑道,“不管他有什么居心,这一次我……这一次朕可是得收下了,呵呵,正愁没米下锅呢。”
“他来送礼,必有所图。”
“那是自然。”苻宏说道,“先生以为,他想要什么呢?”
“敕封。”卫彬淡淡说道。
苻宏听了,神色为之一凛。
敕封的意义,苻宏当然知道,现在苻宏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一旦敕封,就等于承认了段业对于凉州的合法占有,也承认了他的名分。
以段业现在的实力,其实想夺回凉州,对于如今腹背受敌的苻宏来说,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只要没有敕封,没有正式承认,事情就留个尾巴,总归有一日,如果有机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伐。
可是现实问题是,苻宏真的很缺钱。
这二年,基本没有打仗,总算让苻宏稍微缓过来了,而且关中粮食也算大丰收,吃饭问题,是解决了。
可问题在于,长安这个地方,养活了这么多人,包括很多不事生产的常备军,这些人花钱可跟流水一样。而如今很多控制区域沦陷,造成财政收入减少,而且往来的商旅,也宁愿绕路,不愿过境。
商人不过境,就没有税收,当然就差钱了。
苻宏艰难的抿了抿嘴,道:“先生,您看这事情……”
卫彬看了苻宏一眼,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老奴却是不敢妄言,但有一句话,请陛下千万记得。”
“请说。”
“此事不管陛下做出什么决定,都有道理所在,但是陛下务必乾纲独断,而非廷议,因为此事,是商量不得,高调不得的,陛下一旦心有定见,就要马上去办!”
卫彬的意思也很明显,段业如今是趁着苻宏缺钱,拿苻宏不太可能拒绝的诱惑,来换取自己的一个名分。说白了,这就是一桩生意。
这生意,当然就有赚有赔,不能妄言。可问题在于,拿凉州的名分来换,这赌注有些大。
而且,一旦廷议,迁延时日,人多嘴杂不说,还有个问题,就是万一办砸,责任是谁的?
卫彬的意思,就是这种大事情,你要有担当,要自己扛起来!这是卫彬对苻宏的一个忠告和提点。毕竟卫彬侍奉苻坚父子多年,本身就很有感情,而他虽然是阉人,但是并非那种宦官出身,而是别有缘故,所以苻坚也好,苻宏也罢,对卫彬都是非常敬重的。某种程度来说,苻宏几乎已经把卫彬当做可以指点,批评自己的长辈了。
“朕,明白了。”苻宏默默点头。而他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
……
“公主。”秋儿看苻宝一直盯着镜子发达,窃笑一下,然后正色喊道。
“啊?”苻宝紧张的一拍胸口,回头一看,见是秋儿,不由嗔道:“你个死丫头,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怎么了?”
秋儿这个时候严肃起来,道:“公主,最近江陵方向有异动!”
“喔?”苻宝一听是正事,也严肃起来,“他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倒是没有。”秋儿犹豫了一下,“只是最近,咱们的眠月楼,很久没人去了。”
秋儿说的眠月楼,是苻宝出钱在江陵开的一家妓院,里面的姑娘可是红遍荆州,但其实,苻宝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收集情报。
这眠月楼过去可是帮了苻宝不少忙,因为桓家年轻人,总是喜欢去那里,有时候不知不觉说出去的只字片语,就能派大用场。
“这个嘛……桓冲死去不长,他们大概还在守孝吧。”苻宝犹豫了下说道。
“可是,之前桓石虔可是去过啊,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