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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札的厚德感动了吴国之人,他们如同众星拱月般,一心想要拥戴季札为王。不得已之下,季札退隐于山水之间,成日躬耕劳作,以表明他坚定的志节。
但是这样,吴国上下还是不死心,寿梦临终时候,见无法传位给季札,只好先传位给长子诸樊,并且嘱咐他们,最后还是要把王位传给季札。
诸樊去世时,想传给季札,季札不愿意,只好传位给弟弟余祭,余祭临终时,季札还是不愿意接班,余祭只好再传给弟弟夷昧,夷昧去世时候,季札还是不受,这样的话,夷昧的儿子公子僚才接了班。
齐德却苦笑道:“事情虽然如同大人所说,可是问题在于,傉檀固然如同季札,可是也有人想当吴王僚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日落黄昏凉州城(7)
齐德说的吴王僚,是吴王夷昧的长子,本来按照规矩,如果把王位真的从他爹一直朝下传,最后传到了叔叔季札手里,那当时还是公子僚的他自然也没有话说,季札叔叔的本事和品行,全吴国,就没一个不服气的。
可是季札既然说什么都不愿意当王,那国不可一日无主不是?总不能您老人家高风亮节,不愿意当王,就让咱们当大臣的没有效忠的对象,当百姓的没有臣服的君王吧?于是乎,既然这个王位上坐的最后一个人,是夷昧国王,是从夷昧这儿要朝下传的,算是他的椅子,如今想要传的季札不干了,那由夷昧的儿子去干,似乎也是天经地义不是?毕竟夷昧国王这么高风亮节愿意把到手的王位继续朝下传,那别费劲了,就是您公子僚吧,也算大家表示对你爹的敬重。
于是众人就推举公子僚即位,要说呢,这吴王僚其实也还算是个能干的人,吴国在他手上,也算是在不断强大,可是他堂兄公子光就不乐意了,因为这公子光,正是吴王诸樊的儿子。
说起来,这个事情还是得从他爹吴王诸樊开始算,诸樊毕竟是寿梦长子,要一个个传给弟弟,最终给季札,那季札不要了,按道理,还得继续从我们长房开始算啊?怎么你三房的夷昧家的孩子,就大刺刺坐上了王位了?
于是双方明争暗斗多年,最终公子光在伍子胥的辅佐下,动用了刺客专诸,刺死了吴王僚,自己登上了王位,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吴王阖闾。
这段历史,段业当然熟悉的很,小时候可没少看这方面的书,但是齐德的意思,显然不是给他讲历史故事,而是因为,这段故事,某种程度,和秃发家的孩子的事儿,很像。
秃发部的上上下下,也都知道,秃发傉檀,是他们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年轻人,如果是他接班,自然是最有利于秃发部的未来,因此,秃发思复鞬虽然知道,秃发乌孤和秃发利鹿孤,都是人才,但是还是和他们形成了默契,先给秃发乌孤,再传位给利鹿孤,最终传给秃发傉檀。
这个设想很好,秃发傉檀的两个哥哥,也很支持这一点,按道理,不会有什么变故。
可是人心总是难测,形势总是会变化的。
秃发部毕竟还是一个胡人的部落,鲜卑人很多传统的规矩,比起礼法或者共识来还是要管用的多,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人不甘心,不情愿,让这看起来稳定的事情除了意外。
段业想了想,问道:“齐先生,是谁。”
“明着,秃发俱延是肯定有想法的。”齐德缓缓说道。
秃发俱延,是秃发傉檀的异母弟弟,今年才十七岁,但是现在听说,已经是部族第一勇士了,只是他的母亲,身份并不如秃发乌孤三兄弟的母亲那样尊贵,加上过去年纪还小,所以说并没有列入接班序列。
但是现在看起来,显然是因为他长大了,名声也起来了,背后也有人给他出主意了,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年轻人有野心,也不意外。
“秃发俱延现在有多少人支持他。”段业问道。
“主要是一些部族耆老,那些比较保守的人,他们觉得部族的族长一定要是最勇敢的英雄,最好能赤手搏虎,空拳屠龙,有万夫不当之勇才好,从这个角度来说,秃发俱延倒是真不错。”齐德苦笑道,他在秃发部可呆过很久,深知道这些耆老的厉害。
他们辈分高,岁数大,观念陈旧,看不起汉人,对齐德并不友好,虽然齐德可以说对他们有再造之恩。
而且,由于他们身份特殊,影响力很大,秃发思复鞬其实也不怎么敢得罪他们,而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这样一旦出了事情,也好周旋。但是齐德当时在的时候,出于种种顾虑,秃发思复鞬也没有帮齐德说话。
段业笑了笑,道:“这秃发俱延估计是真的有想法,但是此人有勇无谋,身边也没有强人,估计是不足为虑的。”
“文支应该也是支持秃发俱延的。”齐德接着说道。
“文支?”段业顿时就想到了那个前倨后恭,有些莽撞的少年,在街上面对自己和折彦铁冲突,都无可奈何的年轻人,他笑了笑,道:“秃发文支还是太嫩,要我看,傉檀这小子么,肯定是有人和他打擂台的,但是其他人都不足为虑,我估计,要么不出问题,要出问题,只能是他的俩哥哥身上。”
崔浩也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毕竟按照过去的法子,这秃发部的族长宝座,是先要传到秃发乌孤和秃发利鹿孤手上,再给弟弟的,且不说如今人心败坏不如春秋之时,就算秃发乌孤和秃发利鹿孤能够答应,他们的儿子呢?本来这位子,可是他们的,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位子成了叔叔和堂弟的,这让他们心里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他们一在他们父亲耳边说些小话,恐怕兄弟感情,就得生变了。这事情,不是和公子光和王僚的故事一样么。”
段业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看这傉檀小子,想要这么容易的接班,是不可能的。”
“大人。既然秃发部也很可能出夺嫡事件,大人以为我们该怎么做?”崔浩来了精神,别看他小小年纪,可是对人心的揣度,却比无数的成年人来的还要精准。
段业仔细想了想,他记得历史上,位置最后倒是的确传到了秃发傉檀手上,而且也是从秃发乌孤那儿朝后传的,但是问题在于,他的大哥秃发乌孤,即位三年,就酒后坠马而死,接着,是秃发傉檀的二哥秃发利鹿孤即位,也就当了两年,就“无疾而终”,段业当时读书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结合现在这个情况一想,总觉得这事儿有些玄乎。
要知道,鲜卑人,都是马上的好汉,从马上摔下来,就能摔死了?秃发利鹿孤虽然并不以武勇著名,但是怎么说,也是个水准以上的将军,身体力壮,怎么就无疾而终,不明不白就死了?
秃发傉檀和段业接触蛮多,段业也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善茬,看起来蛮文静的,其实也是个心狠手黑的家伙,如果真的干出杀害兄长的事情,段业也不意外。
好在,历史上秃发傉檀声势很大,成就却一般,最后还被乞伏炽磐这个年轻人给干掉,因此段业并不担心,他只是笑着说道:“小崔啊,这个事情我们却是不用介入了,静观其变就好。”
“啊?”崔浩有些意外了,段业不是最喜欢借势而行么?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利用个遍,最好把你卖了还让你感谢他,怎么这一次,面对秃发部内部的机会,却不去利用呢。
段业解释道:“其实秃发部和姑臧不一样,秃发部的武器也好,粮草也好,短时间内还需要我们的支援,而长时间来看,他们西部有吐谷浑,北部有卢水胡,东边又是咱们的金城郡,地理位置决定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发展的空间,我却是不担心他们的。而且,利用他们的争斗,其实也不会有太多的好处,反而分散我们的精力。”
这番话,让齐德和崔浩心悦诚服,不由齐声赞段业高明。
段业自谦了几句,又问道:“齐先生,最近有没有乞伏公府的消息?”原来,从金城逃走的乞伏部的最后一个余孽乞伏公府,段业可没忘记他,这个人的破坏力很大,即使不能现在消灭他,却也不能放任他到处游荡。
齐德谨慎的说道:“大人,卑职遵照大人的指令,没有组织围捕,但是也派了不少人盯梢,基本可以确定,这乞伏公府并没有被秃发部的大人物藏起来,但是,草原上游牧的人这么多,如果他被那个牧民收留,我们却也是很难查得出来的。”
段业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茫茫大草原,随便一个帐篷里都能藏不少人,如果乞伏公府真的愿意放下架子,暂时当一个牧羊人,那还真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呵呵呵,齐先生,不必担心,乞伏公府的本事只是一般,毕竟如今乞伏炽磐都被我关起来了,一个公府,闹不起来的,你也不必太有压力。”
崔浩这时候却突然说道:“大人,吐谷浑乙弗部这一次突然发难,会不会是因为乞伏公府跑过去了?”
崔浩的这个说法,马上引起了段业和齐德的高度注意,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大有可能。
首先,乞伏公府既然能逃到河湟打草滩,再朝西边跑个百八十里路,问题也不大,而他的身份又摆在这了,毕竟是乞伏部的公子,折彦家也会重视。
更何况,折彦钢这个人,对秃发部可是窝着一肚子火呢,乞伏公府既有国仇又有家恨,拼命煽风点火之下,说服乙弗部选择和秃发部作对,顺便和段业别别苗头,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日落黄昏凉州城(8)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没有证据的,因为他在做事情,尤其是做一些不意欲让人看见的事情的时候,是不会自己留档让你追查的,一般人也没有机会去现场盯着。
可是判断事情,也不必这么麻烦,很多时候,还是得看看逻辑和道理,如果事情能够说得通,被怀疑者又的确有利,那么不是他,也是他了。
崔浩的判断,当然没有什么事实的根据,可是段业和齐德,却是非常相信,因为这一切完全说得通。
段业很快定了调子,道:“好了,乞伏公府的事儿,齐先生,你要多费点心思查一查,这个事情不能轻视,乞伏公府这个人,能量可是不小呢。”
“是。”
“还有。”段业沉吟了下,道:“按道理,秃发部的内部斗争,起码对我们没有什么坏处,我们不必太过介入,所以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但是,我的原则是,我们不介入,不选边,可是对于事情的发展过程,我们必须心里有数,必须在状况内,明白么?”
“是。”齐德和崔浩一齐说道。
“还有就是姑臧那边,我看,也就这一个月,就该掀桌子了,我们要做好必要的准备。”
崔浩说道:“大人,之前的信已经发回给敦煌和金城方向了,相关的预案之前也已经做好了。”
“不,这不够,还不够。”段业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也都很用心,但是这真的不够。”
崔浩和齐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将要进行的大行动,一切都是经过段业批准的,之前的筹划推敲过程,段业也是全程参与了的,当时还对他们大唱赞歌,为什么现在却又表示还不够呢。
段业解释道:“我不是否认你们的努力,问题在于,你们能想到的,对方可能也可以想到,你们付出了努力,时间,可是如果对方也付出了辛劳,时间,不一定就想不到你们想的。虽然我充分信任你们的才智,但是作为决策者,我必须把发生不利情况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更深入,更细致的去重新检讨我们的计划,做到精益求精,越仔细越好,要想人家不敢想,想不到的,最好是消除所有的隐患和漏洞。”
“是!”崔浩和齐德齐声说道,段业的话,让他们心悦诚服。
而这些日子,逐渐云集乐都的人们,也都开始串联走动了起来,新任河西安抚使段业大人如今出现在乐都,为的却是秃发灵这个女人!而吐谷浑乙弗部也放出风去,说这件事情,已经干系到部族的荣耀和声望,他们是绝对不会退缩的,还说就算段业是大官儿,也不能仗势欺人,如果段业来硬的,那就是看不起吐谷浑人,看不起草原上的人,看不起这片土地!
很快,有关于段业乱七八糟的传言,就开始在乐都流传,什么段业是好色之徒,在敦煌圈养了几百个年轻美貌的幼女供其yin乐;什么段业对秃发灵早已有所觊觎,上次秃发部和沮渠家族的战争就是段业为了得到秃发灵而一手挑起的;什么段业对几乎各个部落的女人都有兴趣,尤其想把族长们的女儿搞到手;什么段业不单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更喜欢畜生……
一时之间,蜚短流长,乌烟瘴气。
但是段业却一点不生气,因为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样的谣言,当然可以杀死人,所以说人言可畏的道理段业懂。但是段业更知道,这些完全不靠谱的事情,绝不可能凭空产生,还有鼻子有眼的,一般老百姓没这个想象力和创造力,他们最多也就是皇上家真有钱一天可以坐在金椅子上吃几个窝窝头。他们不懂那么多。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造谣并且传谣,但是可惜,段业对这个伎俩太熟悉了,可以说是已经玩烂了。
拿制造舆论鼓舞风潮这种事情来对付段业,实在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又是老寿星上吊——嫌活得太长了。
很快,段业就做出了反应,而深谙此道的段业,既然当初能够毁人,如今自然也能洗刷清白自己。很快,乐都各地酒肆茶馆的风向标就为之一变。
“老林你听说了么,安抚使大人抢女人都抢到乐都来了。”
“什么啊,我听说是吐谷浑人抢呢。”
“啊?不会吧,不是说秃发大王和吐谷浑人早就订亲了么。”
“是有这事儿啊,可是人家折彦部的少爷那话都没了,秃发大王总不能把女儿送到火坑去吧?这时候人家段大人去求亲,有什么错儿?”
“这……好像也有道理啊。”
“那是,老李你想想,你家闺女不是许了隔壁村头的老陈家么,有这事儿不?”
“有啊,陈家那后生可壮实了,干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