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处可去,她不会再回宫了。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不会再错过这一次。
“好啊!”突然间,有嬉笑的声音传来,“把我们甩开,你们偷偷在这里烤肉吃!”
媛湘顺声看去,原来是小壮和另一个小伙子。
杜锦程暗骂了句,煞风景坏好事的小子们!回去看不收拾你们。“刚打到的箭猪,还没熟,等会儿一起吃吧。”
小壮说:“你们上来没多久吧,就抓到箭猪了?啧啧,真是美人在侧,好运连连啊。不像我,和这个臭小子在一起,出门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叫董青的小伙子哼道:“自己走路不长眼,也能怪我身上?”
“谁叫你是衰神,谁跟你谁倒霉。”
“你再说我是衰神,我就让你衰得更彻底些。”
媛湘望着董青,“好像不曾见过他。”
“没见过,我去置办货物,今天才回来的。”他的眼睛像粘在了媛湘身上,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也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喂喂,你别看见姑娘就发、春。她可是你未来嫂子。”
“小壮,别口没遮拦,没见她在眼前呢吗?会害羞的。”杜锦程轻斥。
“哦。”小壮吐吐舌。
媛湘假装没听见,和董青说话:“你是从城里来吗?”
“对啊。”
“城里情况何如?”
“什么情况?”董青问了一句,忽然挠挠头,“哦,你说天下易主一事。舒定安登位,立即改朝名‘新’,除了进出城门加强警戒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城门可贴着寻人之类?”媛湘问。
“没有。皇榜都空着呢。”
杜锦程的目光滑过她的脸,看到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她希望、期待着谁找她?是她的那个“哥哥”么?
“不过啊,百姓都在悄悄议论说太子其实没死,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新君上位,岂能让前朝遗孤留下?”
媛湘看了眼杜锦程。幸好,他们都不知道钟习禹的身份。否则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他们都会很危险。
“依我看,那太子杀不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壮说,“国家都没了,他失去了一切,还能有什么出息什么作为?听说他从前在皇宫里也不务正业,成天就是声色犬马,估计比他那个好色的爹好不了多少。国家交给那样的人,还不如就让舒定安做皇帝呢。”
媛湘心里很想替钟习禹辩驳,又怕引起他们怀疑。此时把钟习禹的身份埋藏得越深越好,才是对他的保护。
钟习禹不过是年青气盛,目光还不够远大。等他再成熟些,再历练些,他可以当个很好的君主。可惜,江山易主,他恐怕没有那么一天了。
“熟了!”杜锦程轻轻一句话就把他们的话题引走。两个小伙子争抢着撕箭猪的肉吃,一时间香气四溢。
杜锦程撕了些肉给媛湘。虽然不曾添加佐料,但味道却非常鲜嫩。
“程哥的箭法还是那么好,”小壮不由赞叹,“我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你是打小就射着箭长大的吧?”
媛湘也望着他。他的身世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被弃的孤儿,被一个老头儿捡去,抚养长大……
“小时候穷,不学点箭法,哪有肉吃?”
“也没见我学成了个神箭手。”
“你就学成了个贪吃精。”罗青倪着小壮说。
“你不和我抬杆是不是会死?”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了。杜锦程说:“你们玩吧,我和媛湘先下山了。”
“哎?”小壮不好意思起来,“别别别,你们留下吧,我们走。”
媛湘笑道:“我们来了半天,也该回去了。”
“真的不用我们走?”小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连剩下这么多猪肉也不要啦?”
“留着你自己吃吧。”
“今儿赚大了!”小壮欢呼一声。
杜锦程不禁好笑。他的目光和媛湘碰在一起。两人一起走出树林,媛湘回头看了看瀑布,杜锦程道:“若是喜欢,过两天咱们再来。”
“嗯。怪不得他们都喜欢这里,这是一个既可以安静,又可以热闹的地方。”
下山到分叉路口,往上是山寨,往下是下山通城的路。媛湘怔怔地望着它。杜锦程往下看了看,“怎么了?”
“在山里才住了几天,就有些想回城中去看看了。”媛湘的声音很轻,“不过我知道现在不合适。”
“你还是记挂家里的吧?”杜锦程说。
媛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记挂‘家里’,只记挂家里的几个人。就是不知道他们记挂不记挂我。”
“等过几天风声平息了,我们就回城去。”
媛湘说:“你说他们对钟习禹的追寻会持续多久?”
“因为对外声称太子已亡,他们就不会出动大批人马去找钟习禹。但恐怕派出来的一年半载没找到他的消息,都不会轻易罢休。”
“哎……”
“别叹息,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操的心已经够多了。”
媛湘说道:“我时常觉得自己矛盾。分明不是该我愁的,我总是发愁。一些想好的事情,到最后总是被推翻。我小的时候从不是这样的,后来不知怎么着,就成了现在这样的个性。”
“因为你失去了安全的堡垒。环境变化,性格自然也会眼着变化。”
媛湘耸耸肩:“罢了,不去想那些不与我相关的事了。”
第28章 天灾(1)
他们一起回山寨。回到山寨的时候,刚好大伙在午饭,便招呼媛湘一起吃。媛湘说已经吃过了,寒喧了几句,打算去看看钟习禹。
虽然他说不需要她的关心,说她没有心,但她多少还是记挂着他的。
他的房门紧闭,敲门无人回应,媛湘心想,大约他们主仆三人又躲起来不见人了。既然他们不想见,媛湘也不打扰,打了盆水回她现在暂住的房间。早上在山上爬了个来回,一身的汗,可是山上男性居多,也没有地方可以洗澡,只好擦一擦身体作罢。
等清理完毕,她觉得有些困了,倒头就睡。媛湘打从家里出了变故,睡眠都不大好,这几天在山上倒还睡得不错,难得中午时间也能睡个饱觉。她一觉醒过来,发现久未爬山的她浑身都是疼的,放眼望去,屋子里黑漆漆一片。
难道她竟然睡了很长时间?
忙推门出去,耳边猛得轰隆一声,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到远处的树木,又是几阵隆隆雷声,大雨像天上破了大洞似的,往下猛倒着雨。媛湘看着墨染了一般的天色,探头看看外面。
没有人在议论这场暴雨,寨子里的人更像消失了一样。
媛湘挡着头,从院子另一边跑到堂屋;院子进而已经有些积水,没过了鞋子。阮大娘正在包饺子,抬头见她,笑道:“你醒啦。”
媛湘有些羞郝,“原想小歇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这么长时间。”
“不长,是下了雨天显得黑了。”阮大娘喃喃地道,“这雨下得这么大,我一辈子也没见着几回。”
媛湘看阮大娘包饺子的速度很快,又颇觉得有趣,便说:“我来帮你忙吧。”
“你会吗?”
媛湘道:“不会,大娘可以教我吗?”
“可以。”
媛湘露齿一笑,“我去洗洗手。”净了双手,她取了面皮,学着阮大娘的样子拿了点儿馅搁在皮上,再把皮捏起来。一个丑丑的饺子包好了,媛湘说:“我怎么包得这么难看?”
“多包几个就好了。”阮大娘温和的笑道,“瞧你细皮嫩肉的,肯定是个千金小姐。”
“没有,我就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媛湘说。
“别骗大娘啦,我虽然常年生活在山上,年青的时候可也是见过世面的。你穿的戴的,都是极好的。想必是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的吧?”
媛湘怔了怔,“不是的。”她已经没有家,何谈离家出走?
“你别不好意思承认了。因为中意的情郎,和父母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这种戏码,在我年青时就常常发生。”阮大娘笑道,“你们父母不满意锦程?他挺好的啊,年青有为,就是家里没别人,人丁不旺,这点不好。”
媛湘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大娘着实有趣的很,难道他们那个年代,竟然很多人私奔么?他们似乎都以为她与杜锦程是一对儿了^……媛湘没有刻意去澄清,一来她的澄清他们只会当她是在害羞,二来,也许她和杜锦程,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
媛湘又捏了几个饺子,虽然依然丑陋,但总体来说有些进步了。
“往后有空,大娘教你几个拿手菜,”她说,“姑娘家,是该有学下厨,不是有句话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么?可见会下厨有多重要。”
“好哦。”
瓢泼大雨,依然在下着。媛湘问阮大娘:“他们人都哪儿去?”
“睡觉的睡觉,打马吊的打马吊。”
“我那个受伤的朋友,可有出屋子?”
“没有。”
“吃饭的时候也没出来?”
“是。端了点饭进屋去吃,然后又将饭碗送了出来。他究竟什么身份哪?怎么会受伤呢?”
“我也不太知道。”媛湘怕阮大娘深问,便说,“我得去看看他,待会儿再回来帮你包饺子啊。”
“不要紧不要紧,你去吧。”
媛湘洗了手,又到钟习禹的房间去敲门。半晌,陆洋才开了门,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什么事?”
“你们一直躲在屋中,我怕有事,过来看看。”媛湘说,“习禹他要不要紧?”
他往里面看了看。媛湘便知道可能不太好,往前走了一步,“我进去看看。”
陆洋挡到她前面,“他不想见你。”
“赌气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她锐利地瞪了他一眼。
陆洋僵持了会儿,还是让开了。媛湘走进房间,只见钟习禹躺在床上,脸上灰白,嘴唇干躁地起了皮。媛湘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迅速收回手来,“他在发烧,你们怎么没发现么?”
本来坐着养神的御宽听她这么一说,连忙站起来也往钟习禹额头上摸了摸。
钟习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媛湘,不禁皱起眉头:“你又来干什么?”
媛湘没理他,而是和陆洋说:“你去叫老六来一趟,今儿的药恐怕也还没换吧。”
陆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钟习禹目光如死灰,他直直地望着她:“既然那么绝情,又何必现在装作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你觉得我不关心你也罢。你总要治好了才能离开这里。”
钟习禹便不言语了。
两人默默无语,这时老六从外面进来,搓着手笑道:“怪我怪我,今儿竟然忘记给这位少爷换药了。”
媛湘道:“不要紧,现在给他换一换吧。而且发热了,不知身上的伤要紧不要紧。”
“这么多伤口,又伤得颇深,发炎发热是一定会的。待会儿我开几副药给喝喝,明天就能不烧了。”
老六准备了药,钟习禹倒不反抗,任他换药。因要宽衣解带,媛湘不便在屋,便走到外面来。
雨,仍然在不停地下,杜锦程忽然忧心忡忡地过来道:“我们得赶紧下山。”
“为什么?”媛湘疑惑地问。
“雨已经连续下了两个时辰,这么大的雨势,恐怕山洪会来。届时我们想走都走不了。”杜锦程道,“阮大娘他们已经收拾必须带走的东西,准备下山了。”
媛湘担心起来,“钟习禹怎么办?他身上有伤,又发着烧,淋不得雨啊。”
“那也没办法,总比被淹死在这儿强。”杜锦程道,“这里虽然已经是山顶,但土质松软,万一整个山体滑落,我们无处可逃。”
媛湘看了看天色,雨似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杜锦程素来淡定,难得见他有担忧的时候,媛湘不免迟疑了。“有什么办法让钟习禹尽量不淋到雨?”
“只能穿蓑衣,”杜锦程道,“赶紧走,否则我怕来不及。”
他进屋和老六说了几句,老六连忙加快手中的速度,上了药,将绷布扎紧实。媛湘想到另一个问题,便低声问杜锦程:“我们能往何处去?”
“我们进城。”
“太冒险了!”如果此时钟习禹进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先下山再说。”杜锦程往外吆喝,“走了!”
御宽出来问媛湘发生了什么事,媛湘将杜锦程原话转述给他听。并说:“我知道钟习禹此时伤势严重不好走,但是待在屋中恐怕更危险。不如还是下山吧。”
“他已经在发烧,淋了雨恐怕状况更差!”陆洋也道。
“没事。”钟习禹捂着受伤最严重的肩膀站起来,“走吧。总不能因为我而连累他们。”
御宽和陆洋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点点头:“好,我们轮流背你。”
杜锦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俩都还有伤在身,如何前得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总能把他弄下山的。快点走。水已经越漫越高了!”
媛湘走出屋外,看到院子里的水确实已经经刚才涨了一倍!一个不大认得的年青小伙子进屋背钟习禹,他推开道:“我能走。”
“能走就自己走。”那小伙子厌恶地瞪了钟习禹一眼,先离开了。
媛湘跺跺脚:“你现在犯什么脾气呢?你是要和谁过不去?”
“命是我自己的,倘若我死了,也怪不着你。不用你管!”
媛湘气结。半晌才说:“好!你要自己走,那就下山吧!”
第28章 天灾(2)
正说着,罗青拿了几件蓑衣来,陆洋服侍钟习禹穿上。钟习禹硬撑着走,陆洋御宽要背他,都被他拒绝了。
媛湘只好说:“若你实在走不动了,再让他们背着你吧。”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下山了。媛湘将裙摆扎到大腿上,裤腿和鞋子很快就被打湿了。雨伞被雨打得怦怦直响,媛湘咕哝道:“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
“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雨,似乎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杜锦程道。
因为雨下得又大又急,多少影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媛湘回头看看走在最后面的钟习禹,仍然撑着自己走,不知道该要敬佩他,还是生气。在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呢?就是倚靠一下别人又怎么样?
一直到下到半山,钟习禹才实在走不动了,由御宽背着继续下山。
杜锦程一直频频回头,媛湘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水漫下来。”
“如果漫下来呢?”
“那我们就必须赶紧逃跑,因为山洪会在瞬间而至,我们很容易被冲走。”
雨一直不停歇,雷轰隆隆地巨响。他们将到山底下,媛湘重重地松了口气,“现在不要紧了吧?”
杜锦程没回答她,而是回头和御宽说:“我来背他一会儿。你们身上有伤,歇一下吧。”
“不必。”御宽拒绝了。
杜锦程看了看媛湘。她也是一脸无奈的神情。他们主仆三人似乎对媛湘充满仇视。是呵,在钟习禹发生变故的时候她还落井下石,拒绝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