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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然后慢慢的雷声隆隆,竟然又要下起雨了。
我一边抱怨着金陵的天气如此多变,一边又想到这时候我们身上都没带伞。雨很快的就落下来,而且落得很大。六月的雨就是这样突然而来,还劈里啪啦的一阵。仁轩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头上,但是不能挡什么。我看看前面,李承汜他们倒是想得周全,竟然纷纷打上了伞披上了斗篷。李承汜和靳青都下了马,从包裹里拿出斗篷来披上。我看见李承汜目光往回看,好像要看过来了,于是赶紧用仁轩的衣服挡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路边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正是城郊。我们势必就要跟在他们后面被雨淋个透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面响起:“公子,我们这里有两件多余的蓑衣,你们先用着吧。”正是那船上所见的瘦女子。
我和仁轩互相看一眼,他们是怎么看见的?难不成发现了?我远远看看李承汜,他却正帮靳青系着斗篷,并没有看向这边。我想大概没有发现,于是心里舒了一口长气。当下赶紧把那蓑衣接了,和仁轩俱各穿上。瘦女子见我不会系蓑衣上的系带,竟然还过来让我弯下腰帮我系好。
我连声道谢,方看见她甜甜一笑,然后转身披着蓑衣跑回去。
然而她却回到李承汜旁边,李承汜回过身来,她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李承汜就往我们这边望过来。我大惊,赶紧往仁轩怀中靠,唯恐他认出来。李承汜随意地朝这边摆了摆手,仁轩居然也跟他挥一挥手,示意打个打个招呼。我想,这人大概是没看出来。这个时候雨下得正大,我们之间隔着蒙蒙的雨雾,应该是看不分明的。
我正要放松,李承汜已经要回身上马了。却看见他动作停了下来,忽然一转脸,只看着我们这边。然后很快地回过身子来,长长地看着我们,突然就上了马,趋着马就往这边来。我心里一沉,暗叫大事不好,知道自己终于被发现了。
他一径直奔我们这边,然后“吁”地唤了一声,马在我们之前站定,左右两边踱着步子。我看到他两眼紧紧盯着我。
“竟然一直跟着我!”他突然出口,气愤地大声说。听得出来,我又成功地把他惹火了。
他身披着斗篷,是大红猩猩毡的,很是高贵,他一把将挡雨的帽子扯了下来,脸露在外面看着我们。
“你到底要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他冲我恶狠狠地喊。
我仰头看着他,说:“我们是出来玩儿的,刚好碰到而已,谁在跟你?又凭什么要走?”
他趋着马走近了,上下打量着我们,然后皱眉冷笑道:“你爱玩儿就随你了。”然后调转马头就往前走去。
我默默地看着他朝那边走。仁轩问我:“还跟不跟?”
我说:“当然要跟,既然被发现了,咱们就上前面去,反正他管不着。”
仁轩于是策马快步向前奔去,慢慢赶上了他。他在马上一侧头看见我们俩,我恨恨地看着他。他只是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谁叫君心似我心【2】
于是我和仁轩便和李承汜他们几乎并肩而行。渐渐地就走到了江宁城里。因为下雨,街上人都纷纷收了摊子,人少了很多。李承汜他们来到一家客栈,一众人便都下了马,我和仁轩也下了马。看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我们也跟着进去。李承汜在最前面,突然回头看见我们在后面跟着,便停住脚。后面那些人一个个都从他旁边过去。
他等着我们走到他身边,然后问我:“这也是凑巧么?”
我说:“对啊。怎么了,不行么?”我觉得自己又回到刚认识他时的那种状态了,总是和他对着干。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他做的一切让我没法高兴起来。
“你……”他指着我,隐隐又要发作怒气。
“公子多虑了。我们二人也要暂时在这儿歇一歇再去游玩。”仁轩突然在我身后说。
李承汜看了看仁轩,眼睛眯了眯,然后却笑了,说:“仁公子武艺高强,自然……你们随意,在下适才多管闲事了。”
说罢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哼”了一声,看着他远去。
客栈里似乎冷清得很,没什么投宿的客人。我们坐下之后,感到也有点饿了,就叫了饭菜。李承汜他们却各自找了房间,预备住下。
我们吃了一会儿,李承汜他们也下了楼,他在离我很远的一张桌上吃着,其他人也都隔了较远,默默吃着饭。
我一边吃,一边就觉得睡意朦胧。客栈内光线昏暗,因为外面正阴着天下着雨。伙计在屋里点了灯,每个桌上摆了一盏。昏暗的烛光下,映的人脸上一片光影浮动。
灯芯静静地燃着,客栈里也静的出奇。我吃完几口饭,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上,抬眼看着李承汜,他只是低头吃饭,对面坐着靳青。我又转脸望向门外,雨不停地从屋檐上落下,一丝丝一线线,连续不断。小客栈的窗户不晓得是用什么纸糊的,纸打在上面,闷声作响,好像不停地撒着豆粒。
我觉得睡意越来越沉,仁轩停住筷,拍了拍我,奇怪地问道:“怎的这么快就困了?”
我迷迷糊糊地摇着头:“不知道,大概是逛累了,浑身都没有力气……”
我听见仁轩又动筷子吃了起来,突然停住,警惕地问:“你说什么?浑身没力气?”然后一个声音也从远处突然的迸发开:“不好!长安!快屏住气息!”
我半睁开眼,迷蒙中就看到李承汜从那边奔过来。隔着昏黄的烛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脸上依稀带着焦灼的神色,我迷迷糊糊笑了一下,喃喃道:“你终于……叫我名字了。”随即脸一歪,整个人就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了。
然后我觉得自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李承汜皱着眉头骂我,乱闯祸,然后把我关到青鸾山上。我最怕的就是去那里,父皇曾经罚我去那里思过一个月,快要把我逼疯了,那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金陵城外好远,很偏僻,山又高。李承汜不让我出门,就把我锁在寝宫里,还不让别人进来,比父皇还狠。我流着泪哭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却冷冷笑着,手里牵着靳青。忽然之间他又和我坐在小船里了,他还对我微笑,一边摇着桨,说,咱们一起划船划到北国去。我说你真傻,划船怎么能到北国,人家说北国都是骑马的,南方才是水路。他说,反正想带你一起走。我脸一红,心里甜甜的。一会儿又看见他和仁轩在打,最后两个人都死了,我大惊,然后拼了命的喊他们的名字,叫他们停下来,他们哪里肯听……
我昏沉沉的不知在梦境里穿行了多少时间,慢慢的听到隐隐的喧闹声。微微睁开眼,不禁骇然。我躺在一间房内,身上盖着被子,浑身都出了很多汗,连衣服也给换了。更令我惊讶的是,李承汜居然坐在我身旁,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两手揣在胸前,依着床板正睡着。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觉醒来,他居然就在我身边。
我半支起身子,动了动脚,李承汜就睁开了眼,然后看见我醒了。他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总算醒了,可真能睡。”他又用带嘲讽的语气说。
我以为总算能听他说几句温言温语的好话,不想他一张口,还是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
突然就想起他和靳青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场景来,顿时又酸意横生。我说:“你在这儿干嘛?仁轩呢?”
他眉毛微皱,眼睛眯了眯,冷笑着说:“还倒真挂念你那贴心的侍卫。”
“他是我师兄,不是我的侍卫。你不知道,就别乱说。”
他“哼”了一声,道:“你师兄正昏迷着呢,在隔壁。”
“什么?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我当即立起身子,问道。
他闭着眼,倚向床板,说:“也没什么,就是遇到几个生事的,打了几仗。”
他说得倒是风轻云淡,我一急,踹他一脚:“你正经点,说清楚,到底什么事?仁轩怎么会受伤的?”
李承汜忽然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忍受什么似的,顿了顿,仍是闭着眼,说:“那些人本来是来算计我的,不想,却连累了你们。”
我没注意他的反应,只是急着问:“算计你?为什么要算计你?”
“这里面事情多着呢,你知道了也没用。总之你师兄现在已经无事了。”
我心中挂念仁轩,便要下床。李承汜却按着我的腿不让我动,他睁开眼,瞪着我问:“你要干嘛?”
“我去瞧瞧仁轩哥……”
“不行!”他硬声道,“你自家中的毒还没清干净呢,有心思管人家?”
“中毒?我怎么会中毒?”
“我们投宿的那家客栈是黑店,老板在灯油里下了毒,功夫底子浅的人闻了就会周身麻痹,昏睡不醒。”
我说:“仁轩武功那么好,怎么会中毒?”
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会儿说:“不是因为中毒,而是为了护你周全,还散功为你除毒——他可是忙活了两天两夜。”
我心中不禁满是感激,但又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两天两夜?我们现在在哪儿?”
“当然是在宫外。”
“完了!父皇肯定知道了!我竟然两天没回去!”我心内大急,然后又看见他却是一副悠闲的模样,又气着说:“你怎么不把我送回宫去?还在这儿干什么!”
他也急了,对我喊:“你懂什么?这中间好多事情呢!你以为我不想把你送走?”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巴巴的要把病人送走?我抓到他的只言片语就这样想。我蹬着腿,胡乱踢他:“小毛贼!我瞎了眼才会跟着你过江!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他冷笑着,一把按住我的腿:“早叫你别跟着,你不听;现在这样子,全你自己惹出来的。与我何干?”
我一听更是气急,越发地乱动,他两胳膊按在我身上,身体前倾,嘴里怒道:“你好生躺着,莫捣乱!”
我说:“你让我下去,我要看看仁轩,我们这就走,不在这儿碍你的眼。”
他冷冷地说:“求之不得。只是你此刻要走,只怕走不成。”
“什么意思?”
“你那师兄正昏睡着,这会儿怕是起不来,你们要怎么走?”
我看着他,半晌,他瞧我眼神里不大对,便只得坐回去低头杵着。
我没好气地说:“我渴了,给我水喝。”
他抬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倒真的起身到桌旁,拿了茶壶倒了一碗茶,端着递到我嘴边。我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温柔,但是心里总还是有点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肯听我的话了。
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应了一声,眼光看在茶杯里,然后慢慢地说:“没睡好,这两天闹得。”
茶杯递到我唇边,我没有立马喝,先低声问了一句:“我睡着的时候是你在照顾我?”说完自己脸都红了。都不敢看他,只等着他的答案。
他不回答,端着杯子,好半晌,只说“快喝!”
我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端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直直地看着他问:“是你么?”
他转过脸去不看我,干笑几声,说:“怎么可能是我,只不过随便找的丫头罢了,我怎么有那闲心跟精力照顾别人?”
“那你守在我床边干什么?”我问。
“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好回宫去,我可不想在这儿耗。”
我心里又失望了。我怎么会想到他来照顾我,他躲我还来不及呢。
我慢慢低下头去,李承汜见我不说话,便从我手上拿过杯子,然后问我:“还喝不喝?”声音还是那样,又快,又硬,一丝温柔也没有。
我堵着气说:“没有!”仍是低着头不想看他。
李承汜也沉默了会儿,然后说:“算了,你醒来就罢了,这里闷得很。”说完,径自下了床,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就走了出去。我只听见吱呀的门开的声音,然后很快就有一个丫鬟进来。我一愣,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那船上所见的瘦女子。她一见我,神色颇为尴尬,但还是笑了笑,说:“公主,民女伺候公主起身。”
我也是一愣,原来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必然是李承汜告诉她的。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民女叫阿碧。”
这声音,怎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我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很快地飘过。
我下了床,阿碧就给我又倒茶。我接过喝了几杯,阿碧就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点点头,就随着她走出去。出了门就往隔壁走。推门进去,果然看见仁轩躺在床上,正安安稳稳地睡着。阿碧说:“仁公子正歇息着,公主还是先吃饭,等会儿再来看吧。”
我走到仁轩床前看了看他,脸色也很苍白,睡得却安详。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一定是打斗时为了我负了伤。
我悄悄地出去了,到了正厅里,才发现这竟然是另一家客栈,很是萧条,就没有几个人,全都是李承汜队伍里的人。李承汜正在那边,倚着门柱和靳青低声说话。靳青凑近他低着头听着,两人很是私密的样子。
我一见他们两个挨得这样近心里就不舒服,于是往他们那边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讲什么悄悄话。
还没走过去,靳青就看见我,然后拐了拐李承汜,李承汜立马止住那谈话,回过头来,看着我问:“出来了?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啊,那么尽兴?不如给我说说?”
李承汜说:“没有你的事。别瞎操心。”
我心里想,只许你们两个讲悄悄话,不许人家插嘴。有什么秘密啊,那么不能对人说?越想心里就越气。
后来饭菜上来了,大家都入了座。靳青和李承汜挨着,而我则坐在李承汜对面,又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可是这次多了一个靳青。李承汜和靳青默默地吃着,客栈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我吃了几口,味道不是很好,又没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嗓子眼里苦极了,好像睡着的时候被人喂着喝了药似的。我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只是喝茶。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靳青在旁边,温柔地问我。
我笑了笑说:“没有,不饿。”心里却在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饿也要吃。你两天多没怎么吃饭了,这次一定要吃点什么。不要任性。”李承汜在对面忽然道。
我看了看他,脸上又是一副要跟你吵架的神色,但是我此刻没有力气跟他吵,于是只好闷着声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干净。
吃过饭,李承汜突然要说回紫禁城。然后一干人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