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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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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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着眉头,脸红着怒道:“笑什么笑!就是这样啊!”
半晌,他总算止住了笑,道:“看不出咱们公主还有一颗侠客心。”
我“呸”了一声,骂道:“你就损我吧你!”
这时候,饭菜一一逐渐上了开来。我们慢慢地吃着,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都是我在说,李承汜却很少答话,总是时不时的望向窗外。
我们正吃着,听到门口的店小二忽然喊道:“嘿,牛哥,那丧门星又来了!”
正在我们前面伺候酒水的跑堂听到,往窗外望了望,厌恶地说:“呸!这臭婆娘,跟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真他妈晦气!”
门口的又道:“这不,还是带了她的那一套!”
那叫“牛哥”的把毛巾往自己肩头重新一搭,不耐烦地道喊道:“快快快,赶她走!少在这儿扰人胃口!”
我和李承汜对望一眼,他眼神里也有些异样,我回头向门口望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朴素,头戴白衣白帽,孝服打扮的少女坐在门口,身上背着个很大的包裹,正低着头跪在门外,身前还铺着一张写字的纸。
正看着,那店小二已经一边喊着“走走走”,一边站到门外,凶神恶煞般的往外赶她。
“听到了没?快走!别在这儿坐着,有地儿到别处去,我们还要做生意!”
那少女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身板更是瘦弱的想要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似的。忽然伏在那店小二脚边,两只胳膊抱着他的腿,哭道:“小哥……求小哥莫赶我走,别的地方都没人,就您这儿生意红火,我……我好找着买主啊!”
那店小二被她抱住两脚,动弹不得,口中只是说:“快放开!”正在两难,就看见“牛哥”三步两步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先一脚踢出去,正踢在那少女的肩上,少女“噫”的一声惊呼,那身板哪里经得起这么狠命的一踢,果然松手到底,嘤嘤哭了起来。
只听那“牛哥”这才破口大骂起来:“呔!好个不要脸的小骚货!你装这骚情样给谁看?一大早穿个死人衣服跑到我们门口倒我们的霉运,我告诉你,让你滚是看得起你!你再杵在这儿不走小心大爷让你好看!”他骂的口水飞溅,说着把搭在肩头的毛巾拉下来,在嘴边擦了擦唾沫星子,一口吐在那少女身上,又骂道:“呸!小贱人!”
我听得越发怒不可遏,这店小二可恶还在其次,这“牛哥”更是个不要脸的恶棍!正听着不耐烦,那少女却又颤颤巍巍倾过身来,竟然对着那“牛哥”作势要下跪,口中怯生生叫着:“求大爷……大爷开恩!”
门口另一边一个酒客已经听得不耐烦了:“跑堂的,赶快把这女人撵了,真他妈倒人胃口!”
那跑堂的立马转脸换了个人似的,用谄媚的语气答了声“是,立马就给您腾空儿!”
他刚说完这句话,立马又凶神恶煞地对着那少女,恶狠狠地骂道:“妈了个**的,老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你牛哥两个字怎么写!”
他说着,竟然作势又要踢,我“啪”的将那茶杯往桌上一碰,大喝一声“助手!”茶水飞溅,近旁的酒客说话声都停住了,都转头看着我。
那“牛哥”当然整个人如同定住一般,傻傻的望着我,伸出去的脚还没有收回来。
李承汜在我对面,平静的喝了口茶,浑然无事似的,居然没有管我。
我指着那“牛哥”,咬牙切齿的说:“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这样的狠手!你还是不是人?”
“牛哥”晃过神来,嗫嚅着说:“这……客官有所不知啊,这女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面对着客人,他当然不能像方才一样凶神恶煞。
我冷笑道:“她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牛哥一指少女地上的纸,道:“她死了爹,是来卖身葬父的!”
“卖身葬父?”我奇道。
牛哥点点头,道:“不信客官可以过来看,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一眼李承汜,没想道他却还是如此平静,点头道:“你过去看看便是。那女孩儿确实可怜。”
我于是走过去,那少女这时候还抬起头来,怯生生地望了我一眼,道:“小哥……”
“你是卖身葬父么?”
那少女点点头,指着自己面前的字纸。
我看过去,见那纸上所写的,原来是这少女的苦楚。她从北国随父亲南渡而来,不想在路上遭了人抢劫,财务尽失,在金陵又举目无亲,父亲水土不服,感染了热症,一病死了。她小小年纪,没有钱两葬父,因此想出卖身这一个主意来。
那少女扑通跪倒在地,哭道:“请小哥儿可怜可怜我,跟你们家公子说了吧,我愿意卖给公子,一辈子做牛做马……”
我愣住了,但很快就又反应过来。是了,我这样一作小厮打扮,她定然以为我方才的仗义之举是受“我们家公子”吩咐的,所以要收留他肯定是李承汜收留,而不是我。
李承汜这时候也走出来,我望望他,道:“这……怎么办?”
李承汜当然也看了那纸条,这时候沉吟道:“给银子葬父当然可以,但是卖身就不必了吧。”
我对那少女说:“对的,我们可以给你银子,让你葬父,你不必非得卖身。”
那少女却又对李承汜磕起头来,连声道:“公子既然答应了小环,就是小环的主人,小环的人已经是公子的了!公子的恩情,小环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赎!还请公子千万莫要拒绝……”
李承汜果然又为难了,连声道:“不好,不好,我身边用不上……”
他说着,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我此刻是他的小厮,他当然不能推给我,我却觉得很是有趣,于是嘻嘻一笑,道:“行了,起来吧,我们家公子当然答应你了!你这么乖巧听话,又有哪一个不喜欢呢?”
那少女当即又开始磕头,连声称谢。
我拍手叫好,正在得意,李承汜拉起我,就往出走了几步,低声急道:“你疯了么?我们私自出宫,怎么带她回去?况且宫中多出一人岂是儿戏?你要我怎么做?”
我哈哈一笑,道:“呀,这个你莫要担心,本公主自有妙计;进宫的事情小菜一碟,只要我跟宗人府那边说一声,他们绝对没有意见……”我又把手放在他肩头,拍拍肩膀,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呀,看我,随随便便一出头就给你找了个小丫头,照顾你多好!阿莫那小子太笨了!”
李承汜听了这些,还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一把甩开我的手,道:“胡闹!我不要别人伺候!这女的你喜欢你要,别推给我!”
我撇撇嘴:“呀,还害羞不成么?你长这么大,可别说没让女人伺候过呀!我告诉你,女孩子做事比小子细心多了,你就放心吧!”
李承汜果然红了脸,急的瞪了我一眼,说不出话来。
我又哈哈笑起来,又道:“你莫推辞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否则她肯定不停地粘着你。要听我的,这事儿就得这么办!”
李承汜望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我道:“你……唉!我怎的会碰上你这样的公主!”
于是,这叫“环儿”的女孩儿就跟着我和李承汜进了醉仙楼,还在李承汜座位旁边安了个座,跟我们一处吃着。李承汜似乎像老鼠怕猫似的躲着她,把自己的位子又往边上挪了挪。
我和环儿后来边吃边聊了起来,只有李承汜一直从头到尾沉着个脸,很少说话,跟他说话,却只是冷冷地“哼”一声,或者干脆不答。不过看他罕见的如此吃瘪,倒反而让我很是开心受用。
我们后来从醉仙楼出来,就帮忙给环儿付了银子,环儿把银子给了棺材铺,就托他们给自己的爹好好安葬了。因为她还要跟着我们两个一起进宫。她当然不知道我们两个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当把她领到天安门之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进宫妙计,当然就是父皇御赐的金牌了。我这一块金牌,宫中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面刻着“御赐晋国公主,见此如见天子”的字样,整个晋国只此一块。李承汜只怕是气糊涂了,才会把我这块金牌给忘了。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带他,这次出宫当然也小心带在身边。这样到了宫门口,给守门的士兵一亮金牌,他们立即两眼放光,先前还趾高气扬的,这会儿几乎是整个人跪在地上,一个飞速跑回去通报人来接驾,另一个点头哈腰的连连赔罪。
不想一通来的居然还有万贵妃,她是父皇跟前资历最老的妃子,也是跟我比较合得来的一个,虽然跟我母后是没法比。她见了李承汜和环儿,当然要一问,我便只说,环儿是我的宫女就蒙混过去了。
但是万贵妃这么一来,显然就说明父皇已经知道我出宫的事了。我后来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小衡绝对不可能被发现,那两个小太监是新换班的,根本不认得我。唯一的漏洞只能是跟着李承汜出来的那个太监,从前在文华殿跟班的。况且这样的人本来干的就是探子一样的活,有了什么消息,肯定事无巨细的都要呈报父皇。我出宫的事情,一定是他告的密。
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反正父皇已经是知道了。我一回宫,就去了文华殿,然后又是被训斥了半天。父皇又把我那死去的母后搬了出来念叨好久,我每次犯错他几乎都要念叨一遍我的母后,虽然我连我母后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她是个绝世美人,她就产生虚弱,一病死去了。
不过这次除了念叨母后,父皇又有了新的惩罚。但是这惩罚却着实说不上是惩罚,禁足半个月,这是常有的,不足为奇,更有一条是把我去国子监上课的事情取消了,改在景仁宫由殷先生亲自传授。除了要忍受殷先生严厉的教导,其他倒也没什么。
父皇一气之下,还把皇子们在国子监上的课也取消了,也改成在各自的宫中私人传授,为此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朝中老臣纷纷进谏。不说还好,一说,父皇连伴读跟读的事情都取消了,改成自己考取成均馆,然后再决定伴谁而读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李承汜他们倒真是清闲了。说起李承汜,我自从那日回宫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以前每天他都来景仁宫帮我补习,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如今海棠花落了,春天没了,夏天来了,他也再也不用来了。但我却总还有时候望着后花园那一片海棠林发呆,那海棠树如今绿叶丛生,已经亭亭如盖了。
至于那宫女的事情,我后来跟宗人府的人通报了一声,就说是我在宫外找的,点名指派给李承汜,他们也没多说什么,最多查了查身子就完了。后来有一次我扮成宫女,去后海找李承汜问书,还远远地看见她在帮着阿莫晾衣服,只是背着脸,没有看到她的样子,等走的时候,她已经又跑去湖边洗衣服了,我还跟李承汜说“你这新丫鬟太勤快”;不过再后来一次,她又不见了。
我问起李承汜,他却说那丫头太麻烦,已经被他打发去宗人府重新安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楫轻舟入梦来【1】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的圆明园非彼圆明园,介意地理的同学,先给你们打打预防针了,等会见到金陵的圆明园可不要被亮瞎……囧
时光匆匆,海棠花开,海棠花落,花开又花落的轮换里,五月过去了,六月就这么来了。年少无忧的日子里,岁月也变得有时候悠长,有时候短暂,就如同那响在潭柘寺里的钟声,响的时候一圈一圈儿的打着弯儿盘旋进你的耳朵,可是钟声过去之后你才想到,它是真的过去了,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五月有五月的事,那么六月自然也有六月的事。
转眼就到了六月节,所谓的六月节,就是在六月初六这日,按宫里的规矩,六月节这天是所有人同庆的日子。早朝罢朝,学堂也不用上课,所有公事一概搁置,全心全意玩乐。听说是从前几代先王那时候传下来的,因五月初五有个端阳节,所以六月初六就有个六月节。不过这节日,只在我们南晋有,其他地方,无论北燕、南诏还是吐蕃,都是没有这号节日的。
每年这一天,父皇都会带我们去圆明园,赶那里的庙会。庙会当然也是宫里办的。赶庙会的时候,无论宫中上下,男女老少,全都做寻常百姓打扮。对父皇,我们也不必称呼“父皇”,只要喊“老爷”;“皇兄”不叫“皇兄”,要喊“大哥”;如此如此。然后一大帮人前呼后拥的到圆明园里去逛。刚开始记事的那几年里,我最喜欢六月节了,因为那时候整日被关在宫中的我,陡然一见到这所谓的带点民间味道的宫中节日,自然感觉很新鲜。但是后来渐渐的大了,特别是出了宫以后,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和这小小的圆明园一比,所谓逛庙会根本不值一提。尤其是每一年的活动大抵是一样,连路线也不曾变过,父皇还总是要听戏,一听就听好长时间。我最不喜听戏,尤其是圆明园的戏台总是摆在九州清晏让我一直觉得很不合适。地方那么大,还又隔楼台又隔水的,戏台离得很远,还很高,我们听戏的这边又深又不透风,真是很麻烦。连唱的什么戏都不知道。而且每次的戏文大抵也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五女拜寿之类的老一套,听来听去,我都快要背下来了,可是父皇还是每年都听得津津有味。再说买卖街上的那些人,都是太监宫女扮成的,虽然模仿民间做生意,摆地摊,依稀有那么点样子,但是见了我们还是畏畏缩缩,弄得我很不舒服,终究只是模仿而已。
但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还是很爱过这一天的,因为这一天宫里的人大都不用当值。主子们都到圆明园了,他们自然也可以到这里玩一玩。圆明园那么大,有那么多花花样样,稀奇古怪,哪里不是好玩的地方?而且他们终于也不用围着主子转了,可以好好过一把寻常百姓的瘾。没有我们的时候,他们往往特别随意轻松。
“师傅,这冰糖葫芦怎么卖?”八哥有模有样的从插满冰糖葫芦的竹草把子上面拔下一只冰糖葫芦,问那扮作摊贩的小太监。这小太监一见到是皇上和皇子皇女的队伍,整个人已经吓得不轻了,但是宫中规矩,这一天不得行礼,不得按照常日的规矩来,他只得哆嗦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三两银子。”
那小“摊主”哆哆嗦嗦答完,九哥一笑:“这小师傅是怎么做生意的,怎的见到客人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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