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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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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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倒是很大,推开窗,就是一棵木棉花。花枝从窗顶端探下来,此时正开着红艳艳的花朵,艳丽如霞。有一只画眉鸟正在木棉枝头欢快地唱着。外面不远就是是深深的山谷,云遮雾绕,云雾深处,飞云瀑若隐若现。这瀑布下面,远远的就可以望见我在山谷中辟出来的小菜园,所以很是方便。再远就是茫茫云海,海中浮现着几道青青的远山,那是蜀州的千山万壑。
段容谦看了一回,赞道:“你这里,可真是个好所在,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灵儿也有发现,趴在窗口,往上盯着那枝叶深处,指着叫道:“那儿!那儿还有个鸟窝!”
“你们要不要喝茶?”我笑道。我知道段容谦最喜欢喝茶,对茶也那么有研究。
“好啊,只是不知你这里有什么茶?一般的茶我可是都喝够了,就怕你请不起哟……”段容谦一边看风景,一边笑道。
“这个你准没喝过……”我一面说着,一面去寻茶叶。那茶还是我在飞云瀑山谷里发现的,只怕是野茶,自己泡了来喝,倒也觉得清爽。
当下我们喝了一回茶,段容谦称赞一回。那边子衿就先来请了。我们于是都走过木桥,到了白鹿洞去。子衿已经大摆筵席,我们入了座之后,一会儿仁轩也来了,领着霁儿和小诚。
“这小子,长得竟这么高!才五岁么!”段容谦笑道。霁儿今年虽然才五岁,可是个头却直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而且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漂亮。几位师哥师姐还有师父都很喜欢他。
仁轩一面皱着眉,一面揉着自己的脖子,很是难受的样子。子衿便问怎么了,仁轩无奈地看了眼儿子:“还不是他,老是喊着‘坐高高’,我今日背了他一路!”
子衿听了,两眼一翻,双眉挑起来,扭着小诚的小脸一下,便高声骂道:“臭小子!就知道‘坐高高’,你自己倒爽!看整得你老爹成什么样子!”
她这一大声,段容谦跟我们这里都觉得耳朵就是一震。段容谦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颇为震惊地看着她,又看看我。
我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今日在段容谦面前,还是觉得哭笑不得:子衿从成了亲之后,整个人比成亲之间更加“野”了,有时候还真让人受不了。
小诚假声哭了一下,就找他爹爹喊冤。仁轩皱着眉头,看了看子衿:“你也轻点,他才四岁……”
没想到还没说完,子衿一句话就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堵了过来:“四岁怎么了?你看人家霁儿,五岁就会背论语孟子三字经什么的,正着反着都跟顺口溜儿似的!这个呢!啥也不会,半天蹦不出个字儿来!就知道些乱七八糟的玩啊闹啊的!看你整天把他惯的!要不是你那日听了大师兄的什么话,要‘举高高’,他也不会得了这甜头还一劲儿地要!你这个当爹的啊,我告诉你,你……”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先出去一下!”仁轩还没等她说完,早喝了一口茶,叫道。说着,向我们无奈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路小跑径自出了门。
这里子衿掐着腰,跟着走到门口,站在那儿指着他远远怒道:“你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天杀的死脑筋!”
“回娘子大人!我去看看师姐他们来了没……”仁轩远远地回道,却早已经开了小篱笆门到了桥那边了。
我跟段容谦相视一下,彼此都强忍住笑。灵儿却早已经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痛,拍着桌子只喊哎哟。
我低声对段容谦道:“见怪不怪,千万淡定!我嫂子,就是这样……都三四年了……”
子衿看我们一眼,仿佛听见我们小声低语似的,脸上也红了红,当下咳嗽一声,板着脸道:“长安,还不快跟我去厨房烧饭,你来切菜!”
我立即面上就是春风拂过一般,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好嘞!”就跟着子衿进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今天开始尾声卷了,尾声卷很短的,将分成不同的部分,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几个场景转换。我的故事很快就要完了。
尾声卷还将进行第三人称描写的尝试,在后面几章。
之前担心悲剧的亲,看到这一章,有没有一种很欢乐的赶脚啊?不错,这就是尾声的整体基调,总的来说是又回到第一卷那种氛围啦~
我知道看过上面第四卷最后几章的亲,一定被虐的够呛,也掉了几滴泪,这里献上欢乐的一章,以娱诸公,一扫阴郁忧伤的气氛~






、停杯再问,青天有月来几时


中午卓拉师姐、大师兄还有二师兄、五师兄都过来了,大师兄还把师父的陈年私藏酒带了来,请我们喝。我们好好喝了一顿,连我都喝了不少。自从来了青城山,我被大师兄这个嗜酒如命的人,惯得喝了不少好酒,酒量也是大增。从前那种一喝酒就倒的丑事,终于再也不会有了。
后来又唱又跳起来。卓拉师姐又唱了她那吐蕃的民歌,我唱了从前一直会的那首《打支山歌过横排》,仁轩不会唱,就只会打拍子。段容谦则和灵儿一个唱,一个跳,将南诏的风情尽都展现。后来大师兄跟五师兄拉着仁轩一起,表演了一番青城派剑法,众人一齐叫好。尤其仁轩领头,他这五年在青城山潜心练剑,一把碧水剑已经被他使得出神入化,连卓拉师姐都被比下去了。
小诚和霁儿两个人比赛背诗,小诚就背了几首,就背不来了。霁儿却站起来,将《三字经》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段容谦连声称赞不已。
我对着段容谦笑道:“以后啊,你可莫要再在我们跟前掉书袋了,如今有这一个小的在眼前,还有你吟诗的地方么?”
段容谦连连摆手:“可莫说这个了!如今有了这一个神童一般的人,我那点墨水,哪里还敢卖弄?想我五岁的时候,字都认不全呢!”
我们都笑起来。
卓拉师姐便道:“霁儿啊,我看你跟小诚也别一口一个段叔叔的叫了,如今竟都认了‘干爹’得了,岂不省事!”
她这一说,几位师兄都说好,唯独子衿和仁轩有些异样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段容谦,他呀转头望着我,目光中有些犹豫,也有些期盼。
我心里一动,见大家都在看我,便笑道:“不错,你们就认了这个干爹,也无妨!他可比我强得多!”
子衿也笑道:“听到没,你们干娘都答应了,还不快快磕头?”
当下霁儿和小诚都认了段容谦作“干爹”,段容谦连忙扶起,满面笑容,嘱咐了几句。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仁轩喝得有些多,被子衿服侍着先自睡了。段容谦则跟着我回了紫阳洞,灵儿却留在白鹿洞,跟子衿一道说话。
午后的太阳懒懒地照进窗口,地上铺满了木棉花的树影,枝上的画眉鸟一家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啼鸣。正是午后休息的好时间。
段容谦说要看我拳脚功夫学得如何,我便将那三十六路青城山剑法使了出来,他在旁一边看一边略加指点。到后来我问他如何时,他却只说轻功比较好。
那是自然!我的轻身功夫传自子衿,她可是轻功一绝。华山派的凌云步法妙绝天下,子衿更是好几年都强行拉着我去千丈崖笔架峰练轻功。如今我连千丈崖的每一级台阶有多少个缺口恨不得都能说出来。
晚上,子衿还要邀我们过去,我推辞了,硬是要自己下厨招待段容谦。子衿狡黠一笑,也不强求,只说:“段公子只怕要受累了。” 灵儿在那边,一听我要晚上做菜,吓得不敢过来。就跟着霁儿在那边留下来。
我笑骂着她回去。其实我这几年跟着卓拉师姐还有子衿学做菜,也学得差不多。虽说不上什么名厨,但是最起码不难吃,还是可以吃得下去的。晚上,我果然做了几盘小菜,并不花样,简单的一盘鱼,辣炒白菜,还有黄焖鸡丁。
段容谦尝了第一盘,停了片刻,说道:“淡了点,还不错。”
我有些失望,但还是兴冲冲地赶紧让他尝第二盘。他拿着筷子,稍待片刻,夹起一块白菜放在嘴里,嚼了几口,忽然就赶紧放下筷子,捂住嘴巴,喘着粗气急着说道:“快快,水!水!”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座位上爬起来,飞奔到旁边桌上倒了一壶茶来给他。
段容谦喝了水,仰头咽了下去,终于气息略平静下来,微微喘着气。
我惴惴地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他眼泪都出来了,望着我委屈地道:“我的祖宗,你这是加了多少辣椒啊!真个辣死我也!”
我想了想,摸摸头:“有三四个吧?很辣么?”
他眼睛瞪起来,半晌说不出话,终于无奈地摇摇头,说了句:“罢罢罢,你如今……口味可真重……”
我讪讪地一笑,见他却又要拿起筷子夹那第三碗,于是心下一虚,伸手止住他道:“莫……莫吃了……”
段容谦挑挑眉:“为什么?”
我转头看看身后白鹿洞的灯火:“咱们……咱们还是去仁轩他们家蹭饭去算了……”
“哎,你做的好好的饭菜,为何却又要去别人那里?”段容谦说着,径自夹起一块鸡丁来填在嘴里,嚼着。
我赶紧回头,想要止住已经是来不及:“呀,你着急什么!我那……那是新学的,这几样常做的菜你都吃不惯,更不消说……”
谁知段容谦却摇摇头,又点点头,惊讶地望着我,一边回味,一边竖起大拇指对我道:“这个,惊喜……”
我心里有些惊讶:“真的?”
段容谦脸上露出温暖的笑,点点头,我赶紧拿筷子加起来吃了一口,看看他,他正憋着笑看我。
我捂着嘴拿起旁边的茶水,灌了一大口,他也终于受不住,也是拿过茶碗来大喝一口,我们两人对望着,同时出口叫道:“好咸!”说罢,俱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在这深山的夜里,打破静谧,山谷中都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晚上吃过饭,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坐着相对,一时之间无话。桌上的蜡烛兀自烧着,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时不时地颤动一下,好像打了一个哆嗦。
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抬头看看,段容谦正满眼含笑地看着我,一笑:“这么无聊么?”
“额……你今天晚上又没什么话,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
段容谦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是有些无聊,我也觉得话有些少……”他若有感慨地说着,忽然抬眼问我:“不过小长,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看着他,他脸上颜色颇为郑重,不自禁心里一动。
五年前那场分别,我们虽然不说,但是各自心里都心知肚明。段容谦要带我回南诏,可是我……我那个时候,怎么有心情跟别人在一起?
当时他虽没说,但是看我整日里的那个样子,就心下明了,是以到了巴州,就留了一封信,先自走了。这件事弄得我心里好生愧疚,只觉得对他亏欠。后来回到蜀州,在成都逗留的时候,就听到他继承南诏国大统的消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终究对不住他了。
可是如今,他却又回来了。
那一世的荣华富贵,功名千秋,他统统都不要了。
可是这些,本来又怎么能入他的眼呢?
我们初次见面,他就是那个吟着“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潇洒书生,他胸中装着这快意人生,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可是如今再见面,五年前的那一切,想起来,又回到我的眉间心上。两个人相处,就难免尴尬。
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为……为什么?”
段容谦看着我,仍是严肃着,静待了片刻,忽然咧嘴狡黠一笑:“因为你没有请我喝酒啊!”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突然笑了,摇摇头无奈地看着他:这就是段容谦,他总是会在戳到你心坎的时候,总是在你最难堪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时候,突然给你一笑置之,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轻轻松松就应付过去。
可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心里,也是一样的孤独么?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不懂他。
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我笑道:“好啊,我这里有倒是有酒,只是怕你喝不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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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我拿出从大师兄那里悄悄偷来的米酒,这酒并不太烈,是以我常常烦闷的时候就一个人拿来喝。我们两个将小桌子搬了出去,放到屋前的菜园旁边。这里恰好有两块大石头,铺上席子,再将花生米,另几块熟牛肉切将来,就着这花生米牛肉,还有天上那一方将圆未圆的明月,相对而酌起来。
背后的白鹿洞,兀自灯火还亮着,不时地还传过来些欢声笑语。我们这里却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个。倒上了酒,彼此碰了碰杯子,都忍不住笑了。在这静夜里喝酒,总感觉好像还有种偷偷摸摸的样子。
“小长,我好像又回到咱们那一年去江南,在太湖上那一晚了……”段容谦喝了一口酒,背倚着那块大石头,回忆起往事,懒懒地道。
我看一看他,也笑了。
五年了,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我却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似的。
可是实际上,好多都变了。
“那天晚上也像现在这样子,”段容谦一笑,指着那月亮,曼声又吟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岂不是很应景么?”
我听了他这一句,又笑起来,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酒,摇头道:“你又来掉书袋了……”
我那时候说的好像也是这么一句。五年前他说这一句,我觉得应时应景,如今五年之后,他又说了这样一句,我依旧觉得应时应景。
“不是我掉书袋,你看,这光景,难道不是么?”他指着前方道。
我们都朝前方望去。
近处的木棉花,在月色之下俏立着她颀长的身子,草地上透下来枝枝叶叶疏疏密密的倩影。枝头的木棉花红的好像燃烧的烟火一般,每一朵都有碗那么大,朵朵张开着,缀满了枝头。空气中,闻得到木棉花淡淡的清香。
树上的画眉鸟只怕也睡去了,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春夜里。此时春意已经渐深,木棉花早都开得厌了,静夜里,时不时地还有一朵木棉花,整个儿地从枝头掉落下来,好像落下一团火一般,怦然有声,仿佛是少女心里情窦初开的一跳。
红色的花如灯盏,盏盏依偎着。越过斜倚的花枝,天上洒满了一颗颗的星子。那一轮明月此时清辉正放,带给这地上的每一个人以安静和抚慰。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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