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冰脑海中浮现出慕城的情形,郓城在慕城以西,怕是开战不久后就陷落了……屠城,怎么又是屠城?想到这里,绯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抓住那男人的胳膊猛晃:“你说,是不是不止慕城和郓城,还有其他好多城都被肴军屠城?”
那男人先是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应该是吧。”绯冰顷刻感觉全身瘫软,体力不支竟倒在地上,鄢笑灵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打开,绯冰抬起头看向鄢笑灵时,眼中盛满仇恨的泪水,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光着脚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道:“阿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诺儿。”那男人抱住少年便开始哭。
反而是年幼的赵诺轻拍着他的背说:“阿爹,等我长大了代替阿姐孝顺你好了。”
“可是,诺儿你是男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
“这和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前几日村里贴出告示来了,说是静国皇帝要从各地甄选出聪颖有加的才女才子们送进国子前监学习,学业有成后经过考习还可以入官呢。”
那男人闻言抹了把眼睛问:“是真的吗?可是你是男孩子……”
“去,都说了,这跟是男是女没有关系的,早年我跟阿姐识了些字,如今可以派上用场了。”赵诺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天晚了,爹你去睡吧,客人们这边由我来看顾好了。”
“可是……”男人还想要罗嗦什么时,赵诺直接将他推出去掩上了门,隔了好一会,门外响起走远的声音后,赵诺脸上原本温和的表情蓦地一变,冷冷的冲绯冰道:“白天我见过你,你怎么还有胆子进村?”
绯冰想起他就是冲他扔泥巴的那群孩子中第一个出口问他是不是素悦的人,便理直气壮的答:“明明是你们不对,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凭什么对我扔泥巴?”
赵诺冷哼一声:“素不相识?在邹国提起素悦公主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绯冰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赵诺继续说:“别说你是真的素悦,就算你是假的,只要被大人们知道了,保准被他们拿着木棍木叉子打个半死不说,还会放狗出来咬你呢。”
鄢笑灵出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绯冰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赵诺啐了口唾沫:“别装无辜,就在前几年,素悦仗恃着自己是皇帝的亲弟弟,想在府邸里掘出一条内河来,便派人将正值农忙时节的百姓抓去干苦力,害得好好的庄稼无法收割全都晒焉了不说,还将那批干苦力的百姓全杀了,而理由仅仅是他们延误了工期三日。”
绯冰脑子里一懵,“我并不知道啊。”
“你并不知道!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前年,素悦将砚山一带的百姓全都平白无故的抓起来,说是要征兵,其实是派他们去修葺皇陵,结果不出所料,不到一年里,那群百姓全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素悦趁机将砚山一带辟为自己的私人猎场。为给商太后庆祝寿辰,素悦又将……”
“够了!”绯冰大声呵斥道。
赵诺咬了咬牙道:“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吗?不信的话你可以找这个村子,甚至周围所有村子里的人问,没有人会不知道素悦所犯下的恶行。是,邹国现在是亡了,可是我们一点都悲伤不起来,肴军是凶狠如豺狼虎豹,但是鱼肉百姓的素悦呢!凭什么他可以好端端的活着!”
绯冰面如死灰,语气低沉:“如你们所愿,他死了。”
赵诺听他这一说愣了,绯冰又道:“他死得很惨,被人一刀划破喉咙死的,他死之前,他最爱的人背叛他,他最亲的人不原谅他,他死得很孤独,很凄惨,甚至死后没有一个人为他难过,这样的结果你们满意了!你们可以欢呼万岁了!”
绯冰连夜离开那个村子,鄢笑灵马不停蹄的跟在他身后,直到离扎营的地方还有十步之远的距离绯冰方停下脚步,鄢笑灵喘着气问他:“你先才说素悦死了,那你是谁?”
绯冰淡淡的开口:“我是绯冰,只是素悦的替身罢了。”
自此之后,素悦在他的回忆里渐渐沉寂,他不再替他觉得悲哀,也不再想着替他报仇。素悦,是真的已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得……连看司考的时间都木有,我勒个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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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一团糟 。。。
绯冰等人赶到冉城之时,柳旭早已与褒梓等人启程返回静国都城苾城。
她是在故意躲着我吗?绯冰不禁有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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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旭纯然没有躲他的意思,而是因为苾城出大事了,确切的说,是成国那边出大事了。
就在慕城一役刚结束没几天,成国丞相苍羽联合德君戚氏发动政变,拥立德君所生的二皇女登基继位,将裴璇白季一行人赶出成国。白季在军中威望极高,但为了毫发无损的救出裴璇只得硬着头皮将兵权卸下,与裴璇阿舍等人一同连夜逃离成国。
踏进光禄殿的时候,殿内密密麻麻的坐了一大帮子人。柳旭当时就怯场了,脚步顿了下,身子往后退,想往褒梓身后躲。这时一个人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抱住柳旭的腿,柳旭呆了。“小旭旭,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现在要是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再说啦,这肚子里的孩子有你一半的血脉,难道你就忍心亲手杀死你的亲生骨肉吗?”裴璇声泪俱下道。
柳旭嘴角不可自制的抽搐了两下,转过头望向褒梓。褒梓回她个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的眼神,柳旭只得硬着头皮将裴璇扶起来:“裴侍君这是说的什么话?静国就是侍君的家,有朕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们。”说罢命人将感激涕零的裴璇与一脸面瘫的白季带了下去。
殿内剩下笑脸呵呵的阿舍同她身后一高一矮两个人。
柳旭暂且将那两个人忽略掉,板起脸冲阿舍骂道:“笑?都这时候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皇上一家人骨肉团聚,臣有什么笑不出来的。”阿舍不痛不痒道。
柳旭开始碎碎念:“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叫你留在成国尽心辅佐裴璇坐稳帝位,你呢,不仅辅佐不力不说,还带回来两个麻烦!”柳旭意有所指的瞥了她身后那两个人一眼,一高一低,正是成国的前皇后与大皇女。
阿舍依旧气定神闲的答:“你这人,枉费我尽心尽力卧底这么多年,今天不就是带着我家内子与女儿来见你,你还发这么大的脾气,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到后面语气越发的生硬起来。
柳旭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你的内子和女儿?你给成国已逝女帝扣的这顶绿帽子还真够大的,人家的皇后成了你内子,人家的皇女成了你女儿。”
阿舍抿了口茶:“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了,苍羽那边早认定皇后和大皇女在皇宫被攻破时就自尽了,我使一招金蝉脱壳有什么不对的。”
柳旭登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阿舍不怀好意的笑,“你是嫉妒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你的儿子女儿还都在肚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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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侍领着裴璇与白季往荣华殿走,路过御花园时,正遇上贵君带着一行人往光禄殿赶。
宫侍忙领头跪了下来问好:“奴拜见贵君殿下,殿下安好。”
裴璇愣了愣也打算跟着跪下来,白季抓住他的肩不让他跪下,裴璇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挺着像个小皮球,这一跪一起的折腾,还真有点受不住。
雨晴见了恶声恶气道:“裴侍君不懂宫里的规矩见了贵君殿下不下跪行礼也就罢了,怎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裴璇的脸僵住了,他也知道这女尊世界大致就是男尊世界的颠倒版,宫里除了侍卫是容不得其她女人在的。当下便张嘴想要解释,这时禾采语朝他走了过来,轻声道了句“借过”,从他与白季之间的缝隙插了进去,头也不回的朝光禄殿走去。雨晴和一干宫侍等也只好一声不吭的跟着过去。
裴璇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料白季冷不丁的说了句:“这位贵君殿下很生气的样子,日后宫里的日子得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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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事情还不止一点点,柳旭从光禄殿出来时,采语站在殿前的台阶下等她,柳旭迎了上去。不等她开口,采语便说:“赶紧去太后宫那边。”
柳旭不疑有他,抬起步子往太后宫赶,采语对跟在柳旭身后走出光禄殿的褒梓眨了眨眼道:“太后宫地处后宫腹地,而且这事说来也是皇上的家务事,容不得左相大人置喙,左相大人还是请回吧,本君就不送了。”淡色的眸子里盛满赤果果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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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旭赶到太后宫时,正碰上澜王柳昶软踏踏的跪在宫前摇摇欲坠,柳旭上前扶住他:“这是怎么回事?”
澜王张口欲言,太后的贴身宫侍俗儿从里面十万火急的跑出来道:“皇上,澜王,不好了,太后他老人家说要上吊自尽。”
柳旭顿觉莫名其妙:“好好的父后上吊做什么?”
俗儿抬袖捂住嘴为难道:“还不是因为澜王殿下……太后说殿下未婚怀孕,辱没了先皇的声名,太后深感愧对先皇,一定要以死谢罪。”
“这……”柳旭也不知如何是好,柳昶一把将她推开,颤颤巍巍的朝柱子走去,嘴里念着:“死就死,两眼一闭就什么事都没了,索性让人都死干净了才好。”柳旭赶忙拖住他:“哥,你可千万要想不开啊。”
此话一出,连带俗儿在内的一干人等脸都黑成包拯了,心想:皇上,都这时候了,您就不要添乱了吧。
柳旭回瞪:我那是口误,口误懂伐?我原本是想说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的,谁知这话一到舌头上就绕得不受人控制了。
柳昶:那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反正活归这肚子的也是个孽种,不要就不要!当下心一横,将柳旭踢到一旁,翻过白玉栏杆往下跳。
柳旭惊得瞪大了眼睛,赶忙伸手去拉他,却在远远瞥见下面的人影后,偷偷的,悄悄的,缩了一下手。
只听“啊”的一声,正巧从下面走过的水月接住了掉下来的柳昶。水月接得不稳,自己也摔了个趔趄,但柳昶坐在她身上可以算得上是毫发无损。
水月吓得目瞪口呆,柳昶哭哭啼啼嚷着“让我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之类的话,柳旭从上面冒出个头说:“劳烦郡主看好澜王,朕去看看父后。”说罢,撇下二人直奔太后宫正殿。
殿内的情形不比外面好,太后被好几个宫侍拉着,一会儿说要拿剪刀割喉咙,一会儿说要撞柱子,一会儿说要上吊……
柳旭被吵得毛焦火辣的,大喝一声:“够了!”
众人一愣,柳旭又下令:“全都给我出去!”
众人乖乖的出去了。
柳旭也不去拉太后,而是往垫子上一坐:“说吧,你要开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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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条件很简单:第一、要柳旭安顿好柳昶,说白了,就是给柳昶一个好归宿;第二呢,要柳旭娶靳雨尘。
柳旭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这两项的内容能不能换个个儿?”
“你休想!”太后一个巴掌拍下来,“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提这事儿!哀家的两个儿子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觉得不满意吗?要不是看在哀家辛辛苦苦养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哀家早把你脖子拧断了!你活腻歪了!小王八蛋!”
太后连脏口都爆出来了,柳旭知道事情到这份上没啥回旋的余地了,便问:“娶安平郡王好说,可说到哥哥的归宿,父后有什么看法?”
太后气得猛灌下一口茶,把杯子往几案上一搁:“你朝里未成家的大臣也挺多的,那什么青颜啊天珠什么的,都是顶不错的人选,改天你办个宴会什么的,让你哥挨个儿挑挑。”
柳旭眯笑着眼问:“父后你当这是皇帝选君侍啊?”
太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你是舍不得你哥,还是舍不得你那群‘良臣’啊?”
柳旭被梗得说不出话来,碰巧这时俗儿小心翼翼的进来道:“太后,皇上,长乐郡主与澜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太后正要说哀家心情不佳不想见人,柳旭朝他使了个眼色,太后便噤了声。柳旭转过头对俗儿吩咐道:“先把这边都整整,再让郡主与澜王进来吧,顺便多准备些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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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太后刚抿完一口茶,正拈了块点心放嘴里,因为之前说好让柳旭出面处理这事儿,对于两人的请安,太后也没开口说话。
柳旭叫两人起来后,和善的笑着问水月道:“不知道郡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呢?”太后嘴里正嚼着芙蓉糕,这糕点外酥内嫩,嚼起来颇费事,柳旭问这话时,太后正嚼到一半,便听到水月开口道:“请皇上与太后不要为难我的夫儿。”
太后一惊,芙蓉糕的酥皮卡在喉咙里了。
事情的最后不是以柳旭笑着恩准两人成婚作为结尾,而是药正司的御医们忙活了大半夜才让太后咽下那块酥皮顺出口气,只听太后气喘吁吁感叹道:“一块芙蓉糕差点要了哀家的老命啊。”
柳旭撇撇眉一本正经道:“那父后您以后还会轻易寻死吗?死可比被芙蓉糕噎着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哦。”
作者有话要说:上天啊,如果能保证日更的话,下周就能更完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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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擦肩而过 。。。
关于澜王与长乐郡主的婚事,其实也有人出言反对过,比如户部尚书天珠:“皇上,臣以为我国与肴国的战事才刚消停,此刻不宜让澜王殿下与长乐郡主成婚。”
柳旭颇有兴致的回道:“哦?天珠大人反对澜王与长乐郡主的婚事,是不是因为天珠大人对澜王殿下有不一样的想法呢?上回还听父后提起过,说天珠大人年轻有为,是驸马的不二人选呢。”
“呃,皇上您误会臣的意思了,臣的意思是澜王身为皇上的长兄,又是与肴国联姻,此等大事应该大办特办的好。青颜大人以为呢?”天珠将皮球踢给青颜。
最近青颜老有些魂不守舍的,对于天珠的发问,她显然没回过神来,于是柳旭对天珠道:“既然天珠大人深刻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澜王与长乐郡主大婚一事就交由天珠你操办好了。对了,还有,近日内朕也将要迎娶安平郡王为贤君,此事也是重中之重,有劳天珠大人一并办妥了。”
天珠脸色发绿的走出上书房,青颜还坐在殿内出神,褒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书页。
柳旭走到青颜身后咳了两声,青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