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和惜雪对看一眼,然后惜雪回答道:“有夫人为我们求情,庄主格外开恩,对我们从轻发落。只让凌总管训斥了几句。”惜雪的声音轻快悦耳,脸上神采飞扬,充满了活力。
“真的?”方怀嫣有些不放心。
“当然是真的啦,夫人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服侍您吗?”白竹遂又接话道。脑海里重复着昨晚的情形,‘这次的事儿,有夫人亲自求情,师父不忍拂逆夫人,所以格外开恩,不按家规处置。扣除你二人这个月的月俸,略施薄惩。以后要克守本份,不可再有事端。’凌方瑶的话在她耳边重复,是的,这样的处罚真的已经太好了,太好了。按家规,她和惜雪是要被罚鞭打一百,并且会被发配到别园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会永远失去做夫人近身侍婢的资格。而如今,她们还能继续留在夫人身边服侍,这真的是天大的恩德了。
要知道梅园家规甚严,各项规矩罗列的非常清楚。对于她们这种近身服侍夫人的奴婢,那规矩就更多了,象昨晚这种让夫人受伤的事情,不论原因是什么,都是她们严重失职。依庄主素日对夫人的爱重程度,只要是发生在夫人身上的事儿,一般都会比正常处罚还要偏高一些的,没办法,只要庄主看到或感受夫人的哪些问题,都会有些失控。是的,只要是碰到夫人的事儿,庄主似乎都不能理智对待,是有些过激的。
当然,有罚亦有奖,如果哪位奴婢能让夫人开心满意的话,那庄主的奖励亦是非常丰厚的。庄主一直千方百计的在讨夫人欢心,这是梅园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所以,“梅园无小事。”同样的事发生在别处,发生在别人身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如果是跟夫人有关的,那结果将完全不同,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丢掉这份差事或者性命。
虽然,在梅园这么多年,庄主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对下人动过狠手,传说中最严重的一次是两年前,环儿因大意让夫人感染风寒,庄主大怒,下令打入地牢。据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按规矩环儿犯了这样的错误,是可以发配到别园去干些苦力以示惩戒,或者将她调离梅园,在前厅去服侍。然而,陆至寒在气头上,一句话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环儿,可怜她还要照顾生病的老母,陆家庄的月俸可是非常诱人的,尤其象她这样,熬到了近身服侍夫人的位份,一个月的月俸就是普通丫环的五倍,这是多么诱人的数字啊。所以,即便在夫人身边服侍“危险”系数比较高,同样的错误处罚也会比较重,但夫人的近身侍婢这个位份还是让很多普通的丫环为之向往而不断的趋之若鹜。只要做得好,庄主满意,赏赐也是随时都有的,而且都不低。在这种怪圈下,夫人也是没办法亲近她们的,因为,她们的主子是陆至寒,而她们的目标是夫人,侍候好夫人,就是她们最为重要也最需要花心思去做的事情。
方怀嫣听到她们这样讲,方才安心。回到桌旁继续画着,不再说话。
白竹和惜雪看着夫人那专注的样子,互望了一眼,笑着。那一眼,双方是如此的了然,其实她二人自服侍夫人以来,虽然日子不太长,但她们却真心的喜欢夫人,且不说夫人有着让女人也羡慕的美貌,只她那种独特的气质,清新典雅,超凡脱俗,就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就那样坐着不说话,都让人觉得好着迷,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柔,对下人们也都很和善,有时庄主不在,她们偶尔的一个小问题,夫人也不放在心上,从来都没有责罚。在梅园,夫人亦是可以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只要夫人说一句不喜欢,那么,庄主是绝对不会多留她们一刻的,这一点大家心理都很清楚。除非夫人不肯吃饭,不肯休息,除非夫人要走出梅园,否则夫人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只是,她们自来到梅园,倒还从来没见夫人吩咐过什么,大家似乎都按部就班的做着各自的事情,夫人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有时,她会神经质的觉得,夫人似乎并不开心。当时这一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这个拥有世间一切美好东西的女子,她会不开心?哦,不,不,不,这不可能?呵呵,她摔摔头,摔掉自己这种可笑的念头,一定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被陆至寒这样的男人爱着,那是世间女子最大的渴求了吧。
是的,陆至寒,相貌堂堂,智慧超群,武艺高强,家财万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专情,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的年代,陆至寒的专情在她们眼里是那样的难能可贵,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宠着,该是多少女人的梦啊。即使是被这样禁锢着没有自由,亦是心甘情愿的啊,被这样的男人宠着爱着,难道还会想要离开吗?呵呵,这简直是笑话,白竹再次在心理摇头,所以,她对梅园的第一条规矩——没有庄主的允许,夫人和语蝶绝对不可以离开梅园,心中总是质疑的。
她又看了方怀嫣一眼,方怀嫣,她实在太幸运了。哦,不,不,不是这样的。方怀嫣,她这样完美,这样完美,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陆至寒啊,是的,只有她这样的女子配得上。象自己这样的平凡女子,能够待在她身边侍候她,亦是一种福气啊。她心理默默的想着。
“夫人,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点儿玫瑰露?”惜雪上前几步轻柔的说道,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嗯,我不累。惜雪,语蝶回来你要及时告诉我。”方怀嫣看了惜雪一眼,吩咐道。
“夫人放心,凌总管一回来,我们就会跟您通报。”惜雪回答道。
第三十三章 重回布庄
更新时间201165 20:20:47 字数:3113
雨梅走进牢房。从出事到现在,一个月了,期间她只见过林如皓一回,还是找足了理由跟哥哥求来的。虽然她知道林如皓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可他的后续问题却不得不让她操心伤神。毕竟他欲劫走夫人,这个罪名实在太大太大,更何况他还私自逃跑。
五年来自己和林如皓几乎天天见面,他的容貌和才情,他的天赋和聪慧,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忧郁气质,说不出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他。
一开始她只是奉师命看守他,渐渐的,她越来越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了。没事的时候,她总会去找他,有时候不说话只静静的看他画画,都那样让她着迷。这五年里,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对林如皓的感情,偶尔见他发呆,偶尔见他专注的画着梅花,偶尔听他梦里呼唤着燕儿,她的心都会很痛很痛。燕儿,那一定是他心爱的女人吧?师父告诉过她,林如皓失足掉落悬崖,失忆了。是怎样深刻的感情,让他即使失忆了都还会这样强烈的呼唤着她。她对这个叫燕儿的女子真是既好奇又羡慕,但有时更多的似乎是嫉妒,是的,她有时会疯狂的嫉妒着这个叫“燕儿”的女子。她真的好想知道这个“燕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和林如皓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感情故事?这个象幽灵一样缠着林如皓的女子,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从未去分析过自己为何会心痛,为何会嫉妒,她从未深层次的去想过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个叫“燕儿”的女子。直到这次如皓出事,那种恐惧,那种担忧才让她猛然惊醒,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不管他心理有没有别的女人,她就是这样陷进去了。
回想这次的事情,从一开始担心他发生危险到后来知道他居然故意逃跑并欲劫走夫人,这整件事情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太大。这些年师父为什么会将林如皓安顿在布庄,为什么会限制他的自由?林如皓为何会只身犯险闯下大祸?这来笼去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些问题就这样一直压在她心理难受极了,她渴望有人能给她答案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她想要弄清楚却无从弄清楚。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师父一直不肯见自己,这更让她困惑极了也担忧极了。但内心深处她根本顾不上去关注那些具体的原因,根本顾不上去分析师父的意思,她只知道她要救他出来,是的,救他出来。
就这样隔三差五的她就要去找哥哥,去找凌方瑶,想尽一切办法明着暗着的打听林如皓的消息。终于,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哥哥告诉她,师父已经解了如皓的毒,他没事了。谢天谢地,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布庄的。当天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他的屋子里,出着神。看着如皓画的梅花,不知道为什么,如皓似乎特别钟爱梅花,几乎每次都画梅花,那专注的样子真的让她有些难受,是的,难受。因为她深信,那梅花一定有其特殊的意义。
终于,终于,隔了这么久师父召见她了,师父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重责于她,居然让如皓仍然回到布庄,仍然由她来看守,她真的太感激上苍,太感激师父了。对师父,她和哥哥一样是既敬重又感激的,她和哥哥自小跟随师父一起学习各种本领,如今她兄妹二人在江湖中的地位已无人敢轻视。她心理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师父。如今陆家庄的许多生意都交由他兄妹二人打理,师父待他们真的不薄,就象家人一样。所以,师父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曾怀疑,更不用说违背了。雨梅深吸一口气走进底层。
“开门。”雨梅冷声说道。随着铁链声响,牢门打开了,雨梅缓步来到林如皓面前。
林如皓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这个跟他相处了五年的梅总管,自被关进这间牢房,他见过的唯一的‘熟人’就是她了。眼下这不知是‘熟人’还是‘敌人’的人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林如皓只看着她一动不动,眼神淡漠。
代柔、雨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们利用雨梅对她们的信任欺骗了她。现在,雨梅大概恨死她们了吧,她猜想着。这些年,她们和公子在布庄的生活,真是多亏了雨梅的照顾,她们一直心存感激的。
“梅总管……。”终于,代柔开口说道。只见雨梅一摆手,阻止了代柔的话。
“林如皓,跟我走。”雨梅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冷冰冰的。
林如皓低着头不说话。虽然九合毒掌的毒已经解了,但体内的毒针却克制着他的武功,加之近日来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他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这次计划的失败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太大了。如今他什么也没有了,失去嫣儿,失去武功,失去自由,他如今只有以前那些残存的记忆了,是的,只有那些记忆了。而这些记忆却足够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了。嫣儿,嫣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当年拼尽全力想要保全你却不能如愿,如今我再次拼尽全力想要救你出来,却仍然不能如愿。如今你被陆至寒关在那个园子里,我被陆至寒关在这个地牢里,我们都失去了自由。而除了自由,我还失去了武功。那你呢?经此一事,除了自由你还失去了什么?陆至寒他会怎么对你,他心理想着没有答案?
看着身边陪着自己的代柔和雨柔,这姐妹二人已跟随他多年,这些年他虽然失忆了,可也能想象她们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别说陆至寒在牢里说的那几句话够份量,即便不为了她们体内的毒,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好她们,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的。他深知自己如有任何不测,这两个亲人也难独活。可是,他的心真的无法也跟着活过来,眼前这巨大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林如皓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样子。雨梅看着难受极了。她真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子他不过,他要逃走做什么?在布庄不好吗?她给了他最好的生活啊,除了自由,他什么都有啊?雨梅真的不懂。
“梅总管,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啊?”雨柔忍不住问道。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雨梅的话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她看着林如皓,看着代柔两姐妹,心里也有些难受,毕竟相处了近五年,多少也是有些情份的,更何况,她深爱着林如皓。终于她放低声音蹲下来说道:“跟我回布庄吧。师父已经不再追究了。让我带你们回去。”她伸手欲扶起林如皓。见林如皓没吱声,她又轻柔的说了一句:“跟我回去吧。”而林如皓只是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公子,你别这样。我们跟梅总管回去吧。这牢里不见天日,你身子受不住的。”代柔劝道。而林如皓始终没有反应。雨梅没法子只好强拉他起来。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林如皓会突然使力推了雨梅一把,雨梅一时无防,重重的向后倒去。
“啊……”雨梅惊叫着。代柔和雨柔亦吓了一跳。“梅总管……。”她两人扑上前去扶起雨梅。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只听林如皓轻轻的说着。刚才那一推,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武功受制让他的体力大不如前。
“你疯了,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雨梅突然气极,对着林如皓大声吼道。而林如皓就是不说话。雨梅见他那样子,简直气晕了。“起来,你给我起来。”她不由分说硬拉着林如皓站起来,而林如皓连日来饱受折磨,武功又被困住,虽然陆至寒来解毒的时候又给他吃了一颗九莲凝玉丸,但他的身子到底还是虚的。被雨梅这样硬拉起来,头猛的一晕,整个人支撑不住,顿时靠在了雨梅的怀里,而雨梅本能的抱着林如皓不让他倒下去。霎那间,如皓和雨梅两人亲密极了,代柔和雨柔在一旁看着亦尴尬的不知所措。
林如皓就这样靠在雨梅怀里,这让雨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那含羞带怯的样子既喜又惊,她的脸有些微微的红,只是被林如皓的身体挡住,没人看到。
“公子,公子。你不要紧吧。”还是代柔先反应过来,上前扶起公子。随着林如皓的离开,雨梅怀中顿时空落落的,那感觉让她失落极了。她看着代柔她们,又看看林如皓晕玄的样子,心理叹一声气。“扶你家公子回去吧。”她略带苦涩的说道。代柔和雨柔互望一眼,然后架着林如皓走了出去。
走出牢房,那久违的阳光照得她们眼睛都睁不开。稍稍适应后,她们看到门口停着辆马车,那代表着她们重见天日却仍不得自由的马车,此刻看着它心理说不出的难受。“走吧,回家了。”雨梅看着代柔轻声说道。回家?回家?是的,回家了,回家了,虽然那不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