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泽兰缩着脖子却显得比往日拘谨很多“废话少说，快点找凤阳笛吧，此地不宜久留。”
正说着，迎面却走过来一个醉汉，摇摇摆摆走不出一条直线，却不偏不倚地绕过了许茗华正撞在木泽兰身上，刺鼻的酒味让木泽兰好不舒服，扇扇鼻子前的气息，本以为是个胡子拉碴的酒鬼，怎料的抬头一看却发现那醉汉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模样也算俊俏，衣着也算整洁，却偏偏这摇摇晃晃的步子与满嘴的酒气让人不敢恭维，那醉汉双眉一横，“小姑娘家家的会不会走路，往别人身上撞。”
木泽兰还未说话，路边不知什么时候窜出个赤衣的女子，一下手便狠狠揪住了醉汉的耳朵“好你个酒鬼，回家来才不到一天就喝个大醉，还勾搭人家小姑娘，长出息了你。”女子一边骂着，一边把那醉汉拉走，木泽兰还没反应过来，这街头的闹剧就草草地收尾，那醉汉和女子的声音明明都有些震耳，街上的人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低着头自顾自地走着。
许茗华转过身来，“快快看看钱物都还在不在。”
木泽兰一愣，才想起刚刚那说不准是什么小贼，一摸包袱却是什么都未丢，或许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便跟着许茗华继续走过去。
凌摇这地方，说大也不大，说小还真不小，木泽兰和许茗华在城中就这样闲逛了一天，却没有找到一丝关于凤阳笛的消息，只得随便找了一家客栈，点了几样小菜来吃，木泽兰看着许茗华自来凌摇好像从未舒展过的眉头，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的，不要着急嘛，我找了白尧这么久，也是一无所获，我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只要再花点时间，一定会有消息的。”
“或许吧。”许茗华抿了一口茶，刚刚木泽兰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否放在了心上。木泽兰看着门口，猛然一愣，推了许茗华一下，眉目之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许茗华一回头，只看见三皇子坐在对面的桌子上，身侧两个男子像是贴身侍卫，许茗华回过头来，终于展了眉目，笑笑说“江湖上想请四皇子办事的人都在这了，再多一个三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哎，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谜底呀！”
“因为江湖人不笨呀。”许茗华喝了口酒。
“啊？”木泽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一脸的迷茫。
许茗华却只是摇了摇手中的酒，深意不明地笑了笑，木泽兰看着他眼眸中不知喜悲的模样，一愣，突然觉得那么的似曾相识，其实，许茗华，真的，真的，好像那个人。
、第十六章玉笛且在素婆手
那年，木泽兰十四岁，木府外的樱花开得格外地好看，木泽兰随着尉陵学武已有两年，两年间，琴技还是那样，马马虎虎，被爹爹骂着浪费了天生的好材料，可轻功倒是长进了不少，就是不能于爹爹邀功，只得每日闲来无事，与樱花共舞，樱花乱舞间，木泽兰脚尖轻轻一点，立于樱花枝上，褐色的树枝微微抖了抖，伴着漫天飘落的樱花，倒像是一场仙女下凡的戏码，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人，击掌而笑，传来“不错”二字，木泽兰以为是尉陵，稳住了身子，咧着嘴巴笑了笑“那当然，师父教的好，徒儿天资又高嘛！”
木泽兰轻悠悠地随着樱花落到地上，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粉衣女子悠然落地，却看见树下那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那里，手边的竹丝扇微微合着，他那眼眸中毫无波澜的模样，木泽兰现在想起来，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她自以为瞒得还算好，可那白衣的男子不过笑了笑，没有血色的嘴唇抿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在下白尧。”
“木泽兰。”
那是木泽兰第一次看见白尧，那一天，还年幼的她在这个叫白尧的男人眼中，仿佛看到了整个岳兆国。水雾缭绕，三皇子季君贤卧在木盆中，身后婢女服侍，身前小厮待命，可这样的小地方，却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这个皇家公子哥的耐心，两个剑客跪在地上“回三皇子，我们依旧没有凤阳笛的下落。”
“养着你们是准备喂狗的吗！”哗哗之声，溅得一地水花，杯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剑客的脑袋上，鲜血直流，剑客却未动分毫。
沉默，季君贤的脾气在宫中便是出了名的差，皇上却也宠着，传言季君贤刚出生时脖颈处带着一块月型的胎记，司命祭天说此乃大吉之照，圣上大喜，赐名君贤，宫中有人传言，说这是圣上有意要让季君贤做未来岳兆国贤君，其实季君贤的上面还有个煜妃生的大皇子和皇后生的二皇子，可是传出这些话的宫女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越传越真，再加上皇上也是宠着季君贤，谁都不敢对这个小王爷说半个不字，自小就被宠坏的季君贤，目中无人的暴脾气是一种习惯。
季君贤感觉着水的温度，合着双眸，微微闭着眼眸自言自语“出了这么简单的谜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好像找不到光明，所有的思路集合在一起，要将这么多的江湖人士聚集在凌摇，是要将全天下赶尽杀绝，还是另有所图？
“三皇子。”一个小厮不知从哪里走了进来，忽的跪在地上“我们查出放谜题的人了。”
“哦？”
“说是城边一个叫素婆的。”
“素婆？”季君贤意犹未尽的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搜索了好久却觉得陌生的很，怕是之前从未听说过，几个小厮终于松了一口气，门上露出的一只眼睛，也悄悄的离开了。
、第十七章冰雪无情，鬼魂之目
烛光一跳一跳的闪着人的眼，夜早已深了，只剩下蛙叫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微微地有些刺耳，许茗华和店家独坐在屋中喝酒，上好的女儿红飘着浓浓的酒香，许茗华也不见醉，眼神依旧似往日清澈，却让人看不出一丝的喜怒哀乐，酒家的脸颊早已微微有些泛红，开怀畅饮，格外高兴“许兄，三年前那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从没想过，我会再回到凌摇。”许茗华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边的笑意，从来都是丝毫不减。
“我说你呀，还是那副老样子，笑不是笑的，真不知道你每日都在想些什么！”店家喝得开心，这尘封了三年的女儿红，早已馋了他多次，店主也不知怎的，就想要藏着它，好像是知道许茗华和公子一定会回来一般。
“你来店里的时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你却装作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再一看也没看着公子的影子，只看到了个水嫩的小姑娘，我都没敢认你，夜深了才敢约你这个老狐狸出来，问问你什么时候也请我去喝杯喜酒。”
“那你的好酒可都要灌到狐狸肚子里去了，狐狸可没有喜酒再回赠给你。”
两人一阵大笑，店家斟满美酒“这可是我三年前大醉后剩下的那一点女儿红，看着许兄好事将近我才拿出来的，许兄如今好事将近，竟要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不成？”
“那么好的姑娘，我可不敢要。”飘香的酒含在唇齿之中，却不知怎的，生出一丝苦涩来，渗到心头去。
酒过几旬，许茗华的手指微微敲着酒杯“老兄，你们凌摇，是不是有个叫素婆的人？”
酒家一愣“你问那个疯女人做什么？”
“疯女人？”茗华捏紧了酒杯，店家叹了口气“对呀，是个很可怕的女人呢，克夫克全家呀。”
“哦？”
“恩？公子这次给你的任务不会是找那个疯女人吧？”店家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四顾无人，对许茗华靠近了一点，神经兮兮的说着，许茗华看着店家有些滑稽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公子已经不需要我很久了，我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哦。”店家好像有些许的失望，看了看空空的酒杯“那个女人，怎么说呢！第一次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大概是我十岁的时候吧。”
十年前的那一天，唢呐的声音拉开清晨的宁静，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凌摇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人群拥着那一支迎亲的队伍，喜轿一摇一摇的，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想着自己日后坐上八抬大轿的模样，红了脸颊，那是店家还小，站在后面除了人什么也看不见，那样万人空巷的繁华景象，怕是凌摇这样的小地方百年难得一见的，近日里来凌摇的人虽是不少，可是气氛也是压抑的很，可那一年，大家欢笑着，拥挤着，都说李家小子真是好命，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虽说曾经嫁过别人，可这样的架势，怕是财力雄厚，据说那轿子后面的八个大箱子，都是这媳妇原来的婆家送的嫁妆。
李家在凌摇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医馆，店家趁着身子小挤到前头，却刚刚好看见微风吹拂中盖头下的那双眼睛。空洞无神，鬼魂之目！
许茗华随手夹了几口菜，当年就不该交这种非江湖人士的朋友，说什么都大题小做。“你小时候想象力有些丰富。”许茗华像是听笑话似得，店家讲的时候早已不知下肚了多少美酒和好菜，一双眼眸便可撼动人心的，除了公子外怕是没有别人。
“是真的，不像你的眼睛，永远深深浅浅不藏感情在里面，也不像是公子的眼睛，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我开了半辈子的店，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什么样的眼睛我没看过，可是那双眼睛，许兄，你知道人死前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吗？”
“恩？”许茗华蹙了蹙眉毛，透过酒杯看着店家微微变了脸色。
“就是那样，那双眼睛就是人死前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冰冷冷地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像一块冰冻结在眼眸，我后退了一步，来不及看她传说中的容颜，飞也似地跑了。”
“那个女人？是素婆？”
“恩，她嫁到李家的时候，李家的大儿子一直叫她素皖，她长得漂亮，人又能干，加上那么多的彩礼，虽是来路不明的女人，可街坊邻居都是羡慕得不得了，都说李家平白无故捡了个宝，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
、第十八章灭门惨案
“那件事？”许茗华深意不明的看了酒家一眼，酒家长叹了一口气“是呀，就在她嫁过来一年多的时候了，李家的人全都死了。”
“死了？”许茗华放下酒杯，这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大大小小的，李家十口人，除了素婆和李家老大，全都死了，那李家老大本是个勤快人，谁知道一夜就变成了一个病秧子，成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让素婆一个人照顾着，也就是吊着一条命，一家子人呀，都被她克死了。”
“那一家子人，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那天三更素婆穿着浑身是血的衣服狠狠地击打官府的鼓，官府被吵醒了，整个凌摇都醒了，有人看见素婆满身是血的跌坐在鼓前笑着，眼泪顺着笑容落下来，嘴中还喃喃自语的，大家都以为她疯了，可李家的邻居说半夜听到他们家叮叮当当地不知在干什么，众人就拉着素婆去了李府，怎知刚进了那大门，素婆就开始大喊大叫，抱头痛哭，刚开始大家还以为她疯了，进屋却发现李家十口人躺在床上，皆是七窍流血，已成干尸。”
七窍流血，已成干尸！许茗华瞪大了眼眸，难道是……
“传言那些尸体都被素婆一个人挖个坑给埋了，也有人说素婆是个狐妖，吸了家里人的精气，才会把他们弄成那个样子，还有人听说素婆之所以会被原来的婆家撵出来，就是因为有人去他家算命，说再留着这个女人必遭大祸，美娇娘一下子变成了灾祸，素婆这女人，天生就是苦命，还有人说呀，那些人没准就是她杀的呢，甚至连官府都惊动了，可是无凭无据的，素婆只说是全家人一下子全生了怪病，自己小时候学过一点医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相公救回来，官府也不能抓她，可是谁都知道，哪有怪病会一夜全都暴毙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怪病可以让人一夜变成干尸的呀，要我说，没准她就是个狐妖。”
“只是一夜？”许茗华的语气带着隐忍，十几口沉尸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血腥的味道传进许茗华的口中，七窍流血！已成干尸！就好像是夫人救了他的那一夜，满院银装，满院猩红，小小的他藏在院子里，漫天的飞雪将他的手冻得通红，小小的许茗华紧紧握着一本《识字册》，父亲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等他背会了《识字册》，父亲就会回来。一身黑衣的男子在他的身后洗剑，殷红的血流进了许茗华最爱的水池，那是父亲的血，那是母亲的血，那是许家十几口的血！
瑟瑟发抖的孩子不敢动半步，黑衣的男子洗净污垢，声音冰冷，“藏起来是没用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没有意义的。”
小小的手紧紧握着《识字册》，靴子的声音仿佛每一下都踏在他的身体上，紫衣的女子突然抱着猫儿横在许茗华面前，挡住了那小小的孩子，微微一笑“苍北大人洗剑的时候还是满脸的厌恶啊。”
“是你！”剑客愣了愣，声音中竟听出几分起伏。
“怎么，连旧友你也要嫌弃！”
黑衣的男子剑已入鞘，转身离去，声音依旧冰冷，“后会无期。”话音刚落，早已消失天际，无了踪影。
小小的许茗华看着这样的一幕，早已被硌出痕迹的小手还是紧紧地抓着那本《识字册》，一只可爱的小猫在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他一抬头，就看见那紫衣的女子笑的好生漂亮“这般小的孩子，若是放血死了，真是可惜。”
那一夜，许茗华离开了许家，看见的，便是十几具干尸整整齐齐排放于塌，只是一夜！
店家的声音将许茗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许兄，你怎么了？”
“无事，你继续说。”双手，一瞬冰冷。
“那时候我还小，听大人们说的，从那以后大家看见了素婆都是绕路走的，那女人本就少言少语，没过多久，搬到城东去了。偶尔赶集的时候会来取点东西，我前两年还看见过那双眼睛，那种寒冷，怕是许兄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没见过。”
“这大半夜的，兄台可是想给我讲一个鬼故事。”
店家摇了摇头“看来许兄是不信啊，许兄呀，这女人再美，也不能随便娶呀。”
“是呀，还好我家就我一个，娶了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许茗华打笑着看着远方，这个素婆，有些意思！
、第十九章梦蝶梦妇终相见
公鸡鸣叫都还没开始，当当当的敲门声却是响了又响，木泽兰的眼皮子像是黏在一起，说什么也睁不开，可眼看着这门就快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