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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雅菲乜她“还说不是笑话我,我且问你,你家姐夫温柔婉约,风采照人,又是哪点配不上你的,你是自己吃饱了不知饿人饥。”她慢慢饮了杯中酒,笑道“若是我和你一般,又如何会走到这步呢。”
柳英也干了自己面前的酒,面上露出一丝惆怅“是吧,大概是,所有人都说我们很好,我们是很好。”
她又为江雅菲倒满了酒,自己也斟满,自嘲道“瞧我,今日咱们不提小儿女情长情短,免的低了士气,不如论诗谈酒,却不风雅。”
江雅菲暗暗纳罕,柳英鲜少流露出此等愁绪,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方便问,虽是朋友,可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又如何能拿出来分享呢。
不由也说道“好,我们失意人对失意人,不如饮酒对诗词。”
柳英是比江雅菲早三年的进士,不仅因为人才出众,更因其祖上是曾追随开国女帝打天下的功臣,素有祖荫,六年来蒙女帝信赖,提升很快,也胜在她从不骄傲和浮夸,所以和江雅菲一相识便成为莫逆之交。
这两个人都是文才斐然的年轻才子,提起对诗来,更是豪性大发。
江雅菲先说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吟罢干了杯中酒。
柳英大赞“好个月行却与人相随。”随后思索一下也吟道“湖上月。碧山影层层。白蓼迎风芦飒飒,轻舟系酒溢香灯。一醉尽何憎。”说完,也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江雅菲说道“今儿个真是轻舟系酒溢香灯,”她笑看柳英“什么时候柳姐姐也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柳英黯然“雅菲,你知道么,再过十天,下个月初八,我就要迎娶黄尚书的三公子做侧室了。”
江雅菲惊喜道“柳姐姐,这是值得恭喜的好事啊,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呢?说是喊妹妹我出来散心,我看姐姐的心事比我重。”
柳英苦笑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为了此事,阿文已经搬到家庙去住了。我们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江雅菲收敛了笑容“那你为何还要迎娶黄三公子。我记得姐姐说过,此生唯愿娶姐夫一人,不离不弃,连妹妹我那时都佩服了姐姐的痴心与长情,小妹当初还想过,要是小妹,估计是做不到此等境地的,既然姐姐那时发下愿心,为何三年不到就变了呢。”
柳英低下头,默然不语,良久,一饮而尽杯中酒“我和阿文成亲两载,一直都没有所出,后来,家父请了京都名医前来相看,才知道,阿文少年时曾经落入寒潭,留了病根,一生恐怕也不能有子嗣的了。”
江雅菲放下酒杯,慢慢说道“原来如此。”
米罗国虽然地大物博,可是人口稀少,所以,米罗国历任女帝在职期间,都大力鼓励国民生育,更因为本国女子较少,所以女人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而那些不能生育的男子,很多时候,被国家被称为无用之人,被妻主赶出家门后,大多操持贱业,不被人看的起。
“那你怎么办呢?家族宗庙不可不顾,可是夫妻恩义也不可背离。”江雅菲有些可怜那个温柔如三月春花般的男子,进了家庙,可不是一生的青春都要葬送了么。
“我不知道,妹妹,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违逆父亲,可是也不想对不起阿文,所以,我方才说,我恨自己没有妹妹你这般的勇气。”柳英眼中晶莹一片“我欲仰天大笑之,惟恐明月笑我狂,自古风流有人识,谁人知我心彷徨。”
“来喝酒,妹妹,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日雪上霜。”柳英抓起酒壶,喊道“丰儿,拿酒来。”
江雅菲拦她“姐姐,你醉了。不能喝了。”
柳英大笑“我没醉,你看我好的很,我还能吹萧呢,你看。”
她拿起放置一旁的萧说道“妹妹,我给你吹一曲《诉平生》。”
江雅菲颦眉道“姐姐,这首曲子过于悲意了,换首《马上行》好么?”
柳英轻摇头,慢慢吹了起来。一曲终了,眼泪横落,江雅菲叹了口气,唤梁寒拿了自己的一只竹笛,改了首《踏浪行》,这首曲子语调温婉,轻快,意境温暖拂人,相较于刚才那萧曲,反而更适合这种月夜吹奏,果然,柳英刚才伤愁的情绪渐渐被此曲抚平。
江雅菲一曲奏罢,还未开口,只听的一阵击掌之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和柳英同时一惊,只见一只灯火辉煌的游船靠近了小船,那掌声正是立在船楦的女子之手。
只见那女子长身玉立,笑容满面,看着小船上的两人说道“我还说,此等天籁之音到底是何人所奏,不曾想居然是江柳二位大人,都说两位大人惊才觉艳,本郡主今日可真是一饱耳福了。”
江雅菲和柳英依次上前见礼,慧伊郡主笑道“不知小王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两位大人上船一叙呢。”
江雅菲和柳英对视一眼,虽然二人和这郡主平素并没有什么来往,但今日怎么也不好拒绝了她的好意,拂了她的面子,两人只得说道“郡主高抬了。”
四个人上了慧伊郡主的船才发现,此船并非是郡主自己府邸私人聚会,宴席上有好几个慧伊的表亲,江雅菲一入花厅,就怔在当地,只见林霄穿了一身绯艳的桃衫赫然坐在席间
正文 10鹅雁之喻 心存怜惜
江雅菲和林霄都没有想到,和离后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以此种方式,柳英突然想起前两日听族里亲戚们说起的传言,说安乐皇子有意将儿子再嫁给慧伊郡主做正君,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慧伊郡主,只见她此时正端坐在上首,面带微笑,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柳英心里难免忐忑起来。
相较柳英,江雅菲却显得很是镇定,她神色淡然的坐在客位,除了初进来,看了林霄一眼后,目光一直落在场上,从容的观赏着歌舞。
柳英心中不安,不由侧头对江雅菲说道“江妹,不如我们稍坐一会儿就走吧。”
江雅菲将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船外的月光,微微一笑“只怕今日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坐在林霄旁的一位妩媚少年咯咯笑道“慧伊姐姐,小弟前几日听了一则笑话,讲给你们听听好不好。”
慧伊笑着说“莫安,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居然会讲故事了。”
莫安郡王噘了下嘴,撒娇道“我自然会讲笑话。”
慧伊显然对这位小表弟颇多宠溺,笑着说“好吧,你说来我们大家听听,看到底是不是那么好笑。”
莫安看了一眼江雅菲,柳英心里一动,只见那莫安郡王笑着开口道“从前有只赖蛤蟆,某日在湖边溜达,突然看见了正在水边栖身的一只天鹅,不由起了觊觎之心,妄想吃天鹅肉,就在它悄悄蹲下跳起,准备扑到天鹅身上的时候,不成想那只天鹅早就发现了赖蛤蟆的企图,一拍翅膀飞走了。那蛤蟆又是悔又是生气,只恨自己怎么没有长了一对翅膀,好飞上追过去,现如今只好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天鹅的背影懊悔不已。”
莫安郡王说完后,不问慧伊反而看向林霄“霄哥哥,你说这笑话好笑不好笑。”
话音刚落,除了林霄,只见几个男眷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林霄的神情有些尴尬,他心里隐隐的升起一股怒气,狠狠剜了江雅菲一眼,都是她,就算两人离分了,他们还是能借题发挥的讥讽自己,想到此,心中更是生气,那如玉般的面颊,不由从耳根开始慢慢向上红透。
江雅菲看着他此般模样,心里不由觉得可怜,对于小郡王莫安的嘲讽,江雅菲到还没觉得什么,她听出来这几个小郡王不过是借着讽刺自己而打击林霄罢了,可见自己的前夫君是多么不得人心。
见林霄不说话,那莫安又笑着说道“江大人,您觉得本郡王的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江雅菲眼见慧伊郡主面带微笑的坐在上首,不出一声,显然默许了莫安对自己的发难,不由淡淡一笑“莫安郡王好才情,不过这笑话还有后续,不知道郡王听过没?”
莫安一挑眉“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
江雅菲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当日与那天鹅同住在湖中的还有一只野鸭子,天鹅没有栖身湖边的时候,他素来觉得自己的羽毛漂亮的可以当做天下第一,可当天鹅飞落湖边时,所有的动物都惊艳于那天鹅的冰莹皎洁,就连那赖蛤蟆都觉得那天鹅比那野鸭子美丽,野鸭子对抢了他风头的天鹅又妒又恨,巴不得天鹅早些飞走,果然,天鹅被蛤蟆吓走了,野鸭子自觉得得意,不由天天在湖边唱到‘我才是天下第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莫安勃然变色,脸色通红怒道“好你个江雅菲,你居然敢嘲笑皇亲,骂我是野鸭子,你大胆。”
江雅菲故做委屈状看向莫安“郡主,下官怎敢嘲讽皇亲,下官不过是应郡王请求讲了个故事而已,难道如今连讲故事都有罪了么?”
莫安气的眼泪汪汪的也看向慧伊郡主“慧伊姐姐,这江雅菲该死,她气我刚才笑她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回分明就是嘲笑小弟我是只野鸭子比不得林霄哥哥那只天鹅。”
江雅菲一挑眉毛,从容道“郡王冤枉,下官可从没有将自己代入故事里给人娱乐的爱好,更不会和郡王生气。”
“好了,都不要说了,莫安,你也太调皮了,哪里有男孩子样,还不坐下。”慧伊此时才出声,她似笑非笑的看向江雅菲“江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江雅菲淡淡一笑“郡主说笑了,在座的都是金枝玉叶,唐突的是下官。”
江雅菲直觉自己这慧伊郡主对自己绝非善意,当下也不想多做停留,眼见船渐渐靠近岸边,不由站起身,淡淡说道“感谢郡主盛情,如今天色渐晚,下官也不便多做打扰了,就此告辞,还请见谅。”
她喊了声“梁寒。”
那梁寒刚才在舱外听到众郡王对江雅菲的发难,心里早就要气炸了,此时听到江雅菲出声喊他,疾步上前。
“大人。”他根本看也不看舱里众人,眼中只有江雅菲一个,面上凛冷。
“我们走吧。”江雅菲对柳英歉身一礼,“柳姐姐,小妹告退。”
梁寒携住她的腰身,轻轻一点,仿佛水上飞燕,落在岸边。
看着那挺直傲然的背脊,慧伊心里轻轻一赞,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自江雅菲进来,便一言不发的林霄,只见他此时神情忧伤,目光一直怔怔盯着那翩然离去的人影。
柳英见江雅菲离去,心下不安,没有坐多久,也告罪离开了,上了岸后,眼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游船,她心里暗自懊悔自己今日真不该拉江雅菲来赏月,经此一事,还不知此后慧伊郡主和江雅菲是否会生了嫌隙。
江雅菲回到衙门,简单梳洗了一番,正准备休息,只听门轻轻响了两下,随着她一声“进来”,只见梁寒捧着盆什么东西走了进来,背对着她放在了桌子上。
“是什么?”她打了个哈欠。
梁寒面上浮起一层浅红,垂了头低声说道“爹说,你最近休息不好,让我把这盆安心草给你放在桌上,它的味道清淡,可以助人安眠。”
江雅菲心下感动,不由柔声说道“多谢奶爹想着,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梁寒冲她笑了一笑,转身出去,将房门带上。
江雅菲躺在床上,想起刚刚船上的情景,想起林霄,不由暗自嘲笑,还是没有忍住,帮他出手,其实,这都是他们自己亲眷内的琐事,如何用得着自己帮忙呢,自己还真是多事,兴许又惹他讨厌了吧,不过,以后再也没有此机会了,自己和他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只会越走越远。
努力甩了甩脑海里的纷乱旎思,江雅菲闭上眼睛,闻着梁寒送来的安心草的清香,渐渐想要睡去,安心草,嗯,真的很好闻,安心,相思,安心,相思,相思花。
蓦地,江雅菲突然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仿佛醍醐灌顶,“想起了阿茶案子中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关键的地方,相思花,那盆相思花,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我知道了。”江雅菲大笑三声,从床上醒转,在屋子里踱步不已。
“大人。”尚未安睡的梁寒听得江雅菲屋子里有动静,不由不安的在窗外唤了一声。
只听得“吱”的一声,江雅菲披了件外衫,眼睛晶亮“梁寒,我要连夜提审张秋娘和张阿彩。”
正文 11真凶伏法 离别京都
这日中午,阿茶家对面的酒肆里,上次来过的两个外地人悠然的端坐在二楼雅座,那青衣锦衫女子点了几个小菜,慢慢悠悠的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说着话。
小二还记得她,上次赏了自己一块碎银子,故而这次招待的十分殷勤热情。
“客官,您点的菜,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给您办。”她手脚麻利的摆上菜,招呼着,想着如果自己服侍的好了,说不定又能捞上几个赏赐。
只见那俊秀女子笑着开口“是这样的,我家夫君素来虔诚信佛,来了京都多日,一直还没机会去附近的寺院拜拜佛,小二姐,不知你们平素烧香拜佛都去哪家寺院。”
小二快人快语“我们这些打工的平时哪有时间去拜佛,不过都是在家里烧烧香就完了,不过听听说佛缘寺的香火最旺,客官如果不嫌远,不如去佛缘寺拜拜。”
江雅菲不动声色道“这么说来,你们老板到是个香客,想必是经常去的了。”
小二笑着说“我们老板倒是月月都去,不过不只是去烧香,顺带着也去送菜,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京都有此风俗,那寺庙里逢了初一、十五去烧香的人多,很多香客还会住在那里,所以我们老板定期给寺庙里送蔬菜。”
江雅菲此时却是转了话题“小二姐,你平时都是住在酒肆里的么?”
小二为她斟了酒笑着说“是啊,我们就是贱命,替老板打工,自然晚上也要看房子的。”
江雅菲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让她退了下去,那小二多少有些失望,下去的时候嘴里未免嘀咕,刚下楼梯,正见一张大脸,阴沉的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老板,我,我可没有偷懒。”
那老板脸色阴郁,斥责道“不好好干活,又和客人瞎说什么。”
那小二急忙分辨“老板,我没有瞎说,不过是回了她几句话而已。”
老板挥挥手“行了,还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