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脸色微变,手中一掐常云脖子,冷声道:“夫人,你现在可是阶下囚,莫要说不该说得话才是。”
常云喉咙本就受过损伤,如今被掐得难受至极,她被憋得发红,又重重咳嗽起来,正当常云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城主突然松开手,继续以刀尖顶着常云喉间。而这时,常云才勉强喘过气,她心里发狠,只要能够走出这里一日,她必定寻个武师!
城主朝叶三娘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是选择为叶家为你阿娘死去,还是选择苟且偷生一辈子。”
叶三娘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她呆呆地朝常云看去,眼睛里含着泪水,哽咽道:”阿娘,都怪我一时错误。”
常云只道:“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刻,就看你如今是怎么想的了。”话说到此,常云突然脸色一变,厉声:“你不可这么做!”语气又急又快,只是她被城主紧紧固定住,根本就没办法冲上前。
叶三娘道:“阿娘,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别无办法了。”
常云声音提高:“你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你若敢这么做……我便,我便。”说得又急又快,一时之间竟然接不上去话。
叶三娘只是苦笑着打断:“阿娘……来不及了。”拔长刀,自刎。
“死士!”常云尖声。叶三娘的长刀立刻被石子打弯,长刀锋利的寒气拂过她喉咙间。
五个死士分散行动,两个架住叶三娘,三个立刻与城主动手,尽全力救出常云。
只是……真得来不及了。
叶三娘伸出手抚过脖间,然后手心里大片血迹,脖间长长的刀痕处到处喷出鲜血,真是可怜又可悲。
叶三娘所用之刀,无一不是精品,寒气可破断发,刀不入肤,亦可杀人。
叶三娘彻底栽在自己心爱的武器上。
城主忙着杀死士,此刻叶已经顾不上常云。而常云则是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她的手死死捂住叶三娘刀痕处,双眼布满血丝,嘶声大喊:“快去请大夫!”声音之尖锐,早已破音。
叶三娘瘫软在常云怀里,无力说道:“阿娘,来不及了。”她的喉咙里已经被刀的寒气所割破,根本来不及救。
常云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浸染,她嘶声痛哭:“早时你因天赋,便受过不少歧视,我便心软一而再再而三放松对你的管教。我曾经以为你不过是缺点心眼,叶家难道会护不住这样一个你。可这样的心思正是导致我害死了你啊,若非我自狂自负,若非我的心软,若非我对自己的信任,你怎么会死在这里?你只要动动脑子,就不会死了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叶三娘缓缓摇头:“不是……阿娘。是因……我……太过愚笨。阿娘,不要自责。我为自己……负责。”喉咙间的鲜血再次喷出,叶三娘的手越来越无力,直到眼前一黑,彻底死去。
城主的侍卫正在冲破死士护住的安全范围,其中一个死士与城主正在互杀。
满地的鲜血除去叶三娘的,更多是城主守卫。甚至不少城主的侍卫被死士看得断胳膊断退。地面上的尸体一具具不停地积累,常云呆呆地看着怀里死去的女儿,面无表情。她坐在血腥的地面上,脸色惨白至极点,汗水沾湿了她衣服的背后,背后甚至染上不少红色鲜艳的鲜血。
常云快要疯掉了,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女儿就这么没了,母女的感情就像泡沫一样不现实,一吹即散。
“啊啊啊!”突然常云大声痛哭,悲痛欲绝:“白发人送黑发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一辈子,失去了一个女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城主被死士拿下。
城主脸色青白,他跪在地上,却也高高抬起头,并且冷声道:“这不是普通的死士,常云常夫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常云突然一笑:“我是谁?”泪水缓缓从脸颊上流落:“我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罢。”她从不后悔做任何事情,唯独这件事!唯独这件事!
“不是!”城主咬牙切齿打断常云思绪:“我是问你真实的身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样身手的死士,足以抵得上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可这样的人怎么肯甘愿成为你的死士,你不过是小小财阀之主的身份罢,以你财阀的势力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而且死士是自小培养,这几个死士的内力之深厚,足以抵得上三十年。三十年的叶家不过是一个商户罢!哪里配称得上财阀?也不过是你嫁入叶家后,才使得叶家一跃成为大户。”
城主微顿:“说来,没有贵族支撑的财阀,算什么财阀?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到底姓什么!”
常云仿佛没有听见城主的声音,她轻轻地、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放下叶三娘的尸体,然后常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城主,常云轻声道:“我姓什么又与你何关!”忽而声音一沉,眼睛泛红:“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死在你手里!”扬手就朝城主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啪得一声在前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的孩子死在你手里!”啪——又是狠狠一巴掌。
“我的孩子死在你手里!”啪——反手狠狠一巴掌。
红色手掌印火辣辣地,它们嚣张地展露在城主脸上,□□裸地提醒城主此刻受得侮辱。
“如果你早点死就好了。”常云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城主愤怒至极,他想要嘲讽常云,嘲讽她的无知与自傲,但是他此刻不得不忍下怒意,他了解自己,是个野心的人,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去死,他要好好活着。于是城主勉强笑道:“我当初并没有真正想杀死叶三娘,至于刀的寒气杀死叶三娘这件事,也不是我所愿,我想要看见的。只是这件事到底是我逼迫叶三娘,不然也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如果你肯气消,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肯忍下。”
如果在平时,常云估计会欣赏城主,只是城主害死她子女的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原谅。
常云眼神冰冷,没有去看城主,反而转头对身边的死士低声几句,命令他们去寻找二郎四娘五郎他们,她已经失去一个三娘了,不能再失去其他的孩子。
死士的武力实在太高,短短时间内就将城主的侍卫控制住。这也是常云敢一人独闯邻城的真正倚靠,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半点事情都没有发生,三娘反倒死去了。常云心里悔恨得要死,但时间也不会倒流。
城主被死士控制住,靠近死士附近的城主侍卫更是死得凄惨。即便城主当初再怎么做好准备,面对这几个手段血腥的死士,城主侍卫也是被恐吓住,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城主暗骂这群侍卫毫无用处,心里却也是明白普通的训练方法根本就没有办法培养出这几个死士。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退位
常云冷冷看着城主,忽而轻笑:“你不是好奇我是谁吗?”
城主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姓赵。”
城主震惊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常云:“你姓赵?赵常云!”
“是我。”常云冷冷应声:“你今日算是明白为什么我能使叶家从一小小商户变为财阀之家。为什么与我作对的人,不管是官府还是其他财阀,总是会被打压。”
城主苦笑:“你既是公主之躯,又何必拘束在这小小的城里面,又何必与我争夺兵马呢。公主,尚且有一力可以争夺王位,再不济也可继承一方土地,成为一方领主。城主之位,到底是委屈公主之尊。”微顿,又道:“怪不得你领几千私兵出门,却无人追究。普通人有几千兵马,的确是犯法,但是皇族之人用几千兵马护身,已是常见。”
常云缓缓道:“我是郡主。”
城主立刻道:“不可能!皇族仅有的郡主已经死于病……”突然顿住,每天一皱:“难道说?”
常云冷冷道:“我没有死,我活得好好的。我之所以嫁入一小小商户之家,只不过被皇族以其他方式流放罢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能进京城一步!”
“为什么?”
“与你何关!”常云冷冷,忽而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
城主沉默半会儿,苦笑:“看来我必死无疑了。”
“是啊,你必死无疑。”常云轻笑:“知道这五个死士吗?这是我父王与母妃交给我的人,只要有我的命令,就可以随时出现,将我救出绝境,护我一生。但同时的,这也是五个监视我的人。一旦有人知道我是已死去的郡主,他们就会替我解决干净,不需要我任何心思。”
“我原先只以为这五人只是护我的人,却也是近日才知晓他们还肩负着监视我的任务。这五个人将我的行为以他们的方式通报给我的父王与母妃。”
“这五人的实力太高,我根本就摆脱不得,从最初试探他们的忠诚到最后完全的漠视,其中可真是费了我不少心思。”
“后来我便按照我的想法,大胆地养了一批批私兵,从最初的几十人到现在的几万人,怎么养这批人,怎么训练他们,我的父王与母妃一清二楚。只是我养几万私兵,可我却从未被阻止过。我曾经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可自土匪军的出现以及李牛的话,让我彻底明白。”
“土匪军的存在,有不少是父王与母妃的手笔。或许还有哥哥的。”
城主一笑:“你将这件事告诉我,真好。”
“是啊,真好。”常云话语一落,城主突然暴起,朝常云一扑,但眨眼间,死士救出现在常云眼前,手起刀落,城主两只手被砍断,城主尖叫着,神色挣扎和扭曲,鲜血洒落了地面一地。
常云看着地面上疼得翻滚的城主,温柔一笑:“绝望吧?明明自己已经知道那么多事情,明明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在你眼前,明明只要抓住我整个局势都会翻转。可是怎么办呢?就是抓不住我啊,希望就在眼前,可偏偏抓不住啊。痛苦吧?绝望吧?”脸色扭曲地:“可是怎么比得上我的失女之痛!”
“我的女儿就在我眼前死了!”
“明明死士已经救下她了!”
“她死了!”
“你的绝望怎么比得上我的绝望!”
“你的痛苦怎么比得上我的痛苦!”
常云冲上前,一脚踩在城主脸上,死死踩着,牙齿发颤,泪珠落在城主身体上:“我要你这辈子,永远活在绝望里!”
这时死士已经回来,他半跪在地上,恭敬低声道:“主子,已寻找到二郎四娘五郎他们。”
常云脸色微温,她放下踩着城主脸的脚,轻声问道:“他们可安好?”
“精神很好,身体亦佳。”
常云这才放下心,只是转过头看见叶三娘尸体时,眼底又闪过黯然,对于她而言,死了三娘的叶家,再也不是完整的叶家。
常云不愿意自己女儿的身体一直这么冰冷冷的躺在地上,她命令人去寻找被褥,给叶三娘垫着底下。
这时天空忽而响起巨响声,紧接天空的烟火以特殊的形状在空中爆炸开,这是行动开始的幸好,且这个信号是叶府。紧接只听见一阵喊杀声,隐隐约约看见远处一片火光,以及叶府的训练人。
叶府训练人与邻城侍卫厮杀在一起。
群龙无首,不过半会儿时间,邻城侍卫已呈现败象,叶府训练人就冲近。叶大郎穿着一身冰冷沾血的衣甲,厮杀进来,尔后他大步朝常云走来。
叶大郎目光落在叶三娘尸体上时,视线一凝,脸色忽而变得铁青,他深深呼吸好几口,才勉强走到叶三娘面前,看着叶三娘不甘地死去面孔,叶三郎听见自己的声音对着城主说:“邻城城主自知无力治理邻城,遂亲手写下退城主位之书,将城主之位由叶家夫人继承。”
常云淡淡地:“不,是由叶家大少爷继承。”
叶大郎一愣,忽而理解常云的心情,只是他面上却不得不做出犹豫地举动:“阿娘,这样恐怕不好罢。”
常云温柔地看了叶三娘一眼,又满脸疲倦的闭上眼睛:“大郎,你的妹妹死了,而我也累了。”
叶大郎心里突然很不好受,他的印象里,阿娘永远都是在忙,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即便在发烧,也是强撑着身体处理事情。他能够感受到阿娘野心勃勃的心思,于是也能理解阿娘自愿的辛苦。
可现在,阿妹死了,阿娘突然失去野心勃勃的心。整个叶家,真得开始变了。
叶大郎心里苦涩万分,他知道阿娘有许多梦想想要完成,也知道阿妹曾经的愿望。只是现在,这个杀死阿妹的城主毁掉了他们本该幸福的家,毁掉这一切。
叶大郎心里恨极,他轻轻一长叹:“阿娘,我知道了,从此以后,我会撑起这个家。”
顿了顿,叶大郎冷声:“城主写下退城主位书后,他随你们处置,怎么折腾都可以,就是别弄死了。”
“是!少爷!”
城主写下退位书后,叶家立刻派兵正式接管邻城,并将退位书复写几份,以告示的方法贴在墙壁上,供百姓阅览。如今几万的叶家训练人镇守两个城,通往两城的路上,也有不少训练人巡逻道路。
因而邻城百姓即便再有微词,但面对日益安全的城,这微词便也渐渐淡下来。甚至不少人对叶家如今的掌门人颇有崇敬之意。
与日渐恢复元气的城市相比,叶家显然沉寂不少。叶家三娘死去,叶家主母痛失爱女后再也无心思管理叶府,而转手就将叶家掌权交给叶大郎,再者邻城的管治权已经交到叶家手里,叶大郎忙得头昏脑涨。
好在叶家其他几个子女也是有能力的,在旁辅助叶大郎,省了叶大郎不少事情。再加上现在很多事情必须放在叶三娘摆灵后去做,所以叶大郎倒是松了不少气。
叶家白布挂起,叶家三娘安静地躺在棺材里。一阵阵哭声在灵堂里响起,常云失去叶三娘后,竟一下子垮了身体,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着。
大夫看过后,只叹夫人心思抑郁,旧疾不去,积少成多,如今需要好好静养,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这样劳心劳力。
主屋内
常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泛白,眼圈一片乌黑,嬷嬷端着冒着热气的滋养品端给常云,轻声道:“夫人,您尝一口罢,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常云摆手,无力地声音:“我没胃口。”目光只愣愣落在前方,没有焦距点。
嬷嬷无奈,只好将滋养品递给身边候着的奴婢。
常云忽而道:“我真得错了……”
“夫人,您并没有错。”
常云苦笑:“怎么没有错?若非因为我的缘故,三娘也不会死。”微顿,又道:“我要甘心守着这里,不把野心放大到邻城。三娘这时候……还是活着的。都是我的错。”
“我本身就早已对邻城虎视眈眈。当初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