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撤开后,砸在地上的东西便一览无余,那是一具穿着黑衣的尸体,浑身被割了无数刀,一如之前发现的尸体,只是这具稍有不同,脸部被人用刀子写字一般划过,血糊了满脸,伤口处血渍却深上许多,能清晰的看见上头的字,只见这人左右脸颊下巴额头,伤口组合成一个字:死——
这人像是刚死不久的模样,浑身的刀口淌着血,大动脉处被人残忍的深深切断,淋漓的的在地上流出暗色的一滩,越印越大,行状惨不忍睹。
百姓们顾着怪叫着逃命,谁也顾不上尸体是从哪里被抛出来,顾玖一直警惕的环顾四周,那怪人瞬间出现在屋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之所以原地没动,是因为那怪人站在屋顶,同样没动。
说那是个怪人,一点也没错,只见东边的屋檐上,站着全身都裹在黑布里的人,除了眼睛前方掏了两个洞,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个头不高,从衣服裹出是形状看来,身形很瘦的模样,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他刮走。
顾玖丝毫不敢大意,就看那人站姿和位置,悬在翻起的羊角檐上那一点,却如履平地,足以说明,这是个顶尖的高手,自己不是他对手。他手心里滑入两枚小飞刀,另一只手里,牢牢扣着顾恽给他的药丸,以防毒雾和毒药。
来人看着慌乱的人群,咯咯怪笑几声,然后一道声音从几乎密不透风的黑布里传了出来:“嘿嘿嘿嘿,看来这襄水城,请来个不得高手啊,连弥天混沌阵都知道,怎么,不出来与我会一会?”
声音苍老嘲哳,极为刺耳,里头掺了内力似的,搅得人气血翻涌。
顾玖运起内力护体,倒是没受影响,只是见身边的官差都面色发白甚至伏地呕吐,不免担心起屋内的顾恽来,他也是内力全无的普通人。就在他准备进屋查看的时候,衙门口突然走出一人来,长身玉立不急不缓,不是顾恽,又是谁。
众人只见他一身青衣,身板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长笛,尾端的红穗子坠在身旁,在风里细细的飘,走动之处画中来一般,迈过门槛,目光几乎是锐利的射向东边的檐角,手上却轻抬至嘴边,抵住,十指起势就位压在孔洞出,唇角抿成一条线,指尖飞舞,清越凝神的笛声,就从笛子上流泻出来。
众人只觉乐声清正,寺庙里古老的钟声一般,有种静心的效果,慢慢被笛声牵引,那股呼之欲出的呕吐感,渐渐在消散。
顾玖见他面色如常,像是一丝影响也没受到似的,心下不由奇怪,又想或许是王爷给他吃了什么独特的丹药,强筋健骨,便压下疑虑,一门心思盯着对面那老叟。
而顾恽之所以能不受影响,和赵子衿没有关系,这源于他幼时一段经历,误闯了百年古寺伽罗后山的轮回阵,里头就有魔音乱耳之功效,他被救出来的时候,七窍都在流血,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声音,眼睛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事物,神智却留有一丝清醒,连方丈也被震惊,说这孩子慧根重,太清醒,看得透,思虑苦,情意长,却难以被打动,都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怪笑响起时,顾恽就发现笑声不寻常,不过赫尔轮回阵里的迷惑音,到底比不得,故而他除了推断出来人是个武林人士,什么事都没有,出门时还顺走了附庸高雅的胖子县令架在墙上的长笛。
笛声只做一小段,顾恽迈下台阶,笛子收在身侧,看着那黑衣怪人,道:“阁下谬赞,愧不敢当,阁下人都来了,藏头露尾,未免自降身价了。”
“你……”虽看不见黑衣人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像是愣了一下似的,阴鹫的目光盯着顾恽上下打量,像是有些无法置信,识破失传已久的万年冢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似无害一把就能捏死的年轻人,又听他语气温和,却是句句带刺,想着这人差点坏了自己的大事,就恨不得将他抽皮扒筋,当下沉了脸,不过谁也没看见,阴阳怪气道:“少废话,自己孤陋寡闻,还怪旁人藏头露尾,我百毒老叟这一身行头,到哪里不如雷贯耳。”
作者有话要说: 死鱼眼,,我知道这段很渣很啰嗦,可这人必须出场,后头剧情才能走起嘤嘤嘤,玛蛋,自己都看不下了,对不起菇凉们~~~
☆、第六十六章 金蚕毒蛊
百毒老叟,在当今武林,确实是邪魔歪道里的领军人物,此人出生于岭南一带,那里古来盛行巫蛊之风,这百毒老叟一出道,就因毒杀华山、月鹭、桃园数位掌门而闻名武林。
可这里没一个江湖人,所以这如雷贯耳的恶名,在这里就是过眼云烟,是不能叫人闻风丧胆的。
这人是个毒疯子,不知是天生丑陋还是怎么,一身黑衣裹得连他妈都认不出,谁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这人一直妄图炼出失传的奇蛊“红颜不老”,他倒不是想永驻红颜,只是觊觎传说里那点长生不老的功效。
百毒老叟出道四十载,如今算来最少也是个六七十的老叟,武林人叫他的称呼便由最开始的百毒怪,变成现在的百毒老叟。这人凶狠残暴,而且喜欢找活人炼蛊,是个丧心病狂的恶棍,在江湖里臭名昭彰,却因武功其高,又驱得一手毒虫,而无人可奈何。
他上月路过此地,无意中发现这小小的襄水城内,竟然埋着万千荒冢,这可乐坏了他,恰好他的金蚕蛊,已到练到最后一个阶段,需要吸食活人鲜血九九八十一天,这里西边有山,蛇虫无数,又有万年冢,最是适合炼蛊,真是天助也。
他之所以知道弥天混沌阵,是因为这阵法,本宗就出自于岭南一带,于是他停留下来,驻扎在蛇山上,夜里在城中施法设阵,几日后启动,威力果然无穷。
这枚金蚕蛊,他已经养了十年,千难万险才长成今天这般模样,出不得一点差错,等养成了,就会成为天下第一蛊。他重视非常,于是每日循着阵眼活捉三十人,以防蛊虫到了后期,嗜血量大增,一切都在计划中,蛊虫也渐渐从普通的黑灰色,慢慢变成金红色,相信再过七十日,就会完全变成金色,到时……
他想的贼美,白日夜里都是黄粱美梦,武林至尊、天下第一、江湖神话……好梦正酣,碍事的就来了,襄水城频频异动,他一连三日,一共才捉到不到五人,怎能不叫他又惊又怒,这怪人狂妄之极,直接就杀上门来兴师问罪,好像全天下人,都对他无可奈何似的。
顾恽不是江湖人,不知当今武林的造诣水平,不过他见过赵子衿的轻功,那人揽着自己在屋顶疾行,丝毫不受阻碍,姿态轻飘的没有重量一般,他虽不懂武功,却也能明白,形态越轻,轻功就越妙,这老头悬在那里似的,在场,无人是他对手,要是他突然发难,自己还真是没有招架之力。
百毒老叟越想越气,这人就是罪魁祸首,他杀人如麻,心生杀意就马上行动,这次也例外,只见他突然暴起,朝着顾恽利剑一般掠去,顾玖早有防备,脚尖在地上轻点,就挡在顾恽身前迎了上去。
顾恽猜测这老头浑身是毒,连忙疾呼一声阿玖,后头半句回来还没说出口,百毒老叟速度实在太快,已经袭至身前迎上的顾玖近处,顾恽眯着眼凝神去看,电光火石间看见那老头寒光一闪的眼睛,里头有奸计得逞的志在必得。
他心里一惊,行动先于意识,飞快的扯下颈上的链子,手指瞬间擦过精巧细小的特制刃口,血气出,接着,他将整根链子连着里头的姬鬼蛛,使劲朝百毒老叟砸去,嘴里胡扯叱道:“腐骨穿心散……”
百毒老叟一怔,短短一个破绽,就够了。
幸而距离很近,说那时那时快,黑玉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墨光,转瞬飞到两人近处,百毒老叟朝着顾恽,看见一暗器飞来,速度在他看来实在缓慢,根本不是什么散,可飞行的石头里好像有活物破壳而出,就不由叫他暗自戒备,他停下将手里的毒蜘蛛拍到来人身上的打算,伸手一把抓住块带着链子的石头,想要凑到眼底细瞧。
就在那瞬间,顾恽突然大叫,阿玖,撤!
顾恽闻言飞快的后撤,掠到顾恽身边捉住那人伸出来的手,运气十成修为,逃命似的提着顾恽飞纵而起,在空中如同锦字征鸿一般,飘逝而去。
百毒老叟才捉住那枚链子,就听咔嚓一声细响,一道黑影石头里蹦出来一般,闪电般沿着链子飞窜上来,凭他的眼里,竟然看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大惊,连忙将链子扔出去,可是已经晚了,那东西已经窜上了手背,然后手背一阵极寒的冷意,竟是被那东西咬了一口,就在那瞬间,他看清了这是什么鬼东西,蜘蛛之王……姬鬼蛛……还是,被人喂了毒的姬鬼蛛。
对于养蛊人来说,姬鬼蛛是好东西,毒性剧烈无比,动作快如闪电,生性凶残却嗜睡,成为蛊王指日可待,它藏在茂密树林里的叶片间,体型又小,极难被发现,可遇而不可求。
百毒叟心里飞快的想着,那青衣人究竟是谁?身上居然有姬鬼蛛?这蜘蛛的他养的?还是旁人?
他一晃神,正喜不自禁,那砚台色一样黑沉的小蜘蛛瞬间结出一道丝,吊着手背影子一样窜向地面,百毒叟想据为己有,无奈手上毒性未知,只能恨恨掏出解毒药丸倒进嘴里,眼睛再扫向地面,姬鬼蛛已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百毒老叟的手背迅速黑紫一片,范围像是潮水一般朝手臂延伸,毒性之迅猛强烈,让他都免不了有些心惊,剧烈的疼痛冰火两重天的席卷手臂,他突然怨毒一笑,看着顾恽离去的方向,阴阳怪气的呢喃:“跑,拼命跑吧,等我捉到你,要将你千刀万……不,我要用你的血,去喂我的金蚕蛊,把你作为养成之前最后一个献血的人……哼哼,金蚕蛊养成了,我就是天下第一人,一只姬鬼蛛,就入不了我的眼了。嘿嘿嘿嘿……”
他边笑便提起,像只黑色的大鸟一样循着顾恽和顾玖逃走的方向追去。
那怪老头一走,衙门周遭像是飘走了一片叫人心惶惶的乌云该盖顶似的,众人连大喘都不敢的气息匀回来,开始窃窃私语顾大人安慰,余师爷心里突突的跳,没由来的觉得心慌,一衙役凑到他身旁来,犹疑不定的问他:“师爷,你说这位大人,该不会有事儿吧?”
余师爷烦不胜烦,一把将人头推开,没好气道:“顾大人吉人天相,自然无事,闲了是吧,没事儿干是吧?去,将尸体收敛收敛,将地面擦干净。”
衙役:……
余师爷在门口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见着顾恽或者顾玖回来,他心里着急,转身便想带着人去找,谁料一抬眼,面前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男人,悄无声息的,凭空冒出来一般。
那人一身绛红衣裳,正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串东西,未束的头发从身后落下来,师爷的目光触到他头发上,就移不开了,那人有头很奇异的发色,银白如雪。
然后,师爷看着那人小心的捡起顾恽之前丢出去的链子,拿衣袖抹干净了,直起身的同时,抬头朝余师爷看过来。
白发下是张年轻的脸,英俊,犀利,深刻的眉眼锋芒毕露,目光深沉无边,那人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提着链子抖了两下,发出细微的脆响,只听他开口问道:“先生,请问见过,这链子的主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存不下稿救命,窝这么勤奋,妹纸们有人出来表扬下么(你去死——)
☆、第六十七章 命悬一线
古木参天,树影葱密,无人打理,灌木杂草杂乱无章,毯子一般铺在地上,全然盖住了生根的泥土。山林间都是厚重的潮气,飘着一层很淡的雾,杂草下的泥土松软,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指节深浅的印。
顾玖在树影里的枝桠上借力飞纵,顾恽却不在他身边,只见他身形快如闪电,偶尔猛然降落下来,在地上踩出一双脚印,然后朝旁边一跳,也照着踩出一道,提气纵起一脚蹬向树干,人是瞬间就不见了,只留树干上一道不细心打量根本就察觉不到的脚印。
再说百毒老叟那黑衣怪人,循着二人逃遁的方向追去,他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江湖,又因多年寻找蛊虫而练就出一身高超的追踪技艺,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厉眼,更何况是人那么大一双脚印。
他一路飞纵一边凝神细查,想着那年轻人带着一个人,绝不可能腾空不落地,瞧他那身功力,带个人,满打满算不出七丈就得借力。他推断的不错,并且也很快找到了线索,西北方一户人家积灰的屋顶上,印戳似的盖了一只脚印。
这怪人站在脚印前哼哼怪笑一阵,仅露在外头一双老眼阴测测的闪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那两个笔杆条直的年轻人,被一刀一刀割开皮肉时的痛苦求饶,以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蛊虫将周身血液吸食的星点不剩的时候,脸上的恐惧和绝望。
他目光里露出一丝扭曲的疯狂,藏在黑布下的枯瘪嘴唇流涎似的张开,舌头从缝里探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像是上头沾着糖蜜似的。随后,他一跃而起,黑影在亮堂的白昼里,犹如融进墨色的黑夜一般,转瞬就失去影踪。
百毒老叟循着足迹,一路追到西边的蛇山里去了。他窜入山林的时候,眼里的得意愈加明显,心道,嘿,这两人真是地狱无门闯进来,他这半月都呆在蛇山上,对这里比襄水城其他任何一块地方都要熟悉,逃进这里,不是死路一条么。
他在山上的树丛里疾行,在山林里绕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在地上发现了两双脚印,仅有一步,他抬头四顾一看,就在头顶的树梢上,瞥见了一双极不易被察觉的脚印。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