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点点头,可是话语里却带着安慰:“太子殿下,要不明天您再来吧,或许皇上明天就想通了。”
拓跋宏显然听出了老太监的安慰之语,只得无奈的叹息道:“罢了。”
父皇突然要禅位给自己,对五岁的拓跋宏来说,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冯氏的势力日渐壮大,父王可以毫不理会的躲到一旁专心研究他的佛法,可是拓跋宏不能,他的目光里是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与沧桑,以后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
“太子殿下,你为何回来后还是闷闷不乐,皇上还没见您吗。”伺候拓跋宏的太监小石头见拓跋宏满脸阴郁,赶紧上前询问道。
“明天,我想出去走走。”拓跋宏像是没有听到小石头的问话,自顾自的说道。
“奴才这就下去吩咐。”见拓跋宏终于想出去走走了,小石头也跟着高兴,自从知道了皇上要退位的消息后,太子殿下便一刻也没有舒展笑容。
“切记,不要太过铺张,随行的人也不必太多。”
“是。”小石头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一点睡意都没有,拓跋宏站在窗边,那轮明月透着柔和的光,只是清冷异常,像极了自己的处境。
“天下之大,难道真的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吗。。。。。。”拓跋宏喃喃自语道,背影却是少有的孤独。
枫离已经离家三天了,所有和高勇仙学习的门徒都必须住在他的府邸,一月只有一天可以回家探望,红姑把所有对儿子的思念都放到了若梦身上,虽然若梦从未叫过自己娘亲,可是对这个孩子她倒是特别疼爱,况且儿子能进入高府学艺,也多亏了若梦,虽然莽撞,却也歪打正着。
吃过早饭后,红姑带着新绣的花样进了城,丈夫也早早出门去打猎,一时间只剩下若梦孤单单的呆在家里。
实在烦闷,若梦干脆想着去周围转转,枫离在家的时候常带她出去,对周边的地形她早就烂熟于心。
太阳特别的好,若梦还是来到了她最喜欢来的一处溪流边,这里地势平坦,环境幽静,缓缓的溪流从山涧流出,喝起来还有淡淡的甘甜,不时的还能看到小鱼在其间游来游去,每次和枫离来,她都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舞弄着手中的木剑,样子笨拙又可笑。
俯身而坐,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庞,眼神灵动,发髻整齐,若梦微微一笑,水中的自己也跟着动起来。
虽然还时不时的会想起爸爸妈妈,可是若梦的心里已没了最初的害怕,相反反而多了一丝淡然,毕竟,这里谁都不认识,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别说求救了,连温饱都成问题,不如安心住下,把心底的思念化作动力。
突然,一曲悠扬的曲子传进若梦的耳朵,她定睛看去,对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少年,白色的衣衫,脚踏流云靴,做工都比自己身上的要精细许多,虽然和自己一般大年纪,却眉头紧锁,满脸心事,那双幽深的眸子却透着坚毅。
也许是自己的身体弱小,又被一旁的草丛遮盖了大半,少年并未发现自己,只是自顾自的吹着好听的曲子。
“你是谁。”若梦已经可以和陌生人交谈自如了。
曲音被打断,少年带着疑惑看了过来,脸上划过稍许的不满。
“你又是谁。”少年反问道。
“是我先问你的。”若梦讨厌少年的无礼,怒声道。
少年并没有回答,撇了一眼若梦,就自顾自的吹起了手中的叶子。
好听的曲音再次响起,敲打着若梦的心,可不知为何,这曲子竟让若梦有种想家的伤感。
没有继续打搅少年,若梦席地而坐,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思念。
一曲终了。
少年微微睁开双眸,看到若梦的脸上挂着泪,他蹙紧的眉此时簇的更紧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刚才的无礼。
“你怎么了?”少年问道。
若梦这才感觉到脸上已经湿了一大片,赶紧拭干泪水,倔强的说道:“没怎么,想家了而已。”
也许是深有同感,虽然自己生活在富丽堂皇的皇宫,可是却从未有过家的感觉,家?究竟是什么样子,连他自己都混沌了。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若梦打破了少年的思绪,问道。
“思念。”少年淡淡回道。
“你可以教我吹吗?”若梦眼里充满了渴望,盯着少年。
“可以。”
说完,少年走到一旁,在一棵树旁选了好久,才最终选定了一片摘了下来。
“给。”少年递到若梦眼前。
若梦欣喜的接过这可以吹奏出音乐的神奇叶子,不等少年开口,便急不可耐的塞到嘴巴里,可是脸涨的通红,竟然一点声音也吹不出来。
“这个不行,这个叶子是坏的。”若梦怒嗔道。
“怎么会。”
少年接过若梦手里的叶子,递到嘴巴,立刻,美妙的曲子随即飘了出来。
若梦一阵羡慕,满眼的崇拜。
“你不要着急,要这样拿着,找准叶子的脉络,不要太用力。”少年边解释边做着示范。
若梦再一次把叶子凑近唇边,这一次她认真的照着少年的要领仔细琢磨,终于叶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虽然还未成音律,不过比刚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太好了太好了,你快教我刚才的曲子吧。”若梦兴奋的说道。
“我现在又不想吹了。”少年突然扫兴的说道。
“为什么。”若梦对这个心情不定的少年突然来了兴趣。
少年并未搭理若梦,只是静静的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若梦大抵看得出少年有很多很多的心事,她不想去打搅他,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又有些许的不忍。
“我妈妈。。。哦不,我娘亲说如果不开心,大声喊出来会好很多哦。”
少年紧闭的双眸有了一丝颤动。
“啊!!!啊!!!啊!!!啊!!!”若梦双手置于嘴巴两侧,呈一个喇叭状,不时的对着远处大声喊起来,声音在山间流窜,回荡成一个个空灵的回声。
少年的眼睛终于再一次睁开,却碰上若梦晶莹的双眸,若梦一脸真诚的邀请着少年:“你也来试试?”
少年眉目微锁,带着一丝不相信。
“快来啦!”若梦不等少年答应,竟然凑过来,拉起少年的双手,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拗不过若梦,少年不情愿的站起来。
学着若梦的样子,少年对着前方发出:“啊!!!啊!!!”的声响。
“哎呀,你要大声一点嘛,不然怎么叫发泄呢。”若梦看出少年的矜持,大力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说道。
眼里是若梦的鼓励,这个小姑娘的眼里总是有种不服输的倔强,让拓跋宏莫名的信任。
顾不得许多,少年在若梦的带领下,声音跟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疲累的身体索性一同跌在了草地上,心里却是少有的痛快淋漓。
这是五年来,拓跋宏觉得最开心的一次,没有束缚,没有纷争,他紧缩的眉头也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如果,有一个坏人,但是你又不得不依靠他,你会怎么样。”
少年眼里突然冒出一丝刚毅,对着空气问道。
“不理他。”若梦淡淡的回答。
“如果他要害你,你会杀他吗?”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会打110。”
“什么?”若梦的回答让少年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老妈。。。哦不,是我娘说,遇到危险的事,遇到坏人,不要惊慌,凡事忍耐,偶尔装傻,待时机成熟,就去打110报警,警察叔叔会来收拾他们的。”
若梦的回答让少年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大抵意思他算是明白了,意思是隐忍待发。
“谢谢。”少年心头的压抑终于缓解,不禁会心一笑的说道。
若梦傻傻的笑,虽然她并不知道少年为何要笑,不过看着少年明媚的样子,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少爷!该回去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少年看看天色,出来也有大半天了,他看着若梦心有不舍,可是回去的时间的确到了,他掏出怀中的树叶递给若梦,道:“三日后,我们在这里见面,我会教你曲子。”
“好。”若梦微笑而答。
少年离去的脚步微微停住,又不放心的扭头询问道:“你会来吧。”
“我会。”若梦眼里带着肯定。
少年这才舒展心怀,拂袖离去。
看看天色,红姑也差不多要回来了,若梦拍拍身上的尘土,将树叶放好,这才开心的跳跃离去。
坐在马车上的拓跋宏看着若梦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忘记问她名字了。”
“该走了太子殿下。”小石头的催促再次响起。
想想三日后的约定,拓跋宏心里飘过一丝满足,他放下帘布,缓缓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巨变
马车缓缓而行,宫门口的康公公已经等候多时。
他一脸焦急,却不知如何发泄,只得敲在小石头的身上,“又把殿下哄骗出去,看我告诉太皇太后打断你的腿。”
帘布轻挑,拓跋宏露出半个侧脸道:“康公公。”
康公公立马换了笑脸,福身道:“太子殿下,太皇太后等候您多时了。”
“等我回宫换了衣服即刻就去。”拓跋宏淡淡的回道。
换好衣服的拓跋宏一如既往的静逸,眼神里始终带着笃定。
冯氏的寝宫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串佛珠在手缓缓而动,眉宇间透着精明和睿智。
“太皇太后。”拓跋宏毕恭毕敬的行礼,不敢有半点逾越。
“宏儿来了。”一个慈爱又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传来,冯太后微微睁开了眼。
“宏儿又私自出宫了,还请太皇太后责罚。”拓跋宏低着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索性被太皇太后训斥,不如直接认错。
冯太后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她轻放一旁,露出慈爱的微笑。
“再过一个月,你就是北魏新一代的君王了,有谁敢责罚你呢,你的话就是圣旨只能听从不能违拗啊。”冯太后的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话语说的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却暗藏玄机。
“宏儿不敢,宏儿的天下就是您的天下,在这世上,宏儿只听您一人话。”拓跋宏说的诚恳,字字恳切。
冯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聪明的孩子总是让人欢喜,却也让人不放心。
“如今朝中有关于我与你父王的种种流言,你怎么看?”冯太后眯着双眼,等待这个孩子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
“父王一心在佛法上,那是他的本心,如果有人要用父王的本心来挑拨是非,那宏儿定不会轻饶他们。”
拓跋宏没有去看冯太后此时的表情,只是屋内出奇的安静,他知道她在犹豫,她在挣扎,如果她的心乱了,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不忍,他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你退下吧,只是记住,一个月后就是禅位的大日子,不要随意走动了。”
“是。”
拓跋宏的心里舒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在扭身的一刻充满了胜利,往后的路还很长,很多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三日后,天空微雨。
拓跋宏盯着天空心里莫名的失落,小石头心疼的看着他的背影,要说尊荣,富贵,这个孩子占尽了天机,只是那背后所要承受的却不是这个年纪该拥有的。
小石头提步上前,柔软的披风轻轻搭了上去,嘴里满是关怀,“回去吧太子殿下,小心风凉。
轻笑不语,只是对着天空的拓跋宏轻叹一声,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雨还在肆无忌惮的下着,滴答滴答打在水里,绽放成美丽的涟漪。
若梦全身都湿漉漉的,头顶上的这课小树似是遮不了什么雨水,早上还明媚的天气,竟然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虽然有心不来赴约,可是想想,若梦还是偷跑了出来,眼下,恐怕红姑已经在四下找自己了。
“果然没有来。”若梦喃喃自语道。
回来的路已经泥泞不堪,若梦不知摔了多少跤,早上才换上的干净衣服,如今已被泥水搞的不成样子,若梦顾不上许多,她知道再不回去,红姑该生气了。
翻过这个小土堆就到家了,若梦擦了擦脸上的泥水,露出孩童般的痴笑。
嘶鸣的马蹄声在耳边萦绕,混乱的哭喊声。
若梦的小脑袋始终不敢露出去,只见骑在马上的几个人,满脸横肉,手里的刀刃发出阴冷的光,若梦警觉的隐到了一边。
“杀!”若梦听到为首的一个人发出刺耳的命令。
刀光,血迹,混杂在雨水里,呼喊声,求救声,声声的无助。
若梦的眼里满是泪光,红姑的衣服已经被褪去了大半,她的丈夫拼尽全力和那几个壮汉周旋,却被身后的刀刃直穿肚皮,倒下的眼神里仍然带着不甘和辛酸,终究没有闭上,只是那几个人并没有罢休,甚至割下他的头颅以示炫耀。
红姑奋力反抗,夺过的刀刃轻轻在脖间一划,鲜血便喷洒开来,绚丽的犹如雨里的蔷薇花。
顷刻间,竟然再没了活口,邻居家的大黄狗疯狂的撕咬着一个人的裤腿,像是给自己的主人报仇,它咬的专注,完全不惧头顶上的那抹银光。
“不要!”若梦终于无法抑制心里的恐惧,大声的喊道。
伴随着自己无助的呐喊,天边飘过一道黑影,一片薄纱遮面,眼里充斥着肃杀之气。
他手中长鞭挥舞,形如流水,动若游龙,清逸洒脱,来去自如。
长鞭缠住那些恶人的头颅,轻轻一扯,便将马上的三人果断解决。
恶人聚拢成堆,盯着黑衣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脚步不敢上前,唯唯诺诺的缩成一团。
若梦还记得那个杀死红姑丈夫的恶人,此时他躲在那群人的最后面,竟没了半点戾气。
若梦青色的身影一路奔出,身体不稳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她来到红姑身旁,红姑的气息全然没有了,只是身体紧紧靠在丈夫的身上。
“红姑!红姑!”若梦试图推醒地上的红姑,可是她那样安静的躺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个黑衣人成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若梦擦了擦迷蒙的眼睛,她看着黑衣人的眼里满是仇恨,“杀了他们。”她说。
黑衣人微微一怔,这个小女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微微点头,像是对女孩的承诺,长鞭挥舞,犹如灵蛇,在顷刻间,便要了面前人的性命。
若梦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她抚摸着红姑的脸颊,道:“你可以安心了吧。”
红姑生前最爱干净,此时她的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凌乱,若梦跑到屋子里,拿出她平日最爱的红色衣衫,盖在了红姑的身上。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只是她们的缘分却这样浅,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像她这般对自己,若梦不敢想。
头顶闪过一片暗影,抬眼望去,是那个黑色衣衫的好心人。
若梦的眼里闪过一丝感谢,只是头突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