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结论后，任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小宝消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再次回到屋里，任毅早就离开了窗户边回到了床上，但是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上闭目休息，见人回来只是点了下头，复又闭上了眼。
小宝走到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任毅，无论怎么想，刚刚的行为都太暧昧了，拥抱还好说，问题队长似乎摸了自己的后背，那种被倏然电到的感觉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
“不困吗？”感觉到小宝在床边站了很久，任毅睁开了眼，“你睡吧，我会留意外面的动静。”
小宝没动，他想起了自己被狐妖戏耍的那两次，尤其是第二次，根本就毫无察觉，就那么硬生生的跌进了梦境，在梦境里仿佛过了一生般的真实又虚假，就像现在这样，他能够看到，能够听到，甚至可以闻到任毅身上淡淡的暖香……
任毅看着小宝古怪的表情，难道是想要从自己嘴里得到真实的答案？
也是，刚刚做得毕竟还是太明显了，就算是兄弟，这样的环境下抱了那么久也说不过去，更何况最后自己还摸了一下。
不过该怎么说？
任毅快速思量一番，坐起了身，拍了拍床边：“坐，我有话和你说。”
小宝没动。
他在判断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狐妖的幻境真实得可怕，但是绝不可能是完美的，所以只要找到那个漏洞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任毅等了一会，不但没等到小宝听话坐下来，反倒见到小宝先是抬头四处打量，然后屋里走了一圈，最后竟然往门口走了过去。
“小宝？”任毅从床上站起来一头雾水的看人。
小宝扭头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队长，你是队长吗？”
“？”
“……算了，你如果是队长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任毅蹙眉，“你在发什么神经？怎么了？”
“你等等我。”
“祁心宝！？”
小宝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闻言顿住了脚，沉思一番：“你说你有话要和我说，说什么？”
“你先说你在干吗？”
“抱歉，请你先说。”
“……”任毅深深看人。
“……”小宝固执回视。
最终，任毅退了一步，说：“好，我说。虽然你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但是真相显而易见，所以，我刚刚靠近你，是在考虑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可能性。”
“果然……”小宝反手关了门，气势凶猛的冲向了任毅，一抬手就给任毅的肚子一拳，另外一只手瞬间鳞片密布，火焰大作，高高举起作势要挥。
“呃？”任毅这一拳真得是被揍人莫名其妙，一抬头，竟然看见小宝抬起了火拳，可以说是瞬间的反应，抬手就抓住了小宝的肘关节，抬腿一蹬。
小宝往后退了两步就稳定住了身体，又冲了回去，身上的鳞片长到了胸口，可是高高抬起的手却怎么都打不下去。无论是真是假，哪怕是梦境里，他都无法对任毅产生任何的杀意。
“祁心宝！”任毅怒喝，“你他妈在干吗！？”
小宝被这一吼吼得恍惚了一下，原本坚定的猜测又开始动摇，软下语气又问：“队长？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可以试试。”
“试什么？”
“在一起。”
“……”小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抬脚就踹，看着摔翻在地的任毅，怒吼，“你他妈能不能放过我啊？你到底要缠到我什么时候？”
“操！”闻言，任毅怒从心起，从地板上翻起就给了小宝一拳，“我缠着你？啊？”
“唔……”小宝被揍得退了一步，这一拳比踹在肚子上的疼，清晰的疼痛让他愣了一下。
“好，我缠着你。”任毅大口喘着气，瞪着眼前捂着脸的男人冷笑，“我发现了，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这事闹得，哈，哈哈，哑巴吃黄连我！”说着，任毅就往门口走，他承认，他确实被那句话伤着了，伤到怒火中烧，伤到已经没办法思考，伤到心脏某一处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伤到觉得哭笑不得！
“队长……”小宝被任毅的表情吓着，一抬手抓住了任毅的手臂。
任毅扭头看他，不过前后三秒钟的功夫，张扬在脸上的怒气已经收了回来，只有隐晦的火苗在眼底跳跃。
“我……我……”小宝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又重复问了一句，“队长，你是队长吧？”
“……”任毅的眼眯了起来，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相同的语气，更深的质疑和迷茫，在那期盼困惑的眼神中，任毅似乎抓到了一些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按压住体内跳动沸腾的血液，冷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小宝一脸紧张，明明已经发现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可是心底的一个角落还有着不切实际的飘忽感，他慌乱的来回看了一圈，抓住手腕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然后把另外一只手抓上了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你等等，几分钟，不，不是，几秒钟……”
就在任毅的注视中，小宝抓在肩膀的那只手鳞片开始蔓延，橘色的指甲长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任毅已经反应了过来，张嘴正准备喝住，就见眼前血雾一喷，鼻子里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你……”任毅心脏顿停，目光被一脸紧张而又迫切的小宝锁住，看着那双眼一点点的明亮，嘴角勾起，脸庞如同拨开阴霾后的大地一般，展露出难以描述的欣喜，然而紧接着，那双眼开始变红，浅薄的液体在眼眶里汇聚，染上了后悔、紧张、迟疑、为难等等的负面情绪。
“我……”小宝说不出话，只觉得丢脸到了外太空，可是在这份赧然里，脑袋里偏偏又不停回荡着队长说的话，队长说可以在一起试试……可以，在一起，试试……试试……
“呃……”复杂的心情转变成了复杂的表情，小宝神情数次变化后，最后干脆往地上一蹲，脸埋进了膝盖里，抖着肩膀独自乐呵。
可以在一起试试……
可以在一起试试……
试试……
唔……我和队长……队长和我……我和任毅……
呵呵……我和任毅可以在一起试试……
老天，掉个流星砸死我吧，为了这句话，我死都甘愿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任毅叉腰。
俯视。
蹙眉。
在那抖动的肩膀中，一边的眉毛一点点的挑高。
嘴唇不知不觉的张开。
然后倏地反应过来——
任毅猛的一抬头，胡乱地看了一圈四周，然后抹了把脸，把扭曲的脸揉回到了原位。
再次看向小宝的目光中染上了笑意。
他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傻小子。
“嗯……队长……”
傻小子开了口。
“再说一次呗，就一次。”
任毅的眼弯了下来，抬手按住了还埋在膝盖里的那个大脑袋，狠狠地揉了揉：“起来吧，我给你的伤口上药。”
正要抽离的手却被一个大掌按住。
傻小子依旧没敢抬头，就那么压着他的手，半晌怯怯地又说：“队长，再说一次吧。”
“我……”任毅嘴唇张开，吐出来一个字，后面的突然挤不出来，努力了一番，“我……”又是一个字，眨巴着眼，脸上开始尴尬，最后突然恼羞成怒，一巴掌呼在了小宝脑门上，“说一次就得了呗，你聋子啊你？赶紧给我滚起来！”
78
78、拦截 。。。
第七十八章
小宝终于抬了头；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像是让这个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一般；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任毅被这一脸的笑闪得无法直视；色厉内敛地偏开了头；翻身站了起来，这一刻；倒是真正有了谈恋爱的感觉。
这傻小子的反应太坦率了，坦率得他清楚感觉到自己又被拽进去了几分……那是一个精雕细琢的陶罐；陶罐里装着满满的上好蜂蜜，甜蜜芳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任毅走到床边拎过了行军包，翻掏着里面的绷带；低垂的脸上，嘴唇的唇角浅浅地勾着。
除了甜，或许还有一些感动，一种突如其来的醒悟，自己的一句话，一个首肯，会给对方带来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队长……”小宝走到身边，怯怯看他，手足无措。
“嗯。”
“我刚刚以为是狐妖在作怪，我……对不起，我道歉。”
“嗯。”
“之前进过两次梦……我分不清，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那啥，就，就是……特意外。”
“嗯。”任毅拿出绷带，站直了身看他，接着把人翻了个身，检查起了肩膀上的伤，伤口狰狞，三道指痕都有三寸长，深入肉里，浓稠的血液还在往下流，后背全是血，任毅看得脸色冷了下去，“下手还不够重，下次争取把这个肩膀给拆了。”
“……呵呵。”小宝傻乎乎的笑。
任毅一边用水洗去伤口一圈的血液，一边说：“对付狐妖的精神控制没必要自残，只要坚信并且毫不留恋梦境里面的一切就够了，只要你的信念比它强，它就拿你没办法，说明白点，就是精神力和意志力的比拼。”
“哦……”
“那还只是五阶的狐妖，如果出现七八阶的狐妖，怕是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哦……呵呵。”
“……”任毅嘴角抽了抽，不再说话，加快清洗处理完伤口，熟练的缠上绷带，然后把珍珠项链往小宝脖子上一挂，就将人给按躺在了床上，正色道，“伤上加伤，我命令你必须好好睡觉。”
小宝乖乖点头，见任毅起身要走，一抬手就抓住了人，可是在任毅询问的目光中又讷讷地笑着松开了手。
任毅沉默了两秒，弯腰，在小宝的额头亲了一下：“睡吧。”
小宝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呆呆地看着队长起身出门，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便一抬手捂上了自己的额头，指腹在留着深刻触感的地方反复摩挲，然后挡住了自己的眼，咬着下唇忍着笑。
如果这是梦……倒是真的只愿长梦不醒。
这天晚上，实际上两个人都没休息。
小宝躺在床上看着门口怔怔出神，在打翻的蜜糖罐里辗转反侧，疑惑着队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为什么？
任毅靠在门外的墙壁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第一次没去考虑人类以后的局势，下一步又该怎么走，在这种时光静好的夜晚，他只想发发呆放空自己，又或者偶尔想想里面的那个傻大个现在在想什么？
夜里三点，小宝以休息好为由换下了任毅，他没有像任毅那样在门口靠着，而是盘膝坐在床边看着队长的背影发呆。
或许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来得太莫名其妙，他如今惶惶不安，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才叫做合理。
他没有谈过恋爱，只看过爱情电视剧和爱情小说，但是无论是电视还是小说里都没有告诉他两个男人在一起该怎么样谈恋爱。
其实他很想碰碰队长，或者抱着，什么都不用做，就静静的抱着，用这种亲昵的行为低声说着话。
可是队长没有动作，所以他也不敢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队长开了口：“小宝，要上床睡一会吗？”
小宝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的从床脚挪到了里面，笔直的躺下。
下一秒，胸口搭上了一只手。是队长的手，有些沉，但是却是实在的触感。
小宝扭头看过去。
队长就侧躺在自己身边，头枕在手臂上看着自己，狭长的眼浅眯着，了无睡意。似是为了回应自己，队长缓慢的开阖了一下眼，眼尾的泪痣轻晃，格外的清晰。
彼此鼻尖的距离并不算近，可是如果要探身过去，必定可以在一秒内亲到人……
小宝的喉结滑动，心脏跳得很沉，一下，一下，又一下，视线微晃。晃到队长眼底的洞悉浮现出来，晃到队长逃避般的闭上眼，晃到自己移开了视线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似乎连心跳声都被掩盖。
一动不动，僵直着，维持着既暧昧又生分的姿势直到天色大亮，然后倏然分开。
从兄弟变成另外一种关系，无论是他还是任毅都确认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
或许……很快就好。
小宝身上的伤势不断，任毅担心再拖延下去会再次节外生枝，于是起床后就宣布马上出发。
小宝自然沉默听话，由始至终都没有问队长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试试……这样的感情是他渴求的，渴求到连轻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就像对待一场美梦，对待一件稀世珍品，他想把它供起来，只要看着就好。
离开小屋，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从山间的小路走了出来，远远的可以看见损坏的公路，任毅却在这时候转头看了过去：“你很紧张？”
“嗯。”小宝怔神，然后老实的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不好奇吗？”
“好奇？……好奇。”
任毅站住了脚，深深看着小宝：“你很稳定，很让人安心，是一个可以让我把背后交出去的人……不对，或者应该说是可以携手走完接下去路程的人。我需要你，小宝，不光是你的价值，还有你感情，都让我确认必须留住你，所以……在我真正抓住那份感情前，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所以……才是试试？而不是在一起吗？小宝明白了，说不上失望，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突然落到了地上，没有摔碎，连点磕碰都没有，安安稳稳的摆放在地表，是脚踏实地的原来如此。
“失望？”任毅看着小宝突然落寞下来的脸，他抬手搭住了小宝的手臂，“有些观念很难转变，但是我愿意去尝试，我也希望你给我去尝试的机会，两个人一起努力，看看可以走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小宝欲言又止，最后灿然一笑，“好。”……如果到达不了爱情的地步，那是不是咱们只能退回原地，就像今天以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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