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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虽对温念远不假辞色,可也从未阻止温念远非要让他家公子在客栈休息的行为,是因为,即便在他这样擅长潜行隐匿的人看来,客栈也是十分安全的。
然而现在,显然,此处不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反而变成了魍魉地。
甚至客栈一切用来阻挡外人进入的东西,最后可能变成困住他们自己的罪魁祸首。
一时之间众人沉吟不语。
对方的这个警告显然十分见效。
如果他们的对手已经强横到可以在他们身边如此来无影去无踪,那么要取他们性命也只是随手,这般的警告,如何能不深入人心。
屋内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送来雷霆剑的意思,是叶兄的命还握在他们手上,要我们就此收手。”温念远看着那把剑,眼中有幽微火光闪烁,打破凝重的氛围。
对于大部分江湖人来说,兵器可能是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大部分的武者,要想让他们兵器脱手,除非是让他们死了,或者彻底受制于人。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不是一句空话。
如今雷霆剑在这里,叶雷霆即便还活着,处境也可想而知,必然十分艰难。
“既有此等功夫,要你我停手,梦中取诸位项上人头便是,哥哥,你觉得他因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警告我们?”
宁修茂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温念远笑道:“感情你脑子里也不只全是些淫/猥之事,还会转啊。”
……温念远自觉脑子里本就没什么淫/猥之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地看了七弦一眼,正撞上对方的目光也望过来,竟有些讪讪。
七弦敛眸,仿佛自己别无他意,肃然接口道:“警而不杀,一,对方因为某种原因,不想杀我们;二,对方因为某些问题,不能杀我们。”
“不想杀我们那是不可能了,看来,我们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忌讳或者需要的,所以暂时还不能杀我们,却又不想让我们过多地去查案,才只得如此大费周章地警告我们收手。”宁修茂摇了摇手指。
七弦点点头,嘴唇微张,宁修茂以为他还要分析案情,却见对方慢吞吞地伸手掩唇打了呵欠,言语中带了浓浓的倦意,“既然不杀我们,不妨各位都休息吧,夜深了。”
……所以,在经历过三更半夜如此惊心动魄的鬼敲门之后,在他们搜肠刮肚地努力分析案情和对方意图之后,七弦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只是为了要去睡觉?
宁修茂真心觉得自己已经是很不按常理出牌很不羁很欠揍的人了,此时他却陡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他恍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自己从前的同僚们以及小青桐看他的那种眼神了,于是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对这些人好一点。
“……也罢。”他放下扶额的手,目光在温念远和七弦身上流转了一圈之后,又对自己想象中那个十分单纯的“睡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更对刚才温念远扯七弦衣带完全是事出意外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他觉得他明白了什么。
目光深深地目送着温念远护着七弦上了楼,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小青桐,你的房间在哪儿?”
青桐不知就里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嗯?”宁修茂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本以为青桐是敷衍他随口一说,但仔细看去,又觉得对方是认真的,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平常七弦睡这儿的时候你在哪休息?”
“房梁上。”
“他们房间?!”
“嗯。”青桐觉得宁修茂有时看起来心机深沉有时候看起来纯粹是脑子有问题,比如现在这种时候,他是公子的琴童,是公子的影子,不然他还能在哪里?
宁修茂却是差点儿脸都绿了,“那他们做……什么非礼勿视的事情的时候你也——”
等青桐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耳根一红,心想这男人还说别人思想淫/猥,自己脑子里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觉得温公子可能还让我待着?”别看温念远对着七弦脾气好得跟没脾气似的不声不响的,独占欲强得跟狼崽子似的,怎么肯让别人看七弦床上的风情!
而且,不久之前在这间客栈里甚至就差不多这个地方,这个老男人分明已经纠结过类似的问题了吧,年纪大了,果然健忘么?
青桐默默地转过身要走。
宁修茂勾住他衣领,“又去哪儿?”
“守夜。”
“……”随着少年的一声惊呼,他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腾空起来,来不及逃离,就被牢牢捉住,扑面而来的都是宁修茂那个老男人的气息,贴太近了,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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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无声之局
看着怀里不知是太过震惊忘了反抗还是只是僵硬了身体的青桐,宁修茂拍拍他的背;摇头;“守什么夜;那是大人的事情。”
他啧啧有声,一脸的不赞同,“小孩子就该好好睡觉,不然将来长不高。”
少年感觉到那个男人禁锢着他,声音那么近地飘过来,还是那种嬉笑的余味,却不知为何陡然间;让人听出了些许温暖的味道。
褪去了血腥、肃杀与戾气。
那一刹那,青桐茫茫然觉得仿佛时光枯荣流转,重回当年在柳家的庭中,小小的他抬头看那个亲切的青年,笑得仿佛噙了一朵暖阳。
此后风雪加身血气扑面,多年流离辗转亡命天涯,他以为他再也感受不到,那一缕阳光。
确实今日的宁修茂与当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却原来还有,那么像的时候。
仿佛只是出神了一下,青桐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放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宁修茂半弯着腰,站在床前看他,看到他重新清明起来的眼神后,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的双眸,“睡觉。”
青桐挣扎了一下,觉得不对,他已经不是那年的孩子了,宁修茂也不是什么亲切的大哥哥,而是……他的仇人。
他应该像在武当山时决定的那样,他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利用他、哪怕色/诱他,就是不应该,这么软弱地……
感觉到自己手掌下还在不安转动的青桐的眼睛,宁修茂吹了声口哨,“怎么,嫌被窝冷?那要不要我帮你暖暖?”
听到一阵衣袂窣窣声,仿佛宁修茂真的要脱衣服,青桐最终还是妥协了,整个人软倒在被褥中,被迫放松了整个身体。
他心里轻叹了一声,不知是因为舒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毕竟,像这样躺在被窝里,真的……暌违多年。
其实,真的想睡,只是害怕那夜夜造访的噩梦,噩梦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有。
那么多的魑魅魍魉。
可也许——算了,不要想了吧,青桐慢慢地、慢慢地连自己的纷杂思绪也暂时放开,任由全身不受控制地陷下去。
直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悠长,眼珠儿也不再四处乱转,已经彻底地睡着了,宁修茂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却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看着床上之人,平时还能逞强,如今睡着了,愈发像个孩子,当年明明那么骄傲可爱的小团子,如今变成了这番模样。
“萧君呐,我欠你们柳家的,好像越来越多了。”宁修茂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望向满天星河。
星月亘古无言,照彻长夜。
而此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褪去了外衫的七弦正半躺在床上,支着头,手里把玩着的,赫然是叶雷霆的雷霆剑。
温念远将整个客栈及客栈周围四周都一一检查了一遍,着重看了他布下的阵法,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更没有找到在暗中窥视监视他们之人,才怀着疑虑回到房间。
一进门,就见到七弦目光落在剑鞘之上,目露深思之色。
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按在那剑柄上,温念远低头看着他,“你不是说困了?”
七弦眨了眨眼,目光透过温念远五指的缝隙,还在剑鞘上逡巡,直到温念远有打算把剑拿开的趋势,才“诶”了一声按住温念远的手指。
“你觉得叶兄蠢么?”他问。
温念远目光微暗,在他的房里他的床上他的男人用令人遐想的声音谈论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不。”尽管如此,他也不可能违心地说叶雷霆蠢,那个男人,实在也算个人物。
甚至不久之前,还是跟七弦公子齐名的江湖上两大风头正劲的人物,江湖侠女们的梦中情人和梦中丈夫人选。
这才时隔多久,一个成为江湖公敌被追杀,一个干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人世无常,实在让人感慨万千。
七弦把温念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去看那剑柄,“那你觉得,叶兄会不会在这柄剑上,留下什么消息?”
这个温念远无法回答,因为他不是叶雷霆,不过如果他是,也许……不会吧。
如果是他身陷险境,只能靠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求救,他必然不会这么做,因为那意味着他彼时的境况一定非常危险,而他最不愿意的,是看到七弦涉入陷阱。
所以他不会。
但那是他的想法,叶雷霆的话,应该会吧,不过他不知道这柄剑会被带往哪里也不知道会被交给谁,所以他就算留下什么线索,应该也很隐晦。
床上的男人目光一寸寸在剑鞘上看过,不经意间打了个呵欠,温念远忽然伸手,将雷霆剑往桌上一扔,然后在七弦说出任何话之前,倾身堵住了他的唇。
抚摸着七弦的黑发,温念远温柔而坚定地阻止了他所有的言语,掠夺着对方的呼吸,攫取着对方的一切的一切。
仿佛灰堆中的火星忽然燃烧起来,热度迅速升温,温念远那些因最近这一系列事情而不得不压抑的**,开始狂乱地升腾。
想拥抱,想抚摸,想深入,想拥有,想与怀抱中的这具身体,融为一体,想听他喘息,听他呻/吟,听他哭泣,听他求饶,想看他在自己身下,迷乱的情/动的样子。
想看到那张脸上浮现渴望的表情,说出动听的言语。
身下人大概也迅速地感受到了他的**,七弦顿了一顿,反手缠绕上来,主动加深了那个吻。
感觉到七弦的脚趾正在自己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擦撩拨,温念远的欲/望更加澎湃。
然而在这时,他却反而放开了七弦,将对方按入被褥中,静静地看着他,“你很久没休息了,睡觉。”
七弦因为微笑而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仿佛突然不认识眼前人了一般,沉吟了一会儿,他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向温念远的下半身,声音像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刷过温念远的心房。
“你这是……不行了?”
“别玩火。”温念远却仍是不动,只把被子给七弦盖上,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快睡。”
七弦盯着他看了半晌,仿佛温念远脸上忽然开出了花一般,温念远却真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他静静地看了温念远好一会儿,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七弦像是睡熟了,温念远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喝干后,顿了顿,又直接把整个茶壶拎起来,灌了整整一肚子。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极力压抑着什么,要靠运转内力,勉强压制下去。
就在他略略缓过来一点的时候,身后床上却又传来一个声音,慵懒的、仿佛还带着些许抱怨委屈的语气。
“冷。”
温念远闭了闭眼睛,“知道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床边,脱了外套,躺进被窝里,整个人还没躺好,七弦已经蛇一样缠上来,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
实在是要人命。
他反手抱住那不安分的撩/人身体,听到怀中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紧了他,缓缓道:“还冷?睡吧。”
坐怀不乱这世上只有一个柳下惠,还是在冬日里衣厚人臃肿的情况下,温念远绝不是不想,更何况那人还百般诱惑。可七弦大概自己都注意不到,这些天的奔波劳累,他眼下那淡淡的乌青。
温念远不愿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七弦,哪怕他自己也不行。
七弦感觉得到抱着自己的温念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他无动于衷的行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在这一刻,忽然不想再维持脸上的笑容。
有些面具戴得太久,几乎都要摘不下来了。但现在,终于没关系。
有个弟弟其实也不错不是吗,虽然完全不乖巧听话,也一点都不讨人欢喜,吃得太好长得比兄长还高一点点,读了那么多年书只习几年武身体四肢还是充满了力量。
抱得他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大概都不知道到最后是如何睡去的,只是始终未曾改变相拥的姿势,没有熄灭的灯火在桌面上跳动,昏黄的灯光下,被扔在桌上的雷霆剑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芒。
温念远比七弦早一点点醒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安静的睡颜,在想要做点什么给七弦当早饭。
事实上,他只会煮面而已。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想起之前宁修茂对着他的面目光炯炯的模样,总觉得下厨的话,会被宁修茂把七弦那份也吃掉。
那个老男人真有些讨嫌,就算他厨艺再好,也完全不必那么迫不及待,上次就把七弦的那碗也给吃了。
……只能说,幸亏七弦不知道现在枕边人正在想什么,而温念远也完全没发觉七弦对他的厨艺究竟是什么感受。
那人说他“蠢材”,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没错,迟钝得惨不忍睹。
不过温念远这一动,身旁的七弦仿佛也被吵醒了,他缓缓转了个身,不知梦见了什么,伸手抚了抚眼睛,慢慢睁开眼,仿佛因为没睡醒而眼神有些茫然没有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