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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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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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自己想象着将来盛修颐独宠薛氏时,陶姨娘那张脸,就不禁笑起来。

平日里夫人喜欢陶姨娘,众人都捧着她。她明明只是二奶奶葛氏姨母的庶女,一个小吏的庶女,小家闺秀的清雅是有的。

可她偏偏会些什么风雅之事,众人又捧她,说她像簪缨望族的大家闺秀,跟盛家的姑娘小姐一样的模样品性。

这些话,不知道夫人听到过没有?反正范姨娘听了就作呕。

大家闺秀?大奶薛氏,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

第076节子嗣(1)

东瑗并不知道静摄院不远处的岔路口几位姨娘们发生的争执。她睡了会儿就起身,准备申初三刻去给她婆婆请安。

罗妈妈帮她梳头,蔷薇服侍她更衣,橘红和橘香打水伺候她净面。准备妥当,由蔷薇搀扶着,去了盛夫人住的元阳阁。

罗妈妈在门口送她们,望着东瑗和蔷薇由小丫鬟带路往元阳阁去,脚步渐行渐远,她又是轻轻叹了口气。

橘红瞧着疑惑。

橘香就笑起来;“妈妈,您看什么呐?”

罗妈妈回神,笑了笑:“瑗姐儿一向聪慧,从前咱们总要她交代好几遍才懂她说的话。可她跟蔷薇说话,我还没有听懂一句,她们都说三句了。瑗姐儿身边,总算有个得力的,比咱们都能干,妈妈高兴呢。”

当着橘红橘香的面,罗妈妈不由自主叫起东瑗的名字。口中说着高兴,心情却是很复杂的。

既替东瑗高兴,又感觉自己对东瑗现在的人生无甚么帮助,只能做些微不足道小事,不能像从前那样替她挡挡风雨。

好似母亲对长大孩子的感情一般:孩子出息了,离父母越来越远,既真心欢喜,又心疼不舍。

橘红和橘香都看得出罗妈心情,一左一右拥着她,宽慰着她。

橘香更是笑道:“妈妈,蔷薇能干,咱们正好偷着闲儿耍,不好吗?您老是劳碌命,非要大奶把您使唤得脚不沾地才好?”

罗妈妈气笑着要打她,橘香就呵呵笑着躲。

这样闹一闹,罗妈妈心口的郁结轻了不少。

橘红对蔷薇的印象很好,帮她说话,笑道:“蔷薇确实能干,她打听消息比咱们几个人合起来都厉害。妈妈和橘香出去后,拾翠馆里不管何事,她都敬着我,做事干脆又利落,懂分寸,还很聪明。”

橘香忙接过话,笑道:“有个能干的最好了,去夫人、侯爷跟前说话的苦差事,挨不着咱们”

她性格大大咧咧、不爱受拘束,从前陪东瑗去薛老夫人的荣德阁请安,被老夫人骂过几次,从此就害怕在老夫人跟前说话了。蔷薇能取代她们,陪着东瑗跟夫人打交道,橘香巴不得。

她并不是小气又善妒的人。

罗妈妈听到橘香和橘红的话,隐藏在心头的一点担心消迩。从前东瑗最疼爱橘红和橘香,现在新宠着蔷薇,罗妈妈怕她们俩个瞧着心里不痛快。如今看来,橘香还是那万事不过心的性格,橘红对蔷薇又喜欢,她的担心很多余。

东瑗嫁到这府里,原本是委屈的,身边的人再为小事争风吃醋,怕她就更难了,罗妈妈很怕这样。见大家和睦,她才算放心。

东瑗住的静摄院和盛夫人住的元阳阁,都是在盛昌侯府的东边。静摄院靠东北角,元阳阁靠东南角。绕过盛贵妃娘娘在家时住的桢园,便是一处池塘。占地颇大,水中央有幢小小阁楼。

离得远,东瑗看见那小楼的牌匾,依稀叫临波阁。

“府里好多池子……”蔷薇有些不解像东瑗道,“大奶,这里有一处,桢园后面还有一处更大的,正堂南边亦有一处,比这个小些。”

东瑗想起盛修颐说盛家的祖籍是徽州,而徽州多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忌讳,笑了笑:“咱们镇显侯府池子不多。只当是新鲜好玩的。”

蔷薇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觉得盛府很奢侈。

盛京寸土寸金,又是这等地段,普通人家求得一方土地做房子都不能,盛昌侯府却用来做挖观赏的池塘。

薛府亦很大,可人口众多,房屋密集,不似盛府,处处景观别致,都是些精巧的亭阁,不是居住的院子。

太奢靡了

东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公公是两朝权臣,家私奢侈些不足为奇。只是骄奢yin逸非长久之道。像镇显侯爷历经朝堂四十年不倒,不仅仅是他的机智,更多是他安分守己。

她淡淡舒了口气,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她担心也是白瞎。

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元阳阁。小丫鬟忙进去通禀,亲自替东瑗撩起帘子。

东瑗听到东次间笑语盈盈,盛夫人温和笑声更加欢喜。东瑗进了屋子,先给盛夫人屈膝请安。

盛夫人让康妈妈扶起她。

她打量着东次间,珠围翠绕,人语轻盈。

盛夫人坐在临窗大炕上,斜倚着银红色弹墨大引枕,穿着宝蓝色五福捧寿纹褙子,湖水色八宝奔兔福裙,额间带着镀金点翠嵌米珠喜字遮眉勒,头戴翠玉碧玺簪,笑容温和慈祥。

她怀里,坐着粉妆玉琢的盛乐钰,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小女娃娃,是二房的嫡女盛乐蕙。盛乐芸坐在炕的另一边。

临炕一排铺着墨绿色椅袱的太师椅上,坐着五个人。

除了她的二弟妹葛氏,她都不认识。

康妈妈就介绍给东瑗:“这是琪姐儿。”

一个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纹褙子的妙龄少女起身,给东瑗行礼,柔声道:“大嫂。”

她就是盛家三小姐盛修琪,过几日就要进宫的那位吧?

东瑗还了礼。

康妈妈又指了穿着草青色绣红梅傲雪纹褙子的少女道:“这是表小姐,姓秦,闺名一个奕字。”

东瑗打量这少女,跟她差不多年纪,身姿曼妙婀娜,瓜子脸,柳眉凝烟,秋波盈盈,比起她院里的陶姨娘还有风情。

东瑗跟她见礼,秦奕也打量她。

惊艳过后,就露出几缕黯淡神色,似自惭形秽般。

年轻的女子都喜欢和旁人对比,不如人总会失落。东瑗没有深想,康妈妈就指着坐在二奶奶葛氏后面的两个女子道:“这是大姨娘和二姨娘,她们都姓林,是对双生姊妹。”

两个三十左右、依旧风韵迷人的女子上前,给东瑗行礼。

东瑗知道是公公的妾室,忙还礼。

这两位姨娘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细长眼睛很妩媚。只是神态端庄,笑容亲切,都穿着月白色褙子,做派端庄无妖媚之气。

姊妹俩给盛昌侯做妾?

她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倘若有子嗣的话,应该是十三、四岁。今早的成妇礼上,好似没有见到。难道都是庶女,已经出阁了?

一一见过礼,盛夫人含笑道:“颐哥儿媳妇,到娘这里坐。”她对东瑗很亲热。

盛乐芸就带着盛乐钰和盛乐蕙下炕,给东瑗行礼。

东瑗让他们起身,自己坐到盛夫人对面的炕上。

小丫鬟端了锦杌给盛乐芸和盛乐蕙姊妹俩坐,盛乐钰很开心爬到东瑗怀里,甜甜道:“母亲母亲,祖母、二婶婶、姨太太、三姑、表姑还有二姐姐,都说我的项圈好看”

他一口气念这么多人的称呼,让东瑗觉得这孩子聪颖过人,怪不得盛夫人喜欢他。

他话音一落,东瑗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轻笑起来。

“钰哥儿长得好看,戴什么项圈都好看。”东瑗觉得这孩子很爱臭美。

果然,盛乐钰听到东瑗夸他好看,眼睛就笑弯起来,追问道:“钰哥儿长大了,有母亲好看吗?”

大家都忍不住笑。

盛夫人也笑得不行。

东瑗笑道:“钰哥儿是男孩子,长大了会像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盛乐钰微微愣了愣,然后转颐问盛夫人:“我像父亲,也要去外院练武吗?”

东瑗听了心中一动:盛修颐一直习武吗?

可盛乐钰的语气,分明就是很不想习武。

盛夫人故意逗他:“好啊,等我们钰哥儿长大了,跟父亲和三叔一样,去外院习武。”

盛乐钰就从东瑗怀里挣开,扑到盛夫人怀里,摇晃着她的胳膊,哀求道:“祖母,钰哥儿不要习武。钰哥儿要念书,考秀才,做状元郎”

盛夫人就指了东瑗,笑呵呵对盛乐钰道:“钰哥儿以后好好听你母亲的话。你母亲的爹爹就是状元郎,你乖乖听话,你母亲教你将来如何做状元郎”

盛乐钰很肯定的颔首。

一屋子都被他逗得笑起来。

才五岁的孩子,一派天真可爱,盛夫人很喜欢。

东瑗嫁到盛家才一天,只见到盛家四个孙儿辈的孩子。

二奶奶葛氏房里没有庶出的孩子吗?怎么不带过来玩?

略微坐了坐,盛夫人怕新媳妇在婆婆面前不自在,没有留东瑗吃饭,让她早早回去歇息,很通情体贴。

辞了老夫人,回去的时候夕阳满天,艳色彩霓将门口一株西府海棠染透,碧树繁花掩映的幽径显得静谧安详。

整个盛府都笼罩在安宁的斜照中。

东瑗想起前几日这个时辰,她会从薛府的荣德阁回拾翠馆,不禁心口发闷。可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盛家的事转移过去。

“蔷薇,你去打听打听,那侯爷的两位林姨娘,还有二爷房里,到底有孩子没有。”东瑗道。

盛家的子嗣真的很单薄。

是真的子嗣艰难,还是……

她又想起了那个瘦弱怯懦的嫡长子盛乐郝,隐隐有什么笼罩在她心头。

蔷薇忙道是。

第077节子嗣(2)

东瑗和蔷薇回了静摄院,蔷薇就拿了些碎银子和一对金手镯出门去了。东瑗瞧在眼里,没有做声。她知道蔷薇向来消息灵通,除了她的巧舌,还有她的大方。钱财动人心,这才是她善于打听消息的根本吧?

想着,她就从银钱匣子里,寻出两块五两的银子,又从自己陪嫁首饰匣子里寻出四对织金点翠红绿玛瑙金鬓花簪,一起放在枕边。

到了晚膳的时辰,罗妈妈和橘红、橘香、红莲、紫薇等人都在摆饭。

东瑗斜倚在炕上愣神。

她心里在想盛家子嗣的事。

祖母说,薛江晚做她陪嫁的滕妾,是为了替她生下孩子,在盛家防身之用。可盛家的子嗣,好似特别难。

想着,帘外的丫鬟禀道:“世子爷回来了。”

东瑗微愣,在外院这么快就吃了饭回来?

她忙下炕,给撩帘而入的盛修颐行礼。

盛修颐让她起身。抬眸间,东瑗瞧见他额头有细细的汗,鬓丝微乱,像是剧烈运动过的人。

方才在盛夫人那里,盛乐钰说盛修颐在外院习武。

看他的模样,像是刚刚习武归来的。

“世子爷,您用过晚膳不曾?”东瑗笑盈盈问他,“我还未曾用过,正摆饭呢,您要不要再添些?”

“给我添副碗筷吧。”盛修颐道,表情很平淡,转身去了净房梳洗。

他真的还没有吃饭啊。

外院出了什么事吗?他怎么不吃饭就跑了回来?

东瑗心中猜测着,让红莲和绿篱去服侍他梳洗。静摄院除了粗使丫鬟是盛家的,其余都是东瑗的人。不知是在东瑗大婚之前送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

盛修颐洗漱一番,换了青灰色葛云稠直裰,浓密鬓丝上携了几点水珠,白皙脸庞有些红潮,坚毅下巴微扬,雍容倜傥。

东瑗让服侍的丫鬟们都下去,亲手替他盛饭。

“世子爷,咱们院里原先没有服侍您的丫鬟吗?”东瑗试探着问他,笑容满面,“我身边有几个得力的,拨两个给您使唤吧?”

这个话题比较中性,不会犯忌讳。打开了话题,再问外院发生了何事。

对盛家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很糟糕。与盛修颐聊了一上午徽州,东瑗觉得只要话题对路,还是能从他口里问出点什么来。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瞧着冷漠疏淡。

其实外冷内热,话题投机,他亦会滔滔不绝。

盛修颐听到东瑗问丫鬟,手里的筷子微顿,略微沉吟,道:“从前有两个服侍的,年纪大了,上个月才放出去。娘送的那两个,你昨日也见了,我使不习惯。你的丫鬟里有忠厚本分的,拨两个给我,下次府里添丫鬟,再补上你的。”

他是在告诉东瑗,盛夫人送过来的两个丫鬟,蘼芜、杜若,行事不规矩?

可盛夫人的本意,就是给盛夫人做通房丫鬟的吧?

好像他不想要。他只想院里规矩分明,丫鬟就是丫鬟,妻妾就是妻妾,所以把挑选丫鬟的任务交给了东瑗?

东瑗忙道是,盘算着把红莲和绿篱的先派给他用,回头禀明了婆婆,等到添置丫鬟的时候,再添两个一等丫鬟在自己院里。

说着话,东瑗起身给他舀了碗汤,自己却小口慢慢吃着。

盛修颐见她吃得很勉强,以为她没有胃口,就道:“你喜欢吃什么,拟个单子给娘,让厨房添上。忍让一次,以后就处处委屈,日子还怎么过?你不用害怕,爹娘都是通透的人。”

东瑗倏然抬眸望着他。他已经低下头去吃饭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句话都让东瑗心湖一动,涟漪阵阵。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东瑗受委屈。

她敛了情绪,笑道:“我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只是一边想着事儿,吃饭慢些罢了。我刚刚在想,世子爷下午说在外院吃饭的,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盛修颐正在夹菜,动作微顿,半晌没有答话。

东瑗不由忐忑,抬眸瞧他。感觉他耳根处有暗红涌上,又仿佛是她的错觉。他习武回来,肌肤泛红很正常。

他没有回答东瑗的话。半晌,他放下筷子,起身道,“你多吃些,我去书房看会书……”

脸比刚刚进屋时还要红,似落荒而逃。

东瑗先是微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神,而后倏然醒悟过来:他是不是特意回来陪她的?

一开始她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旦想到了,又想起自己问他为何回来时,他的窘迫,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的脸不禁也热了起来。

她居然问出这么笨拙尴尬的话没有经历过感情,对这种事不能迅速判断,直到事后左思右想才明白。可惜晚了。

东瑗很懊恼,不知道盛修颐会不会恼羞成怒?他们在新婚中,丈夫回来陪妻子吃饭,怕她人生地不熟不自在,她居然巴巴去问他。

怪不得他尴尬说不出话来。

东瑗想到自己处处仔细,偏偏犯了这么大的错,闷闷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蔷薇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边服侍东瑗梳洗,一边低声跟她私语:“两位林姨娘进府快十二年,一直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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