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奈今天怎么总是在一个人发呆喵?”菊丸冷不防从她的身旁冒出来。
若江依奈心虚地往后躲了躲:“没有啊。”
“不对不对,”菊丸攀过来,炯炯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灵动的大眼睛盯得她直发憷,“你一定有心事,难道说……你在想忍足侑士?!”
“诶?!”若江依奈茫然地一滞,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人异样的神色,莫名觉得好笑,“你在胡说什么啊?”
“别否认啦,昨天你翘了训练,我们都看到你跟忍足一起离开的哦!”桃城没心没肺地说。
观月初食指轻卷额前一缕发丝,玩味地说:“忍足侑士,很危险啊……从国中到高中被他甩过的女生不计其数,连冰帝的校花都未能幸免,我的资料是不会有错的!”
“是啊是啊,依奈,你要小心哦……”菊丸一脸天真的紧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说着些莫须有的东西,若江依奈百口莫辩,那些戏谑的调侃和好心的提醒潮水般向她涌来,本就烦乱的心里翻江倒海,没去了脸上明媚的笑容,一把推开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年们,冷淡地说:“别再说了,根本没有的事。”
覆盖了阳光的阴翳最是冷冽。方才情绪高涨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一刻的若江依奈,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漠然。气压骤降,一股逼人的寒意迅速蔓延。
“喂!你们几个,晨练结束了,赶快去上课吧!”
幸得白石一声召唤来得及时,大家都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作鸟兽散。
若江依奈独自蹲在地上将球一个个拾起放回球篮里,起身的时候,清晨刺目的阳光照进眼睛里,一阵晕眩,恍恍惚惚地看到空荡荡的球场门口,歪着头背着手向她盈盈微笑的不二周助。树叶和青草在晨风中翻滚起伏,栗色的碎发白色的衣角轻轻扬起,湛蓝的瞳孔里映着一整片无云的蓝天。
如此美好而干净的画面。
若江依奈揉了揉眼睛,从昨晚开始就乱哄哄的脑海一下子空了下来,就这样思绪空白地向他走去。
“不快点的话,上课会迟到哦。”不二笑得云淡风轻。
然后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并肩安静地走在校道上,穿过成排的杏树樟树樱花树,在照不到阳光的教学楼中庭告别。
若江依奈看着不二清俊的背影融进走廊的阴影里,开口把他叫住。
“怎么了?”不二走回来,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
“嗯……”若江并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于是想了一下,只是淡淡地交代,“昨天我回家晚了,没有准备今天的便当……”
“嗯,我知道了,”他亦想了想,说,“中午在福利社见吧,若江总是帮我带午饭,我也要请一下若江哦。”
******
暖春的阳光美好得令人无法抵御,又是对若江来说最简单的英语课,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
就在若江依奈痛苦地与睡神较量的时候,一个小纸团从她耳际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的面前。
循着纸团的轨迹,若江扭过头,正对上桃城腼腆却诡异的笑容。她狐疑地打开纸团,男生的字迹歪歪扭扭,而诚意满满:
“若江,对不起哦。”
旁边还画了个难看得几乎无法辨清的小人,若江忍不住牵起嘴角,写上几笔,把纸团递了回去。
“都说了没打到我,不痛啦。”
“我是说关于忍足的事……”
“算了啦,我没不高兴。”
“那么你和忍足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江忿忿地转头瞪他一眼,他咧着嘴笑得人畜无伤。
“八卦!真你个头,当然是假的!”
这一次,纸团没有再飞到若江依奈的桌上,因为桃城已经成了全班的焦点。
“桃城武!现在在上课,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给我到走廊罚站!”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怒目圆睁。
******
由于受了迹部霸道的托付,若江依奈觉得有些难以面对秋野芳子,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总是尽可能地想要逃避。
午休到来之时,她刚想悄悄离开教室,却被鸣海杪截住:“依奈,我们艺术体操部星期六要参加地区预选赛咯,你要不要来看?”
开溜不遂的若江依奈不动声色地说:“不行哎,网球部的东京都大赛马上要开始了,最近周末都要训练呢。”
“好讨厌啊,”鸣海蹭着她的手臂娇嗔地说,“人家第一场比赛你们都不来看。”
若江顿了顿,试探地问:“芳子也不去吗?”
秋野芳子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上次被她拉去看网球部的比赛已经翘了一次打工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行。”
若江依奈心下一沉。离练习赛不过剩下几日光景,她还未想到任何可行的方法来将这件事圆满解决。
作为朋友,她绝不想看着秋野芳子陷入窘境,虽然她并不清楚迹部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可是同时,她自己的一些不愿公诸于人的过往亦被他掌握着,它像一颗定时炸弹,仿佛随时会炸毁她所有的去路。
“唉,芳子,你这样会错过很多美好时光的,有时候也要休息一下嘛!”鸣海努了努嘴,忽闪的大眼睛明净无尘。
压下纷扰思绪,若江安慰鸣海道:“安啦,小杪,只是地区预选赛,你一定没问题的!”
秋野芳子浅笑着睨鸣海一眼:“依奈,你别理她啦,她只是想要你拉菊丸一起去看而已。”
被揭穿心事的鸣海露出少女娇羞的表情,攀在芳子的肩膀撒娇道:“芳子,你好讨厌啊!”
若江咯咯地轻笑,笑眼里流转着丝丝羡慕。
很多时候,她把自己想象得太过苍老。漫长的漂泊令她忘却了青春本来的模样,而与她亲近的鸣海却恰恰完好地拥有这些她渐渐丢失了的东西。
一双明净见底的眼眸,一些单纯无忧的快乐,和一份朦胧青涩的少女情怀。
******
走到福利社的时候,若江依奈远远地看到穿着纯白衬衫笑容和煦的少年向她招手。
赶去福利社买午饭的同学三三两两从她身旁经过,温暖的空气里花香和食物香气缱绻交织。
她看到一些或明或暗的倾慕眼神停留在他的身上,他却毫不在意地注视着她,向她微笑。
踏着他的目光款款走去,时光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内心莫名地膨胀起一些虚荣的情绪。
他把放在身后的左手举到身前,黑色的塑料饭盒里有香气溢出:“今天有鳗鱼便当哟。”
“谢谢。”她自然地接过给自己的那一份。
经过综合楼门前,不二突然停下了脚步:“若江,这里哦。”
若江不解,却还是跟着他的脚步上了楼。
这时候的综合楼空空荡荡,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此起彼落,阳光如涓涓溪流般从楼梯间的窗户里漫进来,投下一片明亮错落的光影。
一直走到五楼,不二推开一旁始终紧闭着的铁门,示意若江进去。
这是若江第一次走进那扇门,里面是个狭仄阴暗的空间,铁门在身后阖上,阳光顿时被隔绝,两人的脸在阴影里变得晦暗不明。密闭的空间里,若江听到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带着对未知的好奇和期待。
没有一丝不安,即便此刻身处黑暗。
有一段很短的楼梯,楼梯尽头是另一扇上了锁的门。不二跑上去,熟练地一拉锁扣,便把锁取下。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阳光涌进来,白茫茫的一片。
若江依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到逆光的少年镶上了一层金边的俊秀轮廓,还有那笼罩在阴影里却温暖依旧的笑容。
综合楼的天台,并不算高,却视野绝佳。
葱茏繁茂的树木像一条绿色的丝带一路蜿蜒,网球场、操场、游泳池……整个学校生气勃勃的景象一览无余。湛蓝澄澈的天空低低垂下,白云悠悠从头顶飘过,鸟群扑扇翅膀的声音婉转辽远。
这一幅流动的图景浅浅地落在若江依奈的眼眸里,深深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
昨夜东京靡丽的霓虹光影和冷冽的钢筋水泥,只若一场荒芜凉薄的梦魇,温暖的潮汐漫过心房,淹没所有无形而绝望的诅咒。
良久,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眺望远方,突然抬头,表情平静地问不二:“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因为要感谢若江给我带便当啊,所以只是请你吃鳗鱼饭的话,好像还不够。”
“那以后不二还是会每天都有便当吃哦,”若江唇角的弧度大了些,“这里的景色值很多顿呢!”
不二眯着眼睛看了她几秒,说:“若江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可爱,今天早上的样子有点可怕。”
“诶,我不是故意的啦,我其实都没有生气。”若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平时总是笑着的缘故吧,突然就板起脸,大家有点不习惯,”不二莞然道,“不过,不要总是勉强自己对别人笑,这样会很累的,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笑哦。”
若江有些发愣,这些平淡却熨帖的话语,还有冰蓝的眼眸里流露出的认真,无声地烫平她心底所有的混沌不安。她轻垂眼眸,喃喃自语般地说:“那不二呢?不也总是这样温柔地笑着的吗?”
不二微微睁了睁眼,又即刻弯成新月:“因为我没有不开心啊。”
“我也没有。”她倔强而果决地答。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耳畔掠过暖风细微的响声,隐约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这是一段温暖而静好的时光。
“呐,若江,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吧?”
“嗯?”
“昨晚很晚都没有看到你房间的灯亮,有点担心啊。”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掉一拍。
若江依奈木然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看着他埋下头,栗色的碎发掩住清秀的面容,纤长的手指认真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个个数字。
一下一下和着她乱了的心跳。
年华似水。十岁,十三四岁,十六七岁。
漫长而孤独的旅途中,她学会了以云淡风轻的姿态,抵挡所有与生俱来的敏感和忧愁。
那些青春期无病呻吟的忧伤,那些辗转途中不为人知的落寞,只在独处时以沉静的方式肆意宣泄。
直到来到东京。
在每个幽深无边的夜晚,独自依窗而坐,抬头便能望见对面的那一盏灯,昏黄阑珊,却像通往黎明的曙光,照亮心中软弱。
踏足过北美,穿越过亚欧大陆,览遍繁华尘嚣,而那盏稀松平凡的夜灯,却是她荒芜的青春年华里,欣赏过的最动人的风景。
而她未曾想到,为她照亮黑夜的,不仅是那一星灯火,还有带给她这片风景的少年温柔的注视。
那一刻,阳光灿烂,浮云悠悠,而她,在他眼底的万里晴空中,失了神。
第12章 王者姿态
星期五晚上,一场冗长的雨拉开序幕,湿漉漉地贯穿整个周末。
网球部的训练因此而暂停。整整两天,若江依奈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倾斜交织。
春天的气息消散在浓密的雨幕里,最后的姹紫嫣红零落成泥。天空是单调的灰色,沉沉地压下来,空气湿闷而黏稠。
若江依奈却希望,这场雨可以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一直下过月见竹醉。
可是它终究停了。在若江难得失眠的午夜,如它悄然而至般,无声落幕。
而第二天清晨,温煦的空气,葱郁的树叶,干净的街道,一切如旧。只有雨后蓝得透明的天空,水一样静静流淌。
若江依奈再无逃避的退路,不得不面对抉择,履行被强加的任务,抑或违背。
如坐针毡地熬过了前两节课,心里酝酿了无数种说辞,无论是对秋野芳子还是对迹部景吾,最终,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她带着忐忑的心情,决定从鸣海杪那里找切入点。
“小杪,恭喜你入围东京都大赛呀,还是第一名的成绩。”
“小意思啦,地区预选赛没什么对手嘛,”鸣海一脸轻松地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到若江的不安,“周末下雨网球部休息,你都不来看我的比赛哎!”
“我也是突然接到通知不用去学校的嘛,等你进入全国大赛我一定来看。”
“还早得很呢,还有东京都大赛和关东大赛,对手越来越强了。”
“小杪一定没问题的啦,”若江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话说……去年东京都和关东区大赛的冠军是冰帝的吧?”
“是啊,今年她也有参加哦,她很厉害的,要赢她不容易呢!”
“那……你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冰帝,知己知彼嘛,顺便还能来看看你家英二的比赛。”说出这句话,若江的心跳有些加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里寻找蛛丝马迹。
而鸣海双眼发亮的反应并未出乎若江的意料:“哎……是个好主意嘛……”
若江暗暗松口气,又赶紧鼓动道:“那就去吧,机会难得哟,何况是冰帝主场,多一个人来给青学加油也是好的嘛。”
“好啊好啊!”
“那芳子也一起去吧?”若江顺势对秋野芳子说。
“你明知道我不会去的,就别问我了。”秋野摇摇头,一口拒绝。
“唉,芳子,你的打工要四点半才开始,先去一下嘛,反正咖啡店离冰帝也不远,去吧,去吧……”鸣海说着又撒起娇来。
秋野芳子抿起眉心,一副没辙的样子,却终于还是应道:“好吧,那我到时间可一定要走人的!”
“也!芳子你最好了啦!”
若江心里五味杂陈,完成迹部所交代的事,比她想象得简单得多,可是内心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心底蛰伏的不安和对秋野芳子的歉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但她还是太过疏忽了。
即使秋野芳子一无所知地随她来到冰帝,亦不代表她愿意靠近迹部景吾。
当若江依奈望着秋野和鸣海一起走向体操馆的身影,浑身的器官仿佛同一时间全部停止运作,和暖的风骤时变得凌厉,在她空洞的身体里呼啸穿行。
不知道是怎样转头追上网球部的队伍的,亦不知道是怎样穿过冰帝校园宽敞的甬道步入网球场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只身站在冰帝气势恢宏的下沉式网球场的第一排,翠绿的球场上,两校球员正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热身。身后的看台上坐满了神情激昂的少年和难掩兴奋的少女,冰帝灰白色的制服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的云,欢呼声山呼海啸般涌来,将她淹没。
即使身处千人空巷,她亦能一眼辨出迹部景吾,他身上无时无刻不透着耀眼的王者锋芒,耀眼得令人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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