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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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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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欧秀拉喊“为什么?”他觉得当他虐待一匹比他还敏感十倍的小生物的时候,他很伟大吗?”又接着一阵沉默,而守门人摇了摇头,好像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决定再想一想。

    “我猜想他大概是想训练他的马能忍受任何事情,”他回答说:“那是一匹绝种的阿拉伯马,跟咱们这周围用的马不同,和这儿所有的品种都不同,他们说这马是从康斯坦汀堡那边弄来的。”“他会这样干的。”欧秀拉一笑:“我想他最好还是把它留给土耳其人,他们会更好地照顾它的。”

    看门人走进茅屋去继续喝他的茶,两个姑娘走上一条被柔柔的一层煤灰覆盖着的乡间小路,古德兰的脑子仿佛麻木了一般,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那男人不可征服般骑在那马的身上,强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那受惊的马,完全控制了它,那胯部、大腿和小腿肚,似乎有种白『色』的柔和的磁力,重重地圈住了那马,使它完全屈服。

    姑娘们无声地走着。在左边,煤矿堆得高高的,黑『色』的铁轨和停着的货车,使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港口,一个停泊着抛锚的货车的铁路港口。

    就在那个很多闪亮的铁轨交错的第二条铁道口旁边,有一个属于煤矿的农场,里面有个巨大的铁球——一个废弃的锅炉,又圆又大生满了锈,静静地立在路边的废物场里,母鸡们在四处地找食吃,一些小鸡一溜排在水槽前,几只铥啕从水中飞到车厢里。交叉路口的另一边,靠站路边的地方,堆着一堆用来修路的灰白的大石头,一辆小车停在那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靠着他的铁锹和另外一个套着绑腿的小伙子交谈,那小伙子站在马头前,两个人都面朝着交叉口。

    他们看见两个姑娘过来,就在不远处。在下午强烈的阳光下那么耀眼,两个人都身着浅『色』的轻松活泼的夏装:欧秀拉穿一件桔黄『色』的上衣,古德兰是一件淡黄『色』的;欧秀拉脚穿嫩黄『色』的长筒袜,而吉德兰的是亮丽的玫瑰『色』,两个姑娘走在宽阔的交叉道上,她们身上白的桔黄的浅黄的玫瑰『色』的亮『色』,一路闪烁着穿过被煤灰阻塞的燥热的世界。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热气中静静地站着观望,那个老一点的,是个矮个子,有着一张中年人饱经风霜的严肃的脸孔,那个年轻一点的是个工人,大约二十三、四岁,他们静悄悄地站在那儿看两个姑娘走过来,走近了,又走过去,直到她俩走上那条一边是房子、另一边是刚种的庄稼的煤灰路。

    这时,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年长的男人一副馋相地对那年轻人说:

    “那个什么价,嗯?她会做的,是吗?”

    “哪个?”年轻人笑着急切地问。

    “那个穿着红『色』袜子的,你认为如何?我愿意付我一星期的工钱,就五分钟,嗯?只要五分钟!”

    年轻人又大笑起来。

    “你老婆会找你算账的。”他说。

    古德兰转过身来,瞪着那两个男子,他俩站在灰白的煤渣堆旁,紧盯着她看,他贪婪的模样,她讨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人。“你真是第一流的。”那人远远地冲她喊。

    “你认为她值一星期的工钱吗?”年轻人若有所思地问。“我吗?我马上就把她们全按倒……”

    那年轻人目送着欧秀拉和古德兰,似乎想计算一下,她们哪里值他一星期的工钱。他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不,”他说“不值那么多。”

    “不值?”年长者说:“我的天,对我已经不合算了。”

    他开始铲石头。

    姐妹俩从斜顶黑砖墙的房子中穿过,夕阳那金『色』的余辉笼罩着整个煤区,被美丽覆盖的丑陋像是麻醉剂一般。在铺满煤灰的路面上,洒着一片柔和温暖的金光,那么厚重,给这片『乱』七八糟的地方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真是个美丽又可恶的地方。”古德兰说虽然不太喜欢这些神奇的景『色』,“难道没有感到,在某些方面这里有种浓厚而热烈的吸引力吗?我能感到,这使我非常惊讶。”

    他们从一排排的矿工的居所间经过,在一排房子的后院里,一个矿工正在洗澡,傍晚非常燥热,他上身赤『裸』,厚厚的大裤子几乎要滑下去,已经洗过澡的矿工们背靠站墙蹲着:有的在聊天,有的不说话,静静休息他们那劳累一天的身体。他的声音有种非常重的口音,那种浓重的方言,虽奇怪却令人感到亲切。古德兰像是置身于劳动者的怀抱中,到处都是一种深沉的男子的气息,空气中有一种浓厚的劳动者的味道,但这里的居民却没有意识到这些,因为这在这个地区太普遍了。

    对古德兰来说,这种氛围却太强烈了,有些令人反感,她也无法说出为什么贝德欧佛与伦敦或者更南部有那么大的差别,在这里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现在她才意识到,因为这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强有力的低层次的人生活的地方,从他们的话语里,她可以分辨出那来自黑暗的、来自危险的地下世界的富有挑逗『性』的声音,没有人『性』、没有思想,他们说话像上了油的笨重而奇怪的机器,那挑逗『性』的声音也像机器那样冰冷而生硬。

    每天晚上她回家都是如此,她像是从一股巨大的分裂波中穿过,它来自千万个精力旺盛的半自动化的低层矿工,直钻入她的大脑、她的心脏,唤醒她那致命的欲望、致命的冷漠。

    一股怀旧之情涌上来。她恨这个地方,她知道这里是多么的闭塞、多么的落后、多么的麻木无情,有时她像一个新月桂一样的拍着翅膀,结果却变成了机器而不是树,但是,她还是深深眷恋这个地方。她努力使自己变得与这个地方和谐,她刻意使自己从这里得到满足。

    晚上,她不由自主地来到镇上的大道上。这里也同样丑陋,同样充满了那种浓烈的阴暗冷漠的氛围,周围有很多矿工,他们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威严,一种特殊的美丽行走着,透着一般不自然的宁静,一种木然顺从的神情挂在他们苍白而憔悴的脸上,他们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他们的声音深沉、洪亮而低沉,令人无法忍受,像是机器发出的噪声,又像比前日的那种汽笛声还疯狂的音乐。

    她发现自己也和其它的普通『妇』女一样,每个周五晚上都会来到小市场,星期五是矿工们发工资的日子,所以周五晚上便是逛市场的时候,每个『妇』女都走出来,每个矿工也跟着他的妻子一起出来买东西,或是跟好友们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人行道有几里长,都挤满了人,在半山腰上的小市场和贝德欧佛的大路上,挤满了男人和女人们。

    天已黑了,小市场上到处点着热烘烘的煤气灯,摇曳的灯光照着每个主『妇』阴沉沉的脸和男人们苍白木讷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人们大喊大叫的声音,密密的人流在小市场的人行道上涌动,商店里边挤满了『妇』女,路中间站着的则几乎都是男子,是各种年龄的矿工,钱如流水般地花了出去。

    开过来的车无法从这拥挤的路上开过去,司机们只好停下来又叫又喊,直到密密的人群闪出一条道来,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从外地来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聊着,有的在路上,有的在拐角处。小酒店的门全都开着,灯火通明。男人们进进出出,川流不息,到处可见男人们打招呼,或走来走去,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没完没了地讨论,刺耳的说话声,无休止的采矿声和政治『性』的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在室中像一部不协调的机器发出的轰鸣声,使古德兰几乎晕过去的正是他们的声音,这声音激起一种奇异的怀旧的欲望,一种富有魔力却仿佛永远不能实现的愿望。

    像其它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古德兰也在这段小市场附近的不足两百步的人行道上来来回回地壽眼,她知道这是件庸俗的事,他的父母不会容忍她这样做的,但她有种留恋之情,她必须置身于这些人们之中,有时候她会在电影院里,坐在一群粗俗的年轻人当中,一群放『荡』、毫无吸引力的大老粗当中。她一定要呆在这些人中间。

    也像其它普通姑娘一样,她也找了个“男朋友”,是个电工,一个由吉拉尔德的新计划招来的电工,他是个上进、聪明的年轻人,一个对社会学怀着极大热情的科学家。他在威利·格林租了间农舍,独自居住。他很有风度,也非常有钱。他的女房东到处吹嘘他,说他有个大木澡盆安在他的房间里,每天他上完班回来,他都会打一桶桶的水来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内衣,还有干净的丝质袜子,在这方面他很讲究,一丝不苟,但在其它方面他却很普通,不摆架子。

    古德兰很了解这一切,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自然地,不可避免地要传到布兰哥温家。帕尔莫是欧秀拉的好朋友,但是他那苍白、英俊、严肃的脸上流『露』出和古德兰一样的怀旧情绪。他每个周五晚上也一样要去大街上走走,所以他和古德兰搭伴,但他们两人只是朋友,他无法爱古德兰,他真正爱的是欧秀拉,但是不知由于什么原因,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发展,他喜欢古德兰在她身边,作为一个交流思想的伙伴——那就是全部。她对他也没有任何感觉,他是个科学工作者,他需要有一个女人支持他,但他实际却是个不动感情的人,有着一架精密仪器的准确。他太冷漠、太消极,从不会去真正关心女人,是一个完全的自我主义者。他从那些男人中分化出来,就个别来说,他讨厌痛恨他们,就整体而言,他又很『迷』恋他们,就像『迷』恋机器那样,他们对他来说像一台新型机器,只是无法预测罢了。

    所以古德兰跟帕尔莫一起散步,一起去电影院,他那长长的苍白而又相当英俊的脸,每当他发表嘲讽『性』言论时,就会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每个都很清高;从另一个方面说,他俩又都绝对忠于普通人民,与那些被扭曲的矿工站在一起,这一秘密似乎在所有的年轻人身上起作用。古德兰、帕尔莫和所有的放『荡』的年轻人以及憔悴的中年人,他们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种无法表达出来的消极情绪,一种致命的敷衍感,和一种意志的消沉感。

    有时候,古德兰可以跳到一边,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些,看看她自己如何陷进去的。这时她就会感到无比的气愤和羞耻,她觉得她陷入其余的人堆中,全都拥挤搅和在一起,无法呼吸。太可怕了,她感到窒息,她想逃离这里,逃到她的工作中,但是不久,她就又无所谓了。于是再次进入乡村——黑暗却富有魅力的乡村。于是,咒语便又开始起作用了。

    

第一卷 第十章画夹

    一天早上,姐妹俩来到威利沃特湖偏远的一角写生。古德兰独自涉水来到一处满是砾石的浅滩,像个佛教徒似的盘腿坐下来,直愣愣地盯着那些从浅湖里的软泥中生长出来的枝叶肥厚的植物。她所能看到的就像这些软泥,黏软稀滞的软泥和从它们中长出的这些粗壮的油质的水生植物,它们挺拔饱满,叶『色』墨绿——有些还夹杂着紫黑『色』和古铜『色』的斑点,这些叶子向四周伸展开去。借助感官的想象,古德兰能感觉到它们那饱满的肉质结构,她想象得出这些叶子是如何拱出湿泥,如何挺直以及如何在风中顽强而充满活力地挺立。

    欧秀拉在另一边看蝴蝶,有几十只在湖边飞舞。蓝『色』的小蝴蝶不知从哪里突然飞出来,一只大大的红黑相间的蝴蝶停在一朵花上,休息着它那柔软的翅膀,陶醉地沐浴在纯净的阳光中。有两只白『色』蝴蝶的在低空中互相追逐,一道白『色』的光晕围绕着它们。当它们飞逝时,欧秀拉发现它们翅膀两端是桔黄『色』的,正是这桔黄『色』形成了那道光晕。她站起来,像那些蝴蝶一样无意识地跑开了。

    古德兰完全沉『迷』于琢磨那些随风摇摆的水生植物。她蹲在浅滩上,很长时间不抬头地画着,时而又出神地盯着前方,彻底地被那些硬挺、光滑、饱满的茎叶所吸引。她光着脚,帽子丢在脚边。

    听到有桨拍水的声音,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向四周望了望,她看见一只船上撑着一把十分鲜艳的日本伞,一个白『色』衣着的男人在划桨,那女士是赫米奥恩,而那男子正是吉拉尔德。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间,她几乎在一阵深切期待的颤抖中无法自拔,她的血管像过电般颤抖,那样强烈——甚至比贝德欧佛那种氛围中的嗡鸣声还要强烈。

    吉拉尔德指使她躲开那些疲惫机械的低层矿工。尽管他也出自泥土,但他却是领导者。她看着他的背影,那运动着的白『色』的腰身,可又有些不像——当他弓身向前时像是围起的一块白『色』的东西。他像在俯身去做什么,他那闪着光的灰白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空中的闪电。

    “那是古德兰。”赫米奥恩的声音远远地从水面上飘来,“我们过去和她聊聊,你不介意吧?”

    吉拉尔德环顾四周,看见那姑娘站在湖边望着他,他连想都没想就朝他那边划过去。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姑娘还算不上什么,他只知道赫米奥恩热衷于打破阶级界线,至少表面上看去是这样、而他也就悉听尊便。

    “你好啊,古德兰。”赫米奥恩用那种时髦的方式称呼她的教名,“你在做什么?”

    “噢,你好,赫米奥恩,我在写生。”

    “是吗?”小船靠了过来,一头已经触了岸。“可以让我看看吗?我非常想看。”

    拒绝赫米奥恩想做的事是没有用的。

    “噢,”古德兰十分不情愿地说。因为她从不喜欢把未完成的作品拿给别人看,“没有什么意思的玩艺儿。”

    “没有吗?不过还是让我看看吧,行吗?”

    古德兰把写生薄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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