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抱她起来,她却呻‘吟道“别动,别动……”
他只能慢慢地把她扶到地上靠窗边坐下。
坐稳了之后,她似乎好了一点。
汗打湿了睫毛,她死死咬住唇,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说:“快去叫朱大嫂……”
他推轮椅,想马上叫朱大嫂来。
可是,他忘了,这里不是医庐里。
这里的房门都有一道非常高的门槛。
其实,自从上次受伤后,他的内力并没有完全的恢复。而且后来,他用自己为她试药,已经将他的身体弄得非常虚弱。
车轮被绊住了。
他跌在地上。
没有轮椅,他几乎不能行走。
他爬出几步,又仿佛回到了当初,被师傅用来试药,逃出来时从那个山顶上一点一点爬出来的日子。
他转过身望着自己残废的双腿。
动不了。
动不了。
但此时的心境比那时还要无能为力。
他心爱的人就在房里面呻‘吟,痛苦。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朱大嫂及时回来了。
她生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儿子。
朱大嫂都爱不释手,紧紧地抱着说:“看,多可爱的小公子。”
息静脸色虚弱,却静静地微笑,望着襁褓里的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
朱大嫂把孩子抱到宁世身边,道:“宁相公,您看,这孩子多漂亮,多像您。长大了肯定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宁世一直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远处。
孩子抱过来时,他看了一眼,“嗯”,就推轮椅走了。
朱大嫂有些尴尬。
自从她和他们家大牛回来,把宁世救起来,息静生孩子没有危险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动过。
既没有上前来看夫人,对待孩子竟然也是这样冷淡的态度。
朱大嫂怕息静多心,笑了笑说道:“这宁相公刚才肯定是太担心了,所以有些累。早些休息了去,宁家娘子,你别多心。”
息静原本没有指望宁世会认这个孩子。
但他这样冷淡,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
“没关系。”从朱大嫂手里接过孩子,看着孩子宁静沉睡的面容。
朱大嫂逗他,“看,多可爱。”
她笑,是啊,他这么可爱,这是她的孩子。无论他的生身父亲肯不肯认他,都是她的孩子,她要给他最好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
她在坐月子,身体太虚了,需要补一补。
朱大嫂提着菜篮去买菜了。
他随意走动,有个小商贩道:“公子,你随便看看,买点东西吧。”
他本欲走,那小贩看他二十岁有余,大概已成亲,猜道:“哎,公子家里是不是有喜事?是不是夫人诞下麟子,这可是喜事啊,买点东西送给夫人吧。”
宁世停下了。
小贩拿了两件饰物给他看:“公子,您看,这叫母子呈祥。这凤凰玉呢,是送给令夫人的,上面刻着凤凰的图案。能保佑夫人身体健康,青春不老。这麒麟锁呢,是送给令公子的,麒麟可是古时候的神兽,小公子带上了必定前程似锦,光耀门楣。”
宁世回到了住处。
孩子在摇篮里睡着了。
小小的眼睛闭着,鼻子和嘴巴像她,真的非常可爱。
他把麒麟锁戴到他身上,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小脸。
息静和朱夫人正在屋里谈话。
朱夫人教她怎么带孩子,蓦地,突然问一句:“这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吧?哟!得赶紧取个好名字,给菩萨上香,保佑得吉利。”
息静看远处有鸟飞过,落下羽毛,“就叫羽儿吧。”
羽,鸟之翅,希望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朱夫人念了念,“宁羽,宁羽,倒是好名字!”
息静低头,他叫羽儿,却不一定能姓宁,或许他应该跟她姓。
休养了快一个月,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
更是每日把心神放在她的孩子上。
为孩子穿衣服,逗孩子笑,甚至连晚上,也要把孩子放在身边。
朱大嫂都笑她现在就把孩子宠得太过了,可都是女人,谁不懂呢?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的孩子,真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身边才安心。
宁世进房。
她坐在床上正逗弄着孩子。
见宁世进来,微笑。
宁世看她,又看了看孩子。
“晚上,他没有吵着你罢?”他倒是常常听孩子在半夜哭,还有她耐心的哄着的声音。
她摇摇头,脸上表情都是幸福的,充满怜爱。
宁世推近轮椅,近距离看孩子。
孩子睁着明亮的眼睛咯咯咯的笑,然而没过多久,眼神又落在她的侧脸上,手指握住了那块凤凰玉。
息静转眼看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山上?”
把手缩回了袖口,他平静地道:“不急,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不用了。我身体差不多已经好了,想早点回去。”
宁世看着她,“那好,三日之后我们便离开。”
息静点点头,注意力又在孩子身上了。
他在旁边看了她许久。
推轮椅出去。
望着手中的玉佩,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苦笑。
他居然连一块玉都迟迟送不出手。
晚饭上,朱大嫂买了几个油饼回来。
“啊啊啊,烫死我了。”朱大嫂连忙把油饼扔在桌上,手指捏着耳朵。
堂内只有她们两个人,息静看她,“何必买这个?”
“唉,这不是今天米不够了,怕吃不饱嘛。”她把手放下来,“哎哟,烫死我了。”她坐下来拨开抱油饼的纸。
息静正抱着孩子,扫过纸上的内容,突然一惊。
她看了看纸上的内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朱大嫂吃着油饼,“前几天的呀!”
息静再看了一眼。
易水湛居然中毒了,易国皇宫在遍寻名医。
“这很早就有了?”
“嗯。”朱大嫂忙着吃油饼,又瞥了一眼。虽然她不识字,却听人说过:“这易国皇帝啊,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连几天卧床不起,这易国皇后都快急疯了。到处贴启示寻医,都贴到我们影国来了,不过我们影国人才不会在乎呢!以前他们易国把我们打得多惨,我们都用这告示来包东西。”朱大嫂笑。
息静心里却蓦然一凉。
她还记得她跌落那崖底的时候是易水湛救了她。
他对她的情谊她也一直记得。
虽然他后来娶了语惜,但并不代表,她会忘记他对她的恩情。
孩子睡着了。
她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
看那告示上描述的症状,像是中了毒。中毒反而不怕,她身上有宁世给她的解毒丸。只要不遇上这世上排名前十种毒药中的三种,这解毒丸任何毒都能解得。
若是那三种,连宁世都不一定能解得了。
她几乎考虑了一夜。
她要还掉这个恩情,从此带着羽儿在医庐避世,再无瓜葛。
次日,她把孩子托给朱大嫂照顾,并承诺必定在三日后回来。
启程去了易国。
宁世性冷,能待在这里已是底线,更不敢强求他去易国。
她换了装束,揭了易国城墙外的告示。
被带入皇宫。
接见她的人是她的妹妹杨语惜,如今的易国皇后,看见她是个女子,似乎有些不安心。
她蒙了面纱,只道:“娘娘请先带路,让民女诊治一番。”
她带了路。
她诊了脉舒了一口气。
并不是很严重的毒,只是瘴气林中的毒而已,不过时日太久,有些深了,要晚一些才能醒过来。只是很奇怪,身在易国的他怎么会中影国瘴气林间的毒?
她起身对杨语惜道:“无妨,吃了药,两日之后便能醒。”
这屋内所有人听了都大舒一口气,语惜也是喜形于色,不过她总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子有些面熟。但仍不敢大意,“可否请姑娘住下,怕圣上的病情有什么反复?”
她知道皇宫里容不得任何的闪失。
若她是刺客,或有意谋害,又怎么会这样便放她离开?
她俯首:“那就有劳了。”
第二日他的病情果然有些好转。
她查看他的脉搏,毒性已经在慢慢地消减。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种感觉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他无数次地救过她,她抬起眼看他,
他又突然放开,沉沉地睡过去。
周围人都看得大喜,连忙道谢。
又请了宫内的御医一个一个诊察,那些太医摸着胡子大喜,真是怪事,怪事!都说毒性已差不多完全清除,皇上不日便可醒来。
她辞行。
语惜想挽留,至少等皇上请来赏赐她一番。
她道:“民女还有急事不能多留,还请娘娘恩准。”
她终于放行。
她坐着马车远离易城。
这是她第二次从易城里走出来。
头靠在马车壁上,马车踏踏地行走着。
债已还清。
以后,再也不能回来了。
突然间,马嘶了一声停下来了。
她掀开车帘一看。
他居然一醒来,就立刻带着大队兵马追来了。
他骑在马上,靠近,伸手扯开她的面纱。
瞳孔猛然收缩。
果然是她。
他那时的感觉没有错,即使她蒙着面纱,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是她。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马上,带队回去。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他把她拉进宫殿里。
身后早有宫女躬身关上了门。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捏着她的手不放。
望入他的眼,她有些怔然,良久才垂眸道:“你为什么要追来?”
三年了。
她来救了他,却待了两天就走,连见都不打算见一面,他何其气愤!她当初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走掉,又什么时候考虑过他感受?!
他为什么要追来,难道她不知道吗?
他不答,只看着他。
目光中似乎有愤怒,有隐忍,还有很多她看不出的东西。
“你先放开我。”她尝试挣脱。
谁知他却突然握得更紧。
她皱眉,猛然被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心中大惊。
她被放平躺在床上,他跨坐在她身上,开始解身上的纹金腰带,“朕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盯着她,声音是隐隐压抑着怒火。
“放开我!”她推他。
他不听,火热的唇覆下来。
她没有过多挣扎,撇过脸,眼眶却红了。
没有预想中的反抗。
他抬起头看她。
看她眼眶红了,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自己刚才的确是太冲动了。他摸了摸她的脸,“好了,别哭了,朕不碰你。”
她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但我离不离开对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不都是过得好好的吗?”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已越来越轻了。
他也是,南为也是,她走后立刻娶妻生子。
有些话已经压抑得太久了。
都说对她好,可当时她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这是一种被欺骗和愚弄的感觉,你以为他在乎你,其实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
说完之后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她现在也在强求,强求别人对她好。
多说无益,她推开他,坐在床边。
“你这是什么话?!”
易水湛在旁看着她,“你以为朕没有找过你吗?!朕找了你三年。可是这三年,根本没有得到你的一点消息。直到最近几个月朕才知道你的影国的一个小镇出现过,朕知道你去了南为的府中。那日南为正在办婚礼,所以你只到了门口,又走了。”
说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痛。
她转头看他,他找过她?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来,朕带你看件东西。”
她跟着他出了宫殿。
却立刻被震撼了。
如今是四月天。
金碧辉煌的宫廷中却种满了白色的蒲公英。
风吹起来的时候,整个宫内的蒲公英都飘扬起来,像是置身在白云中间一样。
仿佛梦境。
“这是……”她不可置信。
“蒲公英,代表新生和救赎。”他望着她,眼神很深,“朕知道,你一直在怪朕当初杀掉了那村上所有的人。所以朕把那里的蒲公英都移植到了这里来,希望他们能寄生在这皇宫里,不受世间诸苦。”
她低下头,原来,原来他以为她当初离开,是怪他杀了那么多的人……
“朕也知道,你最喜欢蒲公英。”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胸腔中的情绪渐渐为柔情所代替。
“朕也是希望,有一天,你看到了,能够回来。”
蒲公英在空中漂浮着,漫无边际。
他旋过她的身,吻她。
周围所有走动着的宫女停止住了脚步,皇后穿着大红凤袍在廊檐下看。
也许是为这唯美的景色迷惑,也许是因为他吻得太轻柔,总之,她并没有拒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最底端的,她喜欢南为,南为喜欢依依,却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傻傻地等着她。
夜。
她在梦中惊醒。
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纷纷扰扰,誓不罢休。
她坐起身,看着墙壁上跳动的烛光。
有人影走过来,他温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
静静把头靠在他肩上,长发倾落下来。
他的肩宽阔温暖,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他不多言,揽住她的肩。
这样寂冷的夜,却有一副宽阔的胸膛给她依靠。好像无论从今以后,只要他在她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一样,就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需要依靠,他都会在一样。
她突然觉得很温暖。
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就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她看着远处的烛光,书案上一摞摞奏章的影子落下来。他安排她住在这里,她却很早就睡了,不过,她并不知道,她住的,是他的御书房。
“你还在批改奏章,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她轻声问。
他握住她的手,“没关系。”
起身走至案边,吹灭了烛火,和衣躺到她身边抱住她,“别怕,朕只抱抱你。”
他果然只是抱住她,就闭目休息了。
她却没能睡着。
在窗外的月光下转头看他闭着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抿着的薄薄的双唇。
她很早就发现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只是双眼太过锐利深沉。但是此时此刻,他这样沉静的睡容,只让人觉得平静自然。
她伸出食指,从他的鼻梁间慢慢下滑,想描摹他脸上的弧度。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睛,仿佛有锐光射出,“别乱动。”
她望着他。
是感动,所以想不管不顾的,不管不顾的放纵一次。
倾前趴在他的身上。
吻他。
墨色的发落下来,如云堆聚在他胸膛上,他伸手捋起,反身覆住她,开始回应。
她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开始的。事实上,她只有和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