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妈，太就没来看你了，你还好吧？真是抱歉，你还想我吧，我每天都在想你。好想好想的。你一个人在这里真不孤独吗，外公和外婆都还好吧，你代我向他们问好。我最近的成绩还不错，不过，有一件事很不好，几个月前的回南天，我忘了把盒子里的琴谱拿高，结果一半的都湿了，你用手抄的那些重点全都模糊了……”
我的眼睛酸涩，心里堵得很难受，照片上的女子安静温柔的看着张扬，好像是专心致志在听他讲话。我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张扬流泪自己也擦着眼泪。为什么人的生命会这么的脆弱？
张扬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妈妈，忘了给你介绍，这个是我的……女朋友，她叫慕然，她……长得很漂亮，对吧？”
我学着他蹲坐在墓前，轻轻的微笑，然后摆摆手，对着发黄的照片说：“嗨，阿姨，我是慕然哦。”
下山，张扬无奈的叹着气，对我说：“那个时候她还总是咳嗽着坐在钢琴前面，我记得我刚刚学会走路，爸爸总让我端一个杯子盛满水递给她，然后她会停下来转过头对我笑。可是，当我向她学起钢琴后不久她就走了。我都恨我自己，要是不缠着她教我钢琴她是不是就能多活就一点，于是我从那以后就不再碰过钢琴。”
我侧过身子搂住他的腰，在他的怀中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不是！”
他拉开我，用手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滴。手背上的一滴眼泪，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被人抛弃真的好可怕。”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中，湿湿热热的眼泪滑进我的后背。
不会的不会的，张扬不会被抛弃，张扬绝对不会被抛弃。我在心底逼着自己。
（3）
高二来临的节奏快得像在倒磁带，一转眼，一个高一就过去了。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时的那种兴奋、喜悦和期待，可是现在我只有看着那些新生拉着行李箱那种兴奋、喜悦和期待的神色，心里满是羡慕，不过我不懂这种羡慕究竟是为何而来。
我抱着教材资料从学校花园穿过，在大道上有几个新生跑过来问路，我一一指明。
在教学楼下遇到陈晓，她把头发剪短了，相比之前更加的可爱。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很真切的说，真可爱。她鬼怪的扫了一扫头发，说：“我也这么认为。”
看着树叶变黄，树下堆积着一堆一堆的金黄色落叶，我才真的确信，秋天来了。
慕毅每天都在我面前转悠，提醒着他要的回答。其实答案我早就明了，可是张扬，我不敢放下也放不下。
内心的矛盾在每一个难眠的夜充斥，每天都顶着一副睡眼稀疏的样子装作兴高采烈。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提示，在我的面前盘腿坐下，问：“还要多久，我发现越久你就越把我当哥哥。”盯着他沮丧的样子失神，突然好想把那件黑色衬衣拿出来给他，可是现在真不是时候。我没有说话，他又继续说：“如果你是因为怕爸妈不能接受，老实跟你说，我也跟爸妈说了我喜欢你的事。”
我瞪大眼睛看他，大吼：“你疯了？这种事怎么能说！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不过意思是同意的。”
带着混沌的心情飘飘的在大街上游走，偶然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于是迈起脚步往里走。
环境很好，我几乎把所有的甜点都点了一份。浇着巧克力的冰淇淋，搭配酸奶的手工布丁，附着椰果的水果沙冰，色彩鲜艳的沙拉……
我先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到后来的几乎不咀嚼的吞下，毫无意识的吃到喉咙甜得发疼，甜腻腻的灼痛。
吃东西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这样可以让心好受些。
等到桌子上铺满了空盘子，我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时钟，时间也有些晚了。突然脑子一闪光，心像被人用铁锤重重的锤下，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中盛开——
我没带钱。
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给慕毅叫他给我拿钱来。然后，我发现今天我穿得是裙子。再然后，我没带手机。
我把服务员叫来，再订了一些甜品，再告诉她，我的手机忘带了，想叫一个朋友来尝尝，觉得你们店里的东西特别的好吃。
一听到好话，那个服务员忙掏出手机给我，说：“借你吧，以后还来我们这里吃！”我跟她说好。
慕毅估计没想到我苦着脸出去，现在能两眼发光的叫他来吃东西。他坐下我第一句话就问他，钱带来了吗？
他点头，然后偷笑。看得我心里很不舒服，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再笑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
事实证明生气中的人说话都是不经大脑的。在沉默了几秒后，我像是意识到什么。
我问他，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脸上窃喜，说：“没有，你说你决定要选我了。”
“没有没有！我还没决定好，你别乱讲！”我承认我心虚了，可是对于那个结果，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喜欢的不是张扬呢。他那么好。
慕毅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不要因为怜悯而去欺骗你自己的本意。”我真的很恨自己。
趴在桌子上，鼻子有些酸涩，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泛滥着。我哽咽着埋面说，我真恨我自己。
我能感受到他的热手轻轻搭在我的脑勺上，哭得更凶。
我开始抗拒张扬的好，可是对于他实在是残忍。我怎么可以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享受他的好？
直到有一天，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你不用这样躲着我的。我都知道，可是你还记得我说的吗，因为是你慕然，所以我张扬的一切付出都是不求回报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不能是你心中的全部，但是我只求你在心里留一点点的位置给我，一点点就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不求你天天都会想起我，只求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微笑的表情，我就满足了。
“我依旧是的生命的守护天使，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会因为你的悲伤而悲伤。就算是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请你相信，在你累的时候记得回过头，我的肩膀就在你的不远处……”
他那感人的话语对我来说就是我恨自己的噩梦，“我求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求你了。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啊！”
“我都说了是不求回报的。”他把我拥在怀里。
“我说过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也不会，绝对不会。”
他真的哭了，我第一次看着他的眼泪，是罪恶。他说，这算什么抛弃啊，你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淅淅沥沥的雨水天气。我又大病了一场，带着轻微的哮喘。
每天都会花掉大把空余时光，呆站在阳台，让湿气萦绕。这是在自我惩罚，身体越发难受我的心就好像更好受一点。
反正，有一点是好的，就是生活又归于平静。
他安慰自己不要去打扰我的幸福
（1）
两年后。金色的秋天。
我在花季里，心渐渐苍老。
慕毅穿着我买的那件黑色衬衣，果然如我想象般沉着帅气，修长的身材将本无生命力的衣服衬托得闪耀。
我跟他刚刚逛完百货大楼，正心满意足的带着“战利品”准备回归。
时间确实是一剂忘怀往事的苦口良药，把我们该忘的不该忘的感觉全都忘得浅淡。
就好比之前的我是绝对不可能面带微笑，平静的对这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那么直直的揭露，而现在却可以。
发现了我的瞬间失神，慕毅笑着凑到我面前，轻轻的拍拍我的头，问我还想买什么。
我摇头，抱着他提满袋子的手臂，说，我们去吃冰吧！
他这一次没有问，你又不怕晚上胃疼吗，他这一次说好。
吃着X市的刨冰有种很浓郁的旧味道，我会很自然的回忆起那些旧时光，情不自禁的对慕毅描述。
陈晓说刨冰上的炼奶椰果要和冰一起搅碎再吃掉味道会更好。
晶儿最喜欢草莓味的甜筒，因为草莓味的甜筒的粉红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粉红色。
林离那个时候总是一个人吃一杯最大号的雪球。
他看着我讲得眉飞色舞，顿了顿，问：“那虹娜有什么习惯？”
她一直都很安静。我想这样回答他，但还是笑着摇头。
舀起一勺冰，送到他嘴边，“啊……我喂你哦！”他张大嘴巴吃下去。
乘着国庆长假，我们来到这个老地方，循着若隐若现的记忆，找寻曾经走过的路，搜索想念的人事物。
书店。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的跳跃在厚厚的一页画册上，它进入视线，被我拿下来，递到慕毅面前。
“这本书以前听俞恒哥说很好，你要不要看看？”
他用手接过，翻了几页便合上，拿在手中，不给我也不放回书架。
满墙的便利贴，用指尖轻触，上面写满了各色的心情。一个女生背着背包从身旁走过，却又倒回身边。
她提笔写下豪言壮志，后将它置于墙上。
自嘲的轻呼，“好像这样就有了一些勇气，对现实的无力感也淡了不少。呵呵。”
我抬眼看她，她对我耸耸肩后拉着背包离开了。
“在今年之内我肯定能忘了他”，这几个漂亮的楷体字安静的印在鹅黄色的纸上。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了好结果算是喜剧，有了不好的结果就成了悲剧。不如将所有的记忆省去感觉，放入脑中，在久了之后细细回忆，就像是在看一部无声，人物没有任何表情的电影，想想都好笑，哈哈。所以也成了喜剧，因为我们会笑。既然这样，又为何要忘得彻底？在心底留个位置给它又有何妨？
我拉着慕毅到墙上留下我们的字迹，他写道：愿慕然永远没烦恼。
心里涌起一股热潮，捏起笔就在上面写道：愿慕毅所以愿望都成真。
至于张扬，我对他的回忆也只是停留在了去年。
对于往事，我总是习惯性的用那一年。
那一年，我和他迷迷糊糊的就在一起了。
那一年，我们有过很平稳很安静的所谓幸福。
离校的最后一天，他单薄的身影被烧红深深的烙在我的心底，疼得发颤。
他迈着步子朝我走来，我的脚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深吸一口气后紧紧的抱住他，他的胸膛微微颤抖，忍着哽咽，“慕然，记得心里给我留一点点的位置。”
我拼命点头。
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我捧起他纤长的手，紧紧的扣在掌心。这个好人的记忆，我的心底会为他空下一部分，永远的追忆。
张扬，你会永远在我心底。
而现在，我也只有怀念他的份。有关他的所有信息，我全都一无所知。那个牢记在心的手机号码此时成了空号。
曾害怕过有一天会忘却他的容颜，于是将他的相片珍藏，在不经意间就能留恋。
晚上，陈晓知道我们在这里，硬将我们叫到家中，盛情难却。
陈妈妈很热情的招待了我们，房子不大，与陈晓挤了一间房，慕毅睡客厅。
快睡着的时候，她吞吞吐吐的问：“小然，你……虹娜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我有些失望的摇头说没有。
“她……我说虹娜，她喜欢谁，你知道吗？”我仍摇头。
“她……喜欢……她喜欢张扬。”
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陈晓侧过身用手揽住我的腰，小心的说：“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也许你该去找她。”
后来她便沉默，不论我怎么问她。而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光线悄悄的从窗户上爬进来，我揉揉双眼看着钟表——4：55。
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又怕吵醒任何人，不得不发呆望着天花板。
时间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往前走，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那样长久。我在心中默数，从一数到六十，数完后又重复的数，最后数到自己脑子都乱掉，安稳的睡着。
忘了多久陈晓叫醒我，我和慕毅吃完饭向她一家道别。
当然不会直接回家。顾俞恒，我得去找他。
虹娜的手机号码我拨了一遍又一遍，电话传声筒里那个机械的女声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想象他们可能是在一起了，虹娜也是优秀的，张扬应该是会喜欢他的。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昔日高档奢华的一条步行街已被规划为拆迁的一部分，前半片的商店成了废墟。
庆幸的是我还能遇见顾俞恒。他摆了画架在街角，画里的天空依旧是清澈的蓝色。
我喊他，他回过头，表情复杂。
闲聊着，我问他，张扬怎么样了？
他苦笑，不语。我继续问：“虹娜和他在一起了吗？他们在一起了吧。”
他摇头。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那他们在哪里呢？”
顾俞恒眼眶微红，淡淡的说：“没有在一起，一个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我的心怔怔的，很遥远的地方？“什么意思？”
慕毅扶住我的肩膀，让我短暂的停止了颤抖。他比我镇定问，“怎么回事？”
顾俞恒冷笑，“他在几年前得了厌食症，就是你离开他之后的几个月。他吃的很少，没多久就瘦了一大圈。每天靠着输液维持营养，东西吃了就吐掉，吐完了再吃，反复。知道自己的情况后，先前他表现得紧张，很积极的配合治疗，可是没多久就变得消极。有时候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病床上呆微笑。
“他的样子有多令人心疼你没看过都能想象。虹娜真是个好女孩，她每天总是耐心的喂他吃饭，明明不是爱说话的女孩子却为了他整天说个不停，陪着张扬一直到他最后一刻。张扬总是抱怨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好几次营养不良昏睡不醒时会迷迷糊糊的喊你的名字，虹娜会握紧他的手静静的掉眼泪。我们要去找慕然他都不肯，有一次偷偷打你的电话给他发现，他把针管拔掉愤怒的威胁我们，要是我们敢去打扰你他会更彻底的拒绝治疗。”
顾俞恒双眼布满血丝，我的脑子也是怔怔的，心痛的感觉仿佛不是自己，整个人即将窒息。
随即一阵喘不过气的胸闷铺天盖地袭击而来，我痛哭蹲下，难受的说不出任何的话语。一口气吸入却很难再呼出来，接下来的一阵剧烈咳嗽像一把热火融化了顾俞恒对我的冷漠。
慕毅手忙脚乱的把我打横抱起，我嘴里含糊断续难受的说着对不起。
顾俞恒对不起。
张扬对不起。
我的自私，给这么多的人带来的痛苦，这辈子怎么也还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这三个字，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达。
（2）
张扬身后长了一双丰满的羽翼，轻缓的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