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诛仙台,神仙也枉然。
素徵朝台下看了一眼,似乎在寻找谁,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朝珠觉得她那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时
15、十四 。。。
停了一瞬,带着一丝冷笑,可还未待她看清,素徵已经在诸仙的一片惊呼声中纵身跳下。
从此往后,六界之内再无素徵帝姬。
千灯上仙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他竟忘了九丈原之事,连素徵帝姬似乎都完完全全地被人从他的记忆中抹去了,一丝痕迹也无,所有九重天上的仙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那件事,只是从那之后,青丘的素商帝君再也不来天庭了。
收回思绪,朝珠上仙抬头瞧着远处氤氲的薄雾,唇角艰难地牵动,似乎想努力牵出个笑容,但心中仿佛突然裂开一道混沌深渊,任她拼命下坠也丝毫触不到底。
不知为何,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
九重天上,金光万道,滚滚红霓紫霞昭显瑞气。
灵霄宝殿气势恢宏,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雕着龙凤翱翔,栩栩如生。
朝珠上仙满脸喜气洋洋地自宝殿内走出,绛纱衣,芙蓉冠,玉簪珠履,紫绶金章,好一副春风得意的神色,远远瞧见千灯上仙站在遣云宫的仙鹤池前发呆,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发丝散了下来,遮住清秀的眉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师兄。”
千灯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师妹,什么事竟这么开心?”朝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灿然笑道:“我方才去见天帝,请陛下为你我赐婚……”他心下诧异,脱口而出:“赐婚?!”朝珠有些不悦,却很快掩去微沉的脸色,试探地看向他:“师兄若是不愿,我这就去禀告陛下是我一厢情愿了,还请他撤去旨意。”
千灯勉强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腕:“怎么会……”
只是……只是心头为何总是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找不回来。
16
16、十五 。。。
“碧落!”
原本蹲在地上和唐大娘的孙子一起玩泥巴的碧落抬头,眼尖地瞧见两个人远远从巷子口走过来,立刻喜出望外,大叫着扑上去。见她浑身滚得像只泥猴,莲子忍不住抚额:这真的是一只活了四百年的狐狸精么,怎么看都不像啊!
“唉哟喂,陆大夫你们可总算回来了!”
穿着围裙的唐大娘牵着碧落,满脸全是对眼前这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的鄙视神色,嘴巴像只老母鸡一样喋喋不休地教训着:“我说你们俩口子,怄气归怄气,夫妻之间免不了磕磕绊绊,牙齿还时不时磕着舌头呢,但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怎么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这么久呢?”她十分气愤地把碧落往前面推了推:“这孩子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你们看,都瘦了一大圈!”
离家出走?
华胥紧抿的唇角抽了抽,从鼻子里哼一声朝碧落看过去,某只狐狸立刻理亏地望天,并且识相地往老母鸡唐大娘的身后躲了躲。
天生厚脸皮的莲子笑嘻嘻地跟唐大娘赔礼又道歉,从钱箱里摸了几粒碎银子递给她,一副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懊悔不已的嘴脸:“大娘,您教育的极是,我们都知错了,这次多亏您老人家了,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唐大娘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推开她的手,看看华胥笑道:“陆大夫平时给乡亲四邻看病向来也不收诊金,我这也是举手之劳,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
莲子知道她家里也并不宽裕,两人好说歹说地拉扯了一会,唐大娘才勉强收下银子,回家去了。
*
莲子第一件事就是烧了热水,将碧落按在桶里好好洗一洗。
碧落变回真身,一副老大不情愿地样子,趁她一松手便赶紧跳到地上,拼命抖了抖身上的水,溅了莲子一头一脸,她劈手揪住小狐狸的一条尾巴,喝道:“往哪跑!”碧落嗷呜回头又准备一口,莲子却学得精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它的嘴,狞笑:“还想跑?”小狐狸呜呜咽咽地挣扎,碧绿的杏核眼里蓄了两汪泪。
莲子戳戳它的额头:“哭什么,你这个怂样,真是浪费了本帝姬的一分精魄。”
碧落继续扮柔弱,抽抽搭搭地拿眼梢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她:“我、我怎么觉得,姑姑这次回来跟以前不大一样了?”莲子弯了眉眼,自得道:“那是自然,姑姑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
“真的?”碧落倏地跳到她膝上,选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团成一个球,巴巴儿地抬眼看她:“姑姑给我讲讲九重天的事吧,还有姑姑和公子以前的故事,公子他总不告诉我!”莲子愣了
16、十五 。。。
一愣,脸上慢慢浮起一个苦笑,伸手揉揉它柔顺的白毛,涩涩然地说:“……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往事如云烟,浮生幻若梦。
四百年,她好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梦,恍然初醒,才了解到什么最宝贵。
*
桂花下,露华冷。
时近中秋,城中诸店都卖起当年新酿出的酒,重新结络了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路人争饮,偌大的洛城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美酒和桂花的浓郁香气,叫人沉醉其中。
早听说城里的大户人家要在中秋节晚上放烟火,莲子和碧落闹着要去看,因此八月十五那日暮色刚至,三人便出门了。
莲子和华胥携手并肩而行,碧落穿着鹅黄色的薄衫,小辫子上绑着同色丝绦,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引来众多瞩目:好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好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呃,就是那个为娘的姿色实在是太普通了点!莲子瞧见那些人扼腕叹气,心里得意极了,故意把华胥的手握得更紧,洋洋得意地几乎要鼻孔朝天,看上去愈发地丑了。
刚转过一个街角,便见前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莲子牵着华胥和碧落费劲地挤过去,原来是潘大官人府上的家丁要在此放烟火,难怪挤了这么多人。
只见四名青衣褐帽的小厮笑嘻嘻地将烟火安放在街心里,伸着半尺长的香点着了,只见花椿顿时燃起一丈多高,火树银花相映红,喜得围观的小孩子们竞相鼓起掌。
“砰”地猛然炸开一个西瓜炮,滚到莲子脚边,哔哔啵啵地燎出红的绿的火花,吓得她往后一退,正撞进一个怀里,华胥两只手臂环上她,将她抱了起来:“小心。”她嘻嘻一笑,指着那绽上半空的烟花:“快看!”灿烂烟火倏然绽开,犹如金灯冲散碧天星,好似骊珠倒挂水晶帘,又像漫天坠落纷飞的火梨花。
“真好看,比青璃姐姐在瑶池里燃的那些烟火还好看。”想到在九重天看到的绚烂烟火,莲子叹口气,以后再也看不到了罢。
华胥拈着她垂下的一绺发丝,微笑:“那你为什么还叹气?”
她摇摇头,飞快掩去眼里一丝怅然,指指他身后,笑得不怀好意:“喏,有人找你来了。”
*
锦焰楼的花魁萧景兰老远就瞧见了陆记医馆的陆大夫,心头一喜,紧接着却又看见他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由心头又是一涩。她本是官宦小姐,家道生变无奈堕入风尘,素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不管老鸨如何威逼利诱,她一直死死坚持卖艺不卖身,一心想早日寻个良人替她赎身,助她脱离苦海。
怎
16、十五 。。。
奈苦苦寻觅多年,却没有一个男人能得了萧景兰的青眼。
终于有一天,她遇到了陆九莲,一见心折。
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她托人送给他的信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还有淡淡一句“陆某早有家室”,萧景兰伤心地大哭了几次,迅速瘦了好几斤下去,愈发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萧景兰往前走了几步,又驻足,正踌躇不定,却看见陆大夫身旁的女子笑嘻嘻地朝这边指了指,她慌张正准备转身,不料陆大夫已经回过头来,看清是她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几分,轻轻颔首算是招呼。
萧景兰回了礼,打量起莲子来,见她生得细眉细眼,五官平平,姿色全然不及自己的四分之一,心又是一酸,认为陆九莲一定是瞧不起自己出身风尘,心里难受的很,眼看又要掉下泪来。莲子瞧这个陌生女子一副泫然欲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定是华胥那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惹下的情债,便温和地朝萧景兰笑一笑:“你们聊,我带碧落去那边买糖葫芦。”
华胥伸手挽她,却被她不露痕迹地拂开,咬牙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嗯,小莲子又吃醋了,华胥心里暗笑,目送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过头来对眼前琉璃一般的美人说:“姑娘还有事么?”萧景兰在风月场摸爬滚打了几年,自然看得出这个男人是真的对自己一丝兴趣也无,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只摇了摇头,戚戚然地转身走了。
*
莲子牵着碧落的手,随着人流一路过了谦德桥,桥南边便是州桥夜市,沿街摊贩吆喝声声,比白天还要热闹,卖着水饭、干脯、姜辣萝卜、麻饮细粉、冰雪冷圆子、水晶糕儿、甘草凉水、荔枝膏、杏片、梅子姜和各色香糖果子,琳琅满目,香气扑鼻,馋得人口水直下三千尺。
莲子每样各买了一些,和碧落两人抱了满怀,站在谦德桥边吃着。
“你看看,瞧见美人他连步子都迈不动了吧。”莲子往嘴里塞了个红豆圆子,含糊地对碧落说,碧落嗞嗞地喝着一杯甘草糖水,似懂非懂地朝她眨眨眼睛,突然觉得一滴硕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
哗啦啦——竟落了一场急雨,人们慌张地四处躲避。
莲子抱着一堆吃食,低头乱窜,突然发觉好像没有雨点落下,抬头正对上华胥笑吟吟的脸:“真是天公不作美,今晚怕是看不见月亮了。”
她哼一声翻他一个白眼:“跟那位姑娘聊完了?”
他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娘子刚才是不是糖葫芦吃多了,好大的酸味。”莲子脸一红,狠狠
16、十五 。。。
踩他一脚,抬头看看他手里崭新的孟宗竹骨油纸伞,再低头看看两人各自被淋湿一半的肩膀,很没好气地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伞,太小了点吗?”
“哦?娘子也发现了,不枉费夫君我一番辛苦,千挑万选才挑到这最小的一把……”冥界太子眼底藏着狡黠笑意,嘴上却极其严肃正经:“怎么办呢,只能再靠近一点了。”
莲子呸一声:“我跟碧落撑一把伞去!”
华胥笑着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轻声道:“休想……”
17
17、十六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去挑纷撒~明天要去拍皂片儿啦~
鸡动!可脸上居然痘纸大爆发了啊!!肿莫办!!!
这几日莲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神神秘秘地早出晚归,白天就一头扎进唐大娘家不出来。
华胥好奇,问她却又不肯说,他便悄悄遣了个神识去瞧。
只见莲子和唐大娘并肩坐在院子里,她左手拿着绣花绷,右手拈着一根细细绣花针,虚心讨教,怎奈她前前后后活了两千年,却素来不喜女红,技艺实在强差人意,不是刺到指头就是绣错针脚,急得满额是汗,眼睛险些都凑到绣花绷上变成斗鸡眼,唐大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在旁边指点江山。
他实在不忍心朝那绣花绷上看她到底绣了什么,憋着笑撤回了神识。
这样过了好些日,终于有天下午莲子贼兮兮地溜进华胥的书房,推门看见华胥坐在案前,身边却还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衣男子,她讶异之余又觉得那人眼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眼才不甚肯定地问:“你是……池阖?”
池阖还是那样寡言少语,只叫了她一声:“帝姬。”便垂眸低头。
莲子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清虚天的石阶上,她心高气傲地将散霏玉圈扔给池阖,丢下一句叫华胥莫再来纠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想来当真羞愧得要死,只好讪讪地笑:“你们说正事,我先出去。”揣紧怀里的东西便退了出去。
*
池阖默了半晌,才慢慢说道:“……帝姬的性子,好像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华胥手里摩着一块光滑的砚台,微微一笑:“她轮回了十世,就算是块顽石也会给磨得没了棱角……方才说到的那件事,后来你寻得如何?”
“呵。”池阖一向古板的扑克脸上总算难得地露出些许笑意,轻声在华胥耳边低语了几句。
某个做出趴在窗上偷听这种小人举动的的人好奇地要死,可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忍不住抱怨:这个笑里藏刀的混蛋不知道又要去坑谁了……冷不防一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身侧,一把拎起她的后领,咋着舌:“啧啧,娘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听墙角了?”
莲子把唇角向下一撇,做出一副苦瓜脸,伸手在他胸前幽怨地画圈圈:“你跟池阖到底在嘀咕什么……”华胥冲她勾勾手指,她立刻像只小狗一样竖着耳朵凑过去,怎料这坏人却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秘密。”
“喂——!”她跺脚,气得朝他拳打脚踢。
华胥淡定地站着,一只手臂伸直了按在她的脑袋上,可怜某人毫无形象地手脚并用也碰不到他分毫,只能恼火地哇哇叫。他伸出另一只手,轻巧地从莲子怀里勾走一块绣帕,朝她弯起好看的唇角:
17、十六 。。。
“你方才找我,是不是要送我这个?”莲子蹦得老高:“别做梦了,谁要送你——”
他笑嘻嘻地将绣帕举到眼前端详一番,转头狐疑地问:“欸?你绣一对麻鸭作甚么?”
晴天霹雳啊,欲哭无泪啊,莲子知道自己女红做得极差,但真的差到这种地步么……那明明是一对鸳鸯好不好?!鸳鸯戏水懂不懂啊!混蛋!咬牙切齿地河东狮吼:“还给我!”
华胥饶有兴趣地瞧着她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慢悠悠地说:“哪有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来的道理,娘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呸谁送你了,明明是你自个儿抢去的!”
“不管。”
*
莲子气呼呼地蹲在树下装蘑菇,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蹲得两条腿又酸又麻,却始终不见有人来哄自己,想自己站起来又觉得抹不开面子,实在是左右为难。
华胥瞧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憋不住乐,觉着再这么下去那块地上的草又会被她拔光,于是晃着两条长腿走过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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