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心慈冷着脸看着他们,漂亮的眼睛里涌动着寒意,这样的表情若是放到以前,一定会把两个小厮当场吓软了腿。
但凡在洛府里服侍过她的下人都知道,她平时日里虽然看着温婉善良,但是实际上非常善妒,绝对不能在她跟前提到一丁点骆心安的好,更不能拿骆心安跟她比,否则她一定会严惩不贷,绝不手软。
当时她是老爷和老太太的掌上明珠,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几个下人的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所以一直敢怒不敢言,可现在她已经连个屁都不是了,两个小厮自然也就不再害怕。
“哟,这不是二小姐么,二小姐又在洗衣服呢,昨天那几十个夜壶你刷完了没有,主子们还等着用呢。”
“就是啊,二小姐您都洗了一个月夜壶了,是不是还没习惯这股子臭味儿啊,那奴才才送您几个,您可要好好体会,努力适应。”
说着两个人又大笑起来,把两个夜壶往她面前一扔,一股子尿骚…味儿冲了上来,甚至没有倒干净的壶里还溅出几滴,全都甩在了她脸上。
“狗奴才!闭上你们的狗嘴!”洛心慈当场屈辱的气红了眼,倏地站起来,抬手就要扇两人耳光,结果却被一人一把攥住手腕。
“省省吧,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千金小姐呢?你在这里摆架子,也得看老爷肯不肯给你这个脸。”
那小厮嗤笑一声,讥笑道,“难怪你要想方设法的败坏大小姐的名声,把她轰出家门,其实是知道自己不论长相还是心肠都比不过人家,所以心虚了吧?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一个爹生的孩子,你跟大小姐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你——!”洛心慈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日竟然会被两个狗奴才骑到脑袋上,甚至他们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提骆心安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骆心安,她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她的一腔怒火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就要再扇那两个奴才耳光,其中一个拉着那一个闪了一下。
“你还跟她废话什么,这么多活儿要去干呢。”
说着他一下子把洛心慈推倒在地,对着她阴阳怪气的说,“二小姐您就慢慢在这里刷夜壶吧,今天下午主子们就要,到时候您刷不完,就别管我们去禀告老爷。”
撂下这话,两个小厮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洛心慈疯了似的把所有夜壶和水桶全部踢翻,一下子瘫倒在地,她单薄的衣服早就被雪水浸透,这会儿凛冽的北方一吹,她冷得全身发抖,低头看一眼双手,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原本保养有加,细嫩修长的手指上就已经布幔茧子,上面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全是伤痕和冻疮。
她像落水狗似的被所有人羞辱,这样的奇耻大辱全都拜骆心安所赐,想到她以后的日子可能就要这样生不如死的过下去,让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深夜,她一身狼狈的刷完所有夜壶,精疲力尽的回屋休息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一个丫头塞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就五个字“子时,翠玉阁”
一看到这熟悉的字体,她的眼睛陡然睁大,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了几下,接着控制不住死死地咬住哽咽的嘴巴,把纸条撕碎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过了三更天,她悄悄地溜出北院,果然有人等在那里接她,当推开熟悉的翠玉阁大门,看到张姨娘的一刹那,她再也控制不住,痛哭着着扑了上去,“娘!”
“……女儿还以为连您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您才来看我,女儿受不了!真的受不了!那鬼地方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她崩溃的大哭起来,瘦弱纤细的身体瑟瑟发抖,全身脏兮兮,还带着一股子臭烘烘尿骚…味儿,哪里还有一丁点平日里温婉端庄,清新脱俗的二小姐样子。
张姨娘看到女儿这副样子,心口尖锐的疼了一下,脸上神情紧绷,没有说话。
洛心慈从小到大第一次摔的这么惨,这会儿当着母亲的面再也不需要一丁点伪装,咬牙切齿的低吼道,“母亲您一定要帮我报仇!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要弄死骆心安那个贱…人!我要抽她的筋喝她的血,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她疯了似的又哭又闹,一想到这一个月过得屈辱又生不如死的日子,还有今天早上那两个小厮恭维骆心安的话,她恨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彻底丧失理智般哭叫尖叫。
就在这时。
“啪”一声巨响,洛心慈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整个人像断电似的一下子僵在当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张姨娘收回手掌,低吼道,“你给我冷静一点!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就凭你这个样子还指望能从北院里出来?还指望能收拾骆心安?做你的春秋大梦!”
洛心慈被打懵了,抬手捂住半边脸,嘴唇哆嗦两下,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娘……连您也嫌弃女儿了?”
她的声音颤抖,肩膀抖动,配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张姨娘看了她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心疼么,洛心慈是她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平日里吃的不顺口都能让她着急半天,更何况是现在丢了小姐身份,日日在北院那鬼地方受尽耻辱,她更是夜夜担心整整一个月连觉都没法睡。
“心慈,你先给我跪下。”
洛心慈一听这话,脸色刷一下就更白了,难道张姨娘深夜把她叫到这里只是为了一顿职责么?
她倒退了几步,不为所动,张姨娘当即就怒了,狠狠地呵斥,“听到没有,让你跪下!”
她猛地把一个茶杯扔在地上,“砰”一声响,吓得洛心慈一个激灵,流着眼泪跪了下来。
“娘……如果您叫我来也是要教训我的话,那大可不必了……女儿现在已经生不如死,您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报仇,我就不信骆心安那个贱…人真的是妖孽转世,怎么弄都死不了!”
“心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儿了吗!”张姨娘狠狠地拍着桌子,眉头紧锁。
“你错就错在现在这份急躁和鲁莽上!”
说完这话,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揉着眉头说,“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实际上我比你更恨不得现在就弄死骆心安那个小贱…人,可是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一个时机,如果没有把握把骆心安一下子置于死地,让她永不能翻身,那就连动手都不要动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落到你现在这个下场。”
“我这个下场?!我这个下场不就是骆心安害的!女儿总不能日日看着她骑在自己头上,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被红莲教追杀那一晚,是除掉她绝佳的机会,就算是现在女儿依旧会选择这么做,她只是运气好才逃过一劫,如果那天我稍微运气好一点,现在生不如死的就是她骆心安了!女儿没错。”
听完这话,张姨娘猛地眉头一锁,呵斥道,“那你也不应该还没搞清楚情况就那么鲁莽的去报官,拉整个洛家下水!”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错的有多离谱,你父亲气的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你害了骆心安,你懂不懂?他气的是你把整个洛家的名声给毁了,甚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还毁了圣旨,差一点赔上全家人的命!”
洛心慈睁大一双泪眼,失声反驳,“圣旨被毁明明是骆心安陷害我!是她拽着我的手故意摔倒演的苦肉计!”
“那也是你给骆心安的机会!当时你要是忍下一口气,干脆一点给她跪下奉茶,不让她抓住把柄,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听完这话,洛心慈一下子愣住了,微微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这整整一个月她一直在记恨骆心安的日子里度过,满脑子都是自己是冤枉的,是被陷害的,却完全没有去想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害的。
张姨娘看她终于懂了自己的意思,像是全身脱离似的靠在椅子上,沉声说,“这一个月你在北院受苦,为娘又何尝好过?娘已经帮你想尽了办法,但你父亲就是不为所动,那日不仅是你受到了责罚,老爷对我也颇有微词,要不也不会任由骆心安爬到我头上,让我这个长辈给她下跪奉茶。”
说到这里,张姨娘狠狠地攥住了手帕,眼睛里怒火中烧,“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法给你求情,一旦张了嘴没准不仅不能把你给救出来,反而让老爷对我们母女更加厌烦,今天也是为娘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才能与你见上一面。”
听到这些,洛心慈也彻底冷静了下来,颓然的闭上眼睛,“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如果父亲一直不回心转意,我就要一直在北院那地方呆着,娘,您知不知道那些下…贱的奴才都是怎么对待我的,您知不知道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打出一身伤……”
说着她褪下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被藤条打过的红痕还有手上青紫的冻伤。
张姨娘看的心惊肉跳,一把把掉眼泪的女儿搂进怀里,扶着她做到椅子上,亲自拿出药膏给她上药。
洛心慈越想越绝望,哭的更加伤心,“就算女儿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父亲不会再相信我了,骆心安那个贱…人现在又已经是陛下亲封的贵女,我拿什么去报仇?”
“最可怕的是父亲若是一辈子不原谅我,我就只能一直是个被贬斥的丫鬟,压根没有资格再去参选秀女,甚至连个好人家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前途……”
思及此处,洛心慈趴在桌子上哭的瑟瑟发抖,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布满血丝,红的吓人。
她的所有都完了,她计划好的人生,那些追捧她的名流公子,嫁入皇宫飞黄腾达的愿望……还有一世的荣华富贵彻底变成了泡影,她费劲心血走到今天这一步,却被骆心安全毁了。
倍受父亲宠爱,风光入宫,被所有人夸赞……这些原本统统应该属于她,现在却被骆心安全都抢走,她好不甘心!
想到种种,她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淌出来,她真是恨毒了骆心安,恨不得立刻将她千刀万剐!
听到洛心慈说的这些,张姨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淡淡的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摸了摸洛心慈的脑袋说,“你担心的这些也正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布状央亡。
“心慈,为娘培养你这么多年,让你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甚至花大价钱给你买云宣,请老师,都是为了什么你清楚吗?”
洛心慈愣了一下,疑惑的抬起头来,“您……不是希望我取代骆心安坐上嫡女的位置吗?”
张姨娘似笑非笑的一挑眉毛,嗤笑一声,“这不过是为了达到最终目标的附带罢了,一个小小的嫡女位置算得了什么,你若嫁不到好人家,以后的命还不是由不得自己?记住,你的目标绝对不是打败骆心安这么简单,你要成为整个洛家的支撑,深入后宫,成为皇上最爱的女人,这样洛家就要仰仗你,天下都要膜拜你,到时候骆心安不过就是你手里一只小小的蚂蚁,你想弄死她还不容易?”
洛心慈睁大眼睛,目光闪烁,似乎还没走到那一步就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种飞黄腾达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快感,可是短暂的憧憬之后,她又难过的低下了头,“……母亲,如果女儿还是以前那个洛家二小姐,当然愿意不顾一切的去争取,但是我现在这样……哪还有入宫的机会。”
张姨娘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更甚,“没有入宫的机会就去创造机会。”
洛心慈听得一头雾水,“那女儿……要怎么做?”她现在这个处境还能做什么?
张姨娘抬手摸着她光滑白嫩的脸蛋,看着她那双如雾如烟最容易蛊惑男人的眼睛,微笑道,“心慈,骆心安自然有娘去收拾,你不要再去多想报仇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重新获得你父亲的信任和欢心,让他觉得你对洛家还有价值,这样他才会愿意帮你。”
“你看骆心安那小贱…人不过就是走运得了个‘贵女’的名号,你父亲就直接偏袒她,把你给牺牲了,若是你能爬的比她更高,还愁在这个家里站不住脚吗?”
张姨娘越说洛心慈越迷茫,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可是……
“女儿到哪里去找机会才能爬到比‘贵女’更高的位置?”
她一歪脑袋,黑色的长发披了一肩,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睛眨了眨,若是只看外表,她这副清纯可人,还带点柔弱天真,惹人怜惜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很难想象到她的内心竟如此的阴险毒辣。
张姨娘看着女儿这副讨人喜欢的样子,眯着眼睛笑了,轻声说,“你还记不记得与你有婚约的靖王爷?”
洛心慈猛然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张姨娘是什么意思,不由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让我……?”
“没错。”张姨娘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算计,“心慈,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就算为娘有本事把你立刻从北院接回来,恢复你的小姐身份,你的父亲短时间内也不会再信任你,眼看着秀女大选在即,他本身就不愿意让你庶女越嫡却参加,再加上不信任,你就更难有出头之日。到时候,骆心安一个人代表洛家去参选,她那副狐狸精长相,只要不出岔子就一定会留到最后,到时候你就是拍马也赶不上她了。”
“但是你一旦攀上了靖王爷可就不一样了,他再怎么说也深受陛下疼爱,你只要让他愿意与你成婚,你可就是堂堂准靖王妃,到时候你父亲一定会高看你一眼,这个起点一下子就不知道比骆心安那小贱…人高了多少倍。”
洛心慈一听这话直接变了脸色,紧紧抓着手帕,急切的说,“可他是个痨病鬼啊!您怎么舍得让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您忘了当初女儿就是因为不愿意嫁给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才以死相逼,他就是个病秧子,活不到三十岁,而且据说还双腿残废,是个天生的废物,根本不可能当上皇帝,女儿若是嫁过去,大好的年?全都用来守活寡,还谈什么统领后宫!”
“更何况就算他是个正常人,女儿一旦嫁给他就不再是适?未婚之女,就算父亲再高看我,我的地位比骆心安再高,那撑死也就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王妃,父亲还是不会推荐我进宫,女儿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你这傻丫头,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张姨娘失笑一声,眼睛一挑,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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