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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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 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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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想明白这点后,狮子大开口的要铁料、船只、硝磺等军需,吕直全部答应,又叫过一个小宦官,让他持自己的手令随同文登的水营前往登州提取。

这是陈新要物资最顺利的一次,物资的价格不菲,他自然还是要按比例给吕直和王廷试返点,暗示了一番之后两位上官更加满意。

王廷试的钦差任务完成了大半,李思忠的事情他没有插手,直接由东厂和锦衣卫去办理,有东厂在,那些好处不是他能挣的,他来文登视察也是要让孙元化单独应付锦衣卫,估计孙元化已经被敲出来不少银子。

按现在调查回去的情况,孙元化就算自己没有贩卖军粮,也有个御下不严的罪名,加上他亏待文登营和吃空饷两项,已经难免去职的下场,吕直并不属于温体仁和周延儒任何一派,他只要在登莱的权势,温体仁能不能打倒周延儒这个大老虎,他是不关心的。

温体仁派来的几个御史则希望从李思忠的事情上打开口子,把事情办成严重的通敌案,但他们管不了东厂的人,东厂的人只要银子,如果孙元化能给得起,通敌罪名是可以变小的。

所以王廷试不愿牵涉此事,干脆到文登来视察,孙元化临行时告诉他文登营搞走私,还有强占民田,请王廷试核查。王廷试知道多半有这些事,但陈新现在如此跋扈,他哪里还敢去管,打定主意关照文登营,陈新每日带他去哪里视察,他就去哪里,也从不去打听文登营的其他情况。

到现在已经视察了五六日,他把文登营最穷的地方都走遍了,今日把好处也拿到了手上,终于跟陈新问起文登营的起行时间。

陈新看看吕直,吕直上前一步道:“王大人,文登营在身弥岛损伤惨重,现今营中大半都是新兵,如何能长途跋涉去辽东,至少还得练个一两月方成。”

王廷试皱眉道:“但此事乃皇上亲口安排……”

陈新连忙道:“下官必定不让大人难做,我等从军男儿,自当身赴国难,即便是一群农夫,下官也会带他们去大凌河,只是他们今年粮米不足,待他们多吃几日饱饭,末将就带他们出发。”

王廷试追问道:“几日?”

陈新故作忧郁了一下,他的打算是随便调些辅兵十月初出海,然后直接报告说辽西沿海结冰,无法登岸就可以回来了,按前几年的情况,十月中旬应该是会结冰的,若是走陆路,大可以慢慢拖着,没准走到的时候都打完了。

王廷试自然不知道他的这些小算盘,也不好继续逼陈新,同意了这个时间,然后问起兵数,陈新仍是坚持一千人,两人正在讨价还价,一名王廷栋的亲兵从远处骑马赶来。

他走进走下马过来跪下道:“王大人,兵科给事中周大人请大人速回登州,前几日出发的孔有德所部突然返回登州,据他们所说,辽西海上结冰,又遭遇风暴袭击,船只损失严重,恳请另定师期……”

第077章忠诚?

“战兵第三千总部全部,预备营第二司全部,中军骑营共四百骑兵,都走陆路,按两月计粮食两千石,每兵自带十日份饭共一万斤,辅兵五百人需粮五百石,自带十日份飧饭两千五百斤,随军普通军粮两百石,两马大车五十辆,其余粮食在沿途购买,由军需官与商社在沿途预先采购,至山海关止,此项计费三千两。马四百匹,马料共需四万五千斤,冬季野外缺草,精料需往多计,加沿途临时雇佣民夫,议随军银两一万二千两,请民政财会司补足……”

刘民有把董渔打断道:“兵员粮草本有预算,即便按出征口粮,也只需补足差额,怎会全数要求补充。”

董渔愣了一下,“陈大人说普通粮食的份额还回民政,请民政提供等额飧饭。”

刘民有心中暗骂了一句,陈新这是将制作干粮的人工费用转嫁给民政了。

王带喜也在一旁计算着,她现在是财物局的负责人,算着今年也该十八了,但还没有嫁出去,因为文登营系统有级别的大多是些大老粗,就算认识字也只够打仗用的,而且他们大多已经有好几个妻妾,王带喜在文登营的地位不低,也是不肯去做小的,文登当地的缙绅家倒是有合适年龄的,王带喜又不喜欢那些纨绔子弟,就这么一直拖着,自从女子可以出来做活后,做到高管地位的王带喜和王二丫都成了晚婚,而且她们自己也不甚着急。

刘民有放下笔对董渔道:“年年都打仗,明年你做预算的时候把出征费估算一个出来,按中小规模出征三个月计算,免得临时增加。”

“是。”董渔管的是军需和军饷,这两年老是跟民政打交道,越来越像。

刘民有揉揉额头,今年好不容易有些结余,原本想着先给新来的流民修房,让他们以后用粮食分期偿还,结果陈新现在又答应了朝廷出兵大凌河,只得把原计划放慢。

陈新的出兵也是有补偿的,王廷试把今年所有军饷和粮食都补齐了,铁料硝磺也给得很多,光是五万斤河南产的硝,也价值四五千两银子,此外王廷试还答应给他三百匹战马,而且是从太仆寺调的,那里的战马自然比陈新自己到处乱买的要好,吕直也答应给五百匹马,但是登州的战马很少,最多也就是能用来拉炮。东西给够之后,王廷试完成了皇帝安排的任务,陈新则得了实际好处。

七月之后,情报局申请补充了一笔费用,并没写明理由,陈新也签了字,刘民有其他历史大事不知道,但孔有德的是汉奸这件事是知道的,从最近董渔提交的大量武器追加订单里面,他便知道绝不是为两千人出征预备,情报局增加的这笔费用,他自己猜测可能是用于登州和东江的,孙元化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知道这位还算亲和的孙大人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旁边道:“大人,该跟陈大人去十五屯堡了。”

刘民有转头看去,是自己新的助理莫怀文,此人识字班出身,在威海屯堡当了一任屯长,在民政监察司的暗查中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性格比较温和,比徐元华那一批最早的人要更有潜质,现在就专门给刘民有作助理,同时也是民政的培养对象。

刘民有站起来问道:“去二十屯堡是什么事情?”

“给新来的流民屯户送冬装。”

“冬装?”

“都是低价从老屯户那里收的,还有些是今年新作的。”

刘民有叹口气,带着莫怀文出门,走到门口时,王带喜在后面追过来喊道:“刘大哥,围巾!”

王带喜准备给他戴上,刘民有却自己接了过来,眼睛看着门外的积雪一边道:“带喜你这几日辛苦一下,我要早些知道今年的结余,另外登州过几日会补来一批军饷和本色,你查查今年他们拖欠的数,到时好核对,签收的时候记得叫上陈大人。”

“嗯,知道了,这个……”

刘民有还是有些走神的看着外面,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嗯……忘了!”

刘民有笑着摇摇头,带着莫怀文往军营方向走去,刘民有的民政部门已经从威海迁来文登,就在文登营老营守备府旁边,占地广阔,分成了财务、屯田养殖、人口、工业、商业几个局,一个行政系统具备了雏形。

这个营区在文登县的中心位置,是他们很早就经营的地方,周围都在文登营的牢固控制之下,离三个卫所的距离相差不多,现在主要的屯田区大多在这里,也能与军政更高效的沟通,现在的文登营系统其实就是军民一体。

此时已是十月初,昨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踩踏之后地上一片泥泞,虽然天气寒冷,街上往来的人依然密集,人人脸上带着一种喜悦,今年是他们分田地后收获的第一季,五六月收完冬小麦,各屯堡都有耕作的计划,指导农户的轮作和套种,到八九月都收了二三料蔬菜和豆类,现在各个屯堡也都已经完成了肥田和冬麦的播种,生活有了指望,大家当然心情都好。

从老营到兵营门口有一段路程,两边已经建起了连绵的商铺,刘民有根本没有规划过这里,但消费力最强的兵营、工坊工人和民政工作人员都在附近居住,一些富裕些的家眷便自发修起了商铺,这里本来就不是耕地,刘民有也不能当做违章建筑拆掉,默许了它们的存在,结果这里短短一年就成为了文登最繁华的商业区域。

刘民有看着两边热闹的食店和商铺,正感慨群众的积极性,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莫怀文连忙扶住他,身后的傻和尚大骂道:“狗日哪家的马拉的粪便,抓到打军棍!”

莫怀文看看地上,然后对刘民有道:“大人,现在牲口多了,好多都是各家屯户养的,屯堡里面还好,有屯长和总甲管着,粪便都捡到背篓里面,一到外面没人管,拉得到处都是。”

刘民有点点头,“外面这么宽,也没法子管。”

莫怀文又说道:“大人,属下觉得以后的屯堡还是不要集中居住,一来屯地靠外边的屯户要走很远的路,二来集中居住的地方搞养殖甚为不便。”

刘民有皱眉想了一会,屯户集中居住有利于商业发展,但确实不利于种植和养殖,他对莫怀文道:“此事有利有弊,我们初来此地之时,周围并不太平,时常有土匪出没,是以围聚一处,便于防御。现今军威雄壮,土匪早打没了,倒是散居不利于商货流通。”

“大人说的是,但并非处处屯堡皆需商业繁盛,老营区附近屯堡集中,自可看重商业,靠近山边的新开屯堡道路不便,有些屯堡附近田地间还插着民田,咱们的田地原本就分散,集中居住对耕种更为不便,养殖的场地也是不足,属下觉得眼下于我文登营来说,吃饱饭仍是最要紧之事,然后才能说商业。”

刘民有被莫怀文反驳,却没有觉得不快,这也是民政系统内部他最满意的风气,文显明、王带喜、王二丫、莫怀文都敢于当面反驳,并不因为刘民有是上官而盲从。

他看莫怀文,露出笑道:“你说得有理,偏远和土地分散的屯堡可以采用此种方式,但此类地方周边有民户和缙绅需要对抗,仍要以总甲五十户为单位聚居,不可过于分散,在合适的总甲设置简单的综合门市,校场和学校也是一样。”

莫怀文答应下来,下一批屯堡就打算如此规划,他们一路走到军营门口,正好里面有一群十多岁的学生出来,全都是识字班的人,穿着各色的百姓服装,队伍比一般的明军还要整齐。

一名穿军装的人大声喊着口号,“忠于陈大人,忠于文登营!”

一群学生脸色通红的齐声吼道:“忠于陈大人,忠于文登营!”附近经过的百姓纷纷响应,场面十分热闹。

“谁给咱们饭吃?”

“陈大人!”

“谁给咱们学堂识字?”

“陈大人。”

“天下哪里最好?”

“文登营!”

“男儿在世所为何事称英雄?”

“救天下危难!”

……

刘民有脸色复杂的看着他们,带队喊口号的便是宣教局的人,直属于陈新领导,他们其实就是训导队,但是面对的对象是普通百姓,工人和学生又是其中的重点,原来每个屯堡的学校都配有伤残军人作教官,现在又增加了一名宣教官。

在百姓的叫好声中,学生们壮怀激烈的远去,莫怀文对刘民有低声道:“大人,那个宣教官也是从训导队调来的,他们现在在学校搞出一套东西,每个学校都配了一名宣教官,都按着那套东西给学生讲,每天讲好几遍,不时还要到军营军训。”

一些民族主义的思想通过那些宣教官灌输给这些接受能力最强的学生,这是这个时代的需求,刘民有并不反对,去年的十二个屯堡都建好了学校,以前培养的老师都分到了这些学校。这批识字班的学生仍以十岁以上为主,课程比以前增加了一些,不但有文化课,还有军事训练,现在还有了宣教官的灌输。

这批具有忠诚精神十多岁学生不久将进入文登营文武系统,他们有知识有纪律有朝气,很快成为新的骨干力量。

但他每次看到学生狂热的神情时,总有熟悉的画面会出现在脑海,心中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如此教育是否过度了?

“大人?”莫怀文不知刘民有到底在想些什么,以为刘民有在走神,低声提醒了一声,刘民有回过神来,两人走到军营门口,便看到总训导官兼宣教局局长黄思德出现在面前,他正大声招呼着一群士兵将一些旧棉衣装上马车。

第078章正途

黄思德一见是刘民有,赶紧过来问好,“学生见过刘大人,陈大人还未过来,请先生稍待。”

他转头看到莫怀文在后面微笑,又和莫怀文打了招呼。黄思德是最早的一批识字班成员,他们那批人有几名到军队当了最初的训导官,其他的大多在屯堡或是学校。莫怀文也是他的同窗,就走的民政的线路。

刘民有对黄思德毕业后的表现并不满意,只是微微点头,径自过去拿起一件棉袄翻看,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上面还有些死去的昆虫躯体。

莫怀文看刘民有神情不善,忙解释道:“这批流民是刚安置的,还不及制作完冬衣,只得从老屯户那里买来些旧的先做补充,这一批是军队历次缴获和退换下来的旧衣。”

黄思德摸着自己的胡子奉承道:“我文登营在陈大人和刘先生统帅下已名震天下,投奔者益多,应是超过十万人了,这许多人都要发冬衣,无论如何是不够的,到了咱文登营有饭吃,有些旧衣可避寒便是他们的福气了。”

刘民有叹口气,把棉衣扔回车上,如果不是军队扩充,流民的冬衣原本是能多做一些的,但现在是天下大乱,没有军队就没有一切,文登营每年的收入有大半用于了军队。今年下半年新建的屯堡投入很少,窝棚遍地,就和难民营没有多少区别。

“黄总训导官此言值得商榷。”刘民有转身对着黄思德,黄思德不知如何又得罪了这位先生,连忙收起得意的表情,躬身听着。

“我等所吃所穿,军队所用兵甲枪炮,无一不出自百姓之手,现今之兵将、工匠、屯长,便是当年的流民,包括我和陈大人,也同样有过颠沛流离之时。如今的流民,也必然是今后之兵将屯长,其中未必不会出黄大人这般的人才,所以我认为,他们愿意长途跋涉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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