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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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令-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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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少了个S。”也坐在棚子里休养的戎子点着一个孩子的本子。
  “戎老师,”随便凑过来打趣道,“批作业啊?”
  “什么老师,”戎子阴着脸,“英语我就自学过一点点。”教小学都不够。
  “哦?”随便在一边坐下来,“我听小米说你要去……”
  “自考。你们昨天说的话我听到了。”
  “哈……”
  “只是想想罢了,”戎子淡淡地说,“没时间,也考不上。我也没读几年书,跟小米一样从孤儿院出来就进了除魔学院。”
  “你们都是……(孤儿)?”随便一挑眉。
  点头。还是一个院的,要不他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滩烂泥。
  “嘿,那咱仨可真同病相怜!”
  戎子又点点头。
  不过说是同病,他自己也还算好,好歹还有个表哥罩着。谷梁米就惨淡了点,不要看现在个子高,当年发育得最晚,比他大两岁,但个头比他小得多,老被人欺负得饭都没得吃。有次连性子冷漠的他也看不下去,帮忙踹了对方两脚——人生悲剧从此开始。小学,初中,除魔学院,西南总部,连进了聂城都没甩掉。
  “大家来吃饭吧。”尧浅倩开了会议室的窗向外头招呼着。
  众人便都收拾收拾回楼里去,团团围在会议室里互相分发着食物和水。
  “老师,张富贵没在。”一个小小孩子举着手说。
  “又跑哪儿去了!”尧浅倩气极,站起来四处张望。
  “他玩捉迷藏藏起来了,”另一个软软的声音说,“没找到,他藏太好了。”
  “啊,”边上坐着的江黎忙道,“我刚才看他藏在教学楼旁的花坛里面。”
  那边零散种了几棵小矮树,无人修剪,都长得高了些繁茂了些。
  尧浅倩推开窗子往那个方向喊,“阿贵?!回来吃饭了!”
  静默默的操场,近处的临时棚子遮出一大片阴影,下头孤零零摆着几张小凳子。
  喊了数声,那远远的小树后头,没有任何回应。

  第 14 章

  树后就是教学楼一楼一间教室的窗台,积了厚厚一层灰。
  戎子还记得,这是第一次他们夜探教学楼寻找那个奇怪的身影的那天,被打开的那扇窗户。这窗户上锁坏了,因此后来只是被关上而已。
  随便示意众人都往后退,上前去拉开那扇窗户,往里面看了看。
  阳光顺着窗户往里进,腐臭味冲鼻,可以看到教室那边的门是开着的。
  看来是躲到里头去了。随便皱了眉,往里头低喊了声,“阿贵?”
  没人应,他便拿钥匙去开了教学楼大门。尧浅倩和赖老板娘留在外头守着孩子们,其他人便都跟着他走进去,四下看着。只有那一间教室的门是开着,走廊里空空荡荡。假山孤单单立在小坝子里,顶上一株小树已经枯萎,仅剩的几片叶子在日光下发着黑。
  “阿贵!”随便喊了一声,还是得不到答复,于是吩咐道,“几个人一组,到处看看。”他自己带了爆头从左边楼梯上去,其余几人跟着谷梁米往右边走。
  “阿贵——!”“阿贵!”楼里来回响着众人的喊声。
  人都往楼上去了,只有扶着铁铲的戎子和上次就被吓过、此刻进来都有些惴惴的江黎还候在一楼。
  “戎子。”江黎突然哆嗦了一下,退了一步惊道。
  “怎么……”戎子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假山边那个小门上,藤蔓遮掩中恍惚似有一大块红。
  神色一凛,戎子拄着铁铲快步蹭过去,那门那天就被他用霹雳符破开了,碎碎一个门框还在,门边墙壁上赫然一个血红的手掌印,小小的,往下拖了一溜红。正对门的那个灶台上也隐约有些红色痕迹。
  “江黎你退开!”他连忙喝道,“随便!小米!”
  那两人很快就从楼上下来,叫了其他人都不要接近,谨慎地靠过来。
  三个人的影子遮了门口的阳光,昏暗的房间里,血迹从小灶台边开始一路蔓延过去,墙边原本随意堆砌的柴木和废桌椅散了一地,高大的锅炉底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血在身下成了泊。
  他的脖子被咬去了一半,血管与喉管交杂翻卷,头和身子扭成几乎平行。大睁着的眼睛朝上,眸子有一半渗了红,定定地,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随便和谷梁米。
  随便慕地脸色变了惨白,嘴角微张着哆嗦。他慢慢地蹲下身去,颤抖的手伸过去要抚阿贵的眼睛。
  “嗷……”他掌心下突然响起低吼。
  “小心!”后头的戎子惊道。
  阿贵的眼睛突然间完全发红,张嘴里面赫然两颗尖长的獠牙,上下一合咬出嘎嚓一声。
  随便的手迅速收回来的同时往后一退。
  那具小小的身体猛然间开始弹跳,手脚胡乱挥舞,突然变得指甲尖长,向着他二人乱抓,喉管里一边喷着血一边发出破碎的几乎不成形的嗷嗷声。扑腾了几下,身子竟然跳了起来,小小的脑袋水壶一般吊在身后晃荡着,向他们扑了过来。
  这一动作不过一两秒的事情,也站在旁边的谷梁米傻傻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没头的小身体扑个正着,哇地惨叫起来。
  那颗头颅吊在后头獠牙不断开合着,疯狂地摇动着身体想把头晃到正前方来咬他。暴出青筋的两只小手将谷梁米大腿抱得死紧。
  谷梁米一张脸吓得血色全失,却怎么掰也掰不开对方,两人挣扎了几下齐齐跌倒在地。
  这一跌,正好把那颗脑袋给甩到正面来,噶噶开合的血口獠牙正对着谷梁米两腿之间,张口就——
  “那里不能咬啊啊啊啊!!!!”谷梁米眼泪狂飙着凄厉地喊起来。
  “砰!”
  小小的身体软了下来。
  被溅了一裤子脑浆血浆的谷梁米慌忙一把推开它,心有余悸地护着自己命根子,跌撞着退出好几步。
  “没事吧?!”戎子摇晃着靠近。
  谷梁米绿着脸,眼角还挂着泪,摇着头刚要说个“没”字,就听见戎子接下来一句,“随便?”
  原来不是问他。谷梁米脸更绿,怎么想都是差点被咬的自己更值得关心,气呼呼地就去瞪戎子。
  戎子察觉到他视线,反瞪了他一眼,脸上分明写着“没用的笨蛋”五个大字,又继续转头去关心随便。
  随便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开枪的手抖着,胸膛剧烈起伏,整个身子都止不住颤。
  ——倒好象是他被咬了似的。
  “随便?”
  “……没事。”随便摇了摇头,背过身去,在大锅炉边拿了把铲子,从炉中刨了几铲媒灰出来,覆在那具只剩身体的小小尸体上。
  但整个过程他的手都在抖,深呼吸了好几口也压不住。
  “等等!”戎子突然道,“那是什么?!”
  他拄着铁铲上前几步,看着大锅炉对面的地面上,本来那里堆着柴木和桌椅,现在却都被推得散乱一地,露出下头方方正正的一块黑铁物的一角,还隐隐泛着蓝光。
  那光是咒法的痕迹。
  “快把那些搬开!”
  清掉了周围的杂物,便现出一个向下的铁门,似乎是个地下室,门上附着一个封印咒。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咒法?下面有什么?
  戎子脑子里的想法电光火石打过,想起第一次进来时那个黑影。
  现在一想,当时那影子追到一楼就消失不见,有可能是从窗子那里逃了出去,但更有可能——根本没有出这栋楼,就躲在这个锅炉房里?
  而丁丁死去的那天他们找到过这个房间,却没有发现下头还有这么个地下室。他们以为丁丁是被拖出去吃掉的,其实——也许是在学校里面被害的?
  那东西一直都没有出学校?
  现在还咬死了捉迷藏偷跑进来的阿贵?
  是丧尸么?与他们周旋成这样,是进化成怎样的丧尸?
  就算是进化后的丧尸,为什么会使咒术?!
  戎子丢了铁铲右腿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化出降魔杵来,口中念咒的同时猛地插在那铁门之上,金光与蓝光同时大盛,片刻后双双消解,所有光芒统统散去。
  封印解除,铁门一开,便是往下一段楼梯,深处一片黑暗混沌。
  楼梯很窄,只能过一人。随便走在最前头,戎子收了降魔杵,点了张火符,一手夹着火符往前照,一手搭着随便的肩。谷梁米跟在后头护着。三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踏了下去。
  脚步声低缓。
  随便双手持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似乎随时准备扣下去,一步一步地往下缓慢地挪着。他脖子后的青筋暴出几根来,肩上肌肉耸起,但戎子却能透过搭在他肩上的手,感觉到他一直未停歇的颤意。不知是愤怒还是紧张。
  戎子也更加警惕起来,手里的火符换了两指去夹,手心朝外,随时要化出降魔杵的姿势。
  然而,楼梯不长,不一会儿便走完,下头的空间也不大,一张火符足够照亮。一张染着血的床,一地散落的衣服碎片,间杂着血迹,墙边凌乱一些杂物和箱子。阴森森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没人?
  他三人将视线停在屋角那几口容得下一个大活人的大箱子上,戎子便冲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谷梁米抬手要化水刃,却被随便拦了,比个“我来”的口形,要他扶着戎子站后一步,他自己抬枪对准其中的一口。
  没人发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抖。顿了一会儿,缓慢地扣下了扳机。
  “砰!”
  箱子应声而碎,里头爆出些碎铁盒子一类的杂物。
  不是这口。
  他又移枪对准旁边那口——“砰!”
  也不是。
  最后一口箱子孤零零立在墙角。
  随便对准了它,却迟迟扣不下扳机。
  火符在他身后的戎子手里执着,照出他长长的、一直拉伸到那口箱子上的影子,颤抖着,不知道抖的是火是影子,还是他自己。
  良久,“砰!”
  箱子的碎片溅到墙上,里头竟然也是空空如也。
  三人都有些惊,随便反应最是激烈,一个箭步扑到那口箱子前,一脚踢开那箱子的残骸,“怎么会没有……”他恍惚着喃喃道。
  “没有?!”戎子也扶着谷梁米走上来。他们三人急忙四下里看看,突然谷梁米指着第一口箱子的后面道,“那里有东西!”
  推开那一堆破碎的杂物,一个半人高的洞出现在那里。
  洞是用尖锐的东西挖出来的,土里隐约有血迹,一路土踩得实,看样子挖好了不止一两天,出口在教学楼边的围墙脚下,墙上有一两道血手印。
  围墙外头就是结界,再往外就是堆砌的丧尸群。
  从洞里灰头土脑爬出来,三个人站在围墙边上,哑口无言。
  逃出去了?又给逃了?!这一个暗门扣着一个暗门,戎子按着开始发痛的太阳穴,这真的是丧尸么?
  “混蛋……”随便突然哑着嗓子道,“王八蛋!!!”
  他甩下戎子和谷梁米就往外跑。
  等看清他是往学校大门的方向,戎子脸色大变地喊起来,“你要做什么?!拦住他!”
  谷梁米忙跟着跑过去。操场上的孩子们和尧浅倩赖老板娘,给突然从楼后头跑出来的两人吓了一大跳,随便脸色铁青地从她们旁边跑过,径直往大门口去,奔到近前手一把握住了掠影剑就要往外拔。
  “随前辈!”谷梁米从后头一个熊扑抱住他的腰,“你要做什么?!”
  两个人拉拉扯扯,随便的眼睛充了血,丧尸似的红着,全没了平日的冷静从容,往日里一直带笑的脸几乎扭曲变形。
  “回来!!王八蛋!你给我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你他妈有本事现在出来啊!!”哑着嗓子嘶吼。
  他不管不顾地要去拔了剑往外冲,被谷梁米往后拖拉着靠不近,就举了枪拼命冲那把剑打,冲外头的丧尸群打,一时间砰砰砰砰蓝光晃眼。
  “随前辈!你清醒点!!你就是跟它们拼了也无济于事啊!!随前辈!这门不能开啊!!”
  本来在楼里的众人听到声响也都跑了出来,张报国首先跑上来帮着把随便往后拖,其他几人也连忙跟上来架人。爆头冲去把被拔出来一半的剑忙又按回原位。
  “啊啊啊——”随便疯了一般挣扎着,混乱中枪又响了几下,擦着门边爆头的头顶过,把后者吓得抱着头到处乱躲,“大便你疯啦!救命啊——”
  “让开!”戎子的喝声。
  他推开众人来快准狠地一记手刀砍在随便后颈上。世界迅速清静了。众人都是汗涔涔的,看着瘫软在张报国和谷梁米身上的随便。
  尧浅倩在包围圈最外头,红着眼圈,已经预感不好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阿贵……找到了吗?”

  第 15 章

  '25/5,晴。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随便很不冷静,不像他。但守护了那么久的孩子们接连死去,还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是我太冷血么?只感觉到被一只丧尸戏耍的无奈和再次意识到自己无能的愤怒。
  那只潜入学校的丧尸拥有如此高的智力,会不会就是随便提到的“丧尸王”。它为什么会藏在连尧浅倩和张报国都不知道的学校地下室里,为什么对这个学校了如指掌,为什么好象来去自如。
  它现在在哪里,是真的出去了,还是它使的又一个障眼法。
  那个封印咒,又是怎么回事……'
  “戎戎?”
  门开起的风带得烛光剧烈地摇晃。
  戎子迅速将手里的东西一盖,塞进包里,皱着眉头从门口喝道,“进来要敲门!”
  “进自己房间还敲什么敲……”谷梁米嘀咕着,感觉到寒气迎面一扑,退了一步忙改口,“那什么我是说……你腿还痛不痛?”
  想死了你!戎子没再理他,径自从包里掏出发报器,往那“仓鼠”头上拍了一拍,小东西眼睛里静静地闪着红光,过了一会儿,吱叫了一声,张嘴吐了卷小纸条。
  “回复了?”谷梁米凑过来,“说什么?”
  戎子沉默地看着那纸条,摸了张火符出来烧掉了它。
  “时间地点不会改。”他阴沉着脸说。
  “啊?为什么?”
  “谁知道。”
  “会有增援进来吗?”
  “废话!”当然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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