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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的钱一向由素秋统一保管,每月除拿出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及零用外,其余的都存进银行里去。
劳伦斯曾建议他们用余钱搞投资,但兄妹俩对投资都不在行,又不愿意总是麻烦劳伦斯,所以婉言拒绝了。
素秋用钱十分节省,除日常必须开销外,几乎从不多拿艳春的钱。偶尔要添什么,也是俩人商量再三才决定。她的兼职所得多用来交房租,剩下的则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和艳春提过自行车的事后不久,一天素秋下午放学,刚和琼斯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准备去补习班,就看见艳春推辆自行车等候在教学楼外。
“哥哥!”素秋惊喜地快步走过去,仰头望着艳春笑盈盈地问,“你怎么来了?这是谁的车?”
艳春安静地微笑,先冲琼斯他们点头招呼过才对素秋说:“我买了辆自行车,你看能骑不?”
素秋的眼睛睁圆了,惊讶地上下打量那辆车。女士专用的款式,虽然是旧的,但周身擦得锃亮,比琼斯姐姐那辆都要新。
琼斯也看着那辆女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辆车比我姐姐的好,样式也好看。秋骑上肯定会更适合。”
“不是因为你那辆不好,而是素总借你的东西不太礼貌。这辆车其实只是一般。”艳春温和地安慰琼斯,想要打消他的愧疚。
素秋眨眨眼睛瞥爱伦一眼,说:“我骑这辆车,原先那辆就麻烦爱伦帮忙骑回琼斯家,好不好?”
“怎么可以麻烦爱伦,我……”琼斯吓了一跳,偷偷瞅爱伦想要推辞。
“钥匙给我。琼斯,走吧,咱们取车去。”爱伦干脆地接过车钥匙,招呼琼斯一声就向停车处走去。
琼斯胆怯地瞅瞅她的红发,冲素秋做个苦相,磨蹭着跟上爱伦。
目送他们两个走远,素秋回头对艳春笑着请求:“哥哥带我吧,今天有些晚了,格林校长要念我了。”
艳春点点头,双手扶住车把坐在车座上,等素秋在后座上坐稳了才用力蹬动脚踏。
校园里骑车的师生很多,更有一对对情侣共乘一车。女孩子亲昵地揽着男友的腰,俩人一路笑语不断。还有更大胆的干脆坐到前面栋梁上,依偎进男友怀抱里甜言蜜语,羡煞旁观者。
暮春的和风温柔地吹过来,艳春黑直的头发扬起又轻轻飘落,头顶上的樱花随风而坠其上,远观唯美而亲切。
他的衣角哗啦啦地摆动,拂过素秋规规矩矩抱着书本的手臂,柔情缱绻。
素秋端正地坐在艳春身后四下张望着,努力不让自己去注意艳春。周围一对对骑车情侣亲昵的姿势让她怔了怔,随后感觉心里有些奇怪地浮动。
忍了几分钟后,她悄悄望一眼艳春挺拔的后背,脸上不由飞过两片红云。
察觉到自己的心不在焉,素秋赶忙收敛神思转而观望起校园内的景致。
嫩绿绿的树叶已经长满了树枝,草坪修剪得平坦柔软,上面的雕像似乎也焕发出了青春,呈现出与冬日不同的感觉。
天空是蔚蓝的,高远得清澈温润,有呢喃的雨燕远远地飞过,穿梭在成群的鸽子阵中。
这个春日的午后安详而喧闹,正如素秋此刻的心情。
她没有问艳春哪里来的钱买车,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买给她。艳春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素秋清楚到心痛的理由。
赶到补习班果然晚了,素秋只来得及叮嘱艳春一句早点回家就不得不去上课。
艳春站在树荫里仔细品味她说早点回家时的神态,不禁痴了。
那样自然地脱口而出,带着深切的期盼和关心,还有丝撒娇和警告的语调,这分明仍是从前那个娇憨的素秋,再加上一点点陌生的温柔呵护所形成的新姿态。
艳春为这样的语调心动和心伤,安静地凝视素秋所在的教室很久,他才慢慢离开。
他是大儒的孩子,在旁人认为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只平常。但他低估了沉积了几千年的礼教民俗,这些东西现在正重压着他,让他无时不刻不感到有罪。
他可以不顾忌世俗的眼光纯心理地去爱素秋,却不愿意因此连累她一生的幸福,所以他不希望看到素秋对自己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思索了很久,他才颓然放弃了这些想法,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可避免地会伤害到素秋的感情。
这是他的底线,但他完全做不到。
看着画板,他第一次对自己画出的东西一头雾水。
怔怔地凝视,怔怔地取下画,珍重地卷起收藏。素秋可爱的倩影一点点地隐进纸卷里,那双似含着几点清泪的盈盈双目、眉头间的几缕哀愁、柔柔的头发,最终消失在艳春的眼前。
草莓丰收的季节,爱伦热情邀请朋友们去她家农庄作客,所有受邀请的人都欣然应诺。
去庄园作客可以品尝新鲜草莓、农家风味的饭菜以及呼吸清新的空气,是这个季节里最流行的娱乐。唯一的劳动就是采摘草莓,这项工作轻松又充满乐趣,过惯城市刻板生活的年青人对此总是乐此不疲。
到了约定的日子,大家在铁塔集合,然后一起骑车赶往郊外。只有多莉害怕自己那双修长的腿会出意外不肯骑自行车,马丁只好开车载她。
其他人,包括艳春在内一共十几个同学朋友组成的车队迤逦而行,洒下了一路欢笑。
爱伦家的农庄是典型的巴黎乡下建筑,两层带阁楼的结实楼房,马厩、小亭、小教堂,让城里来的年青人好奇不已。
在品尝过香浓的现磨咖啡及刚烤出来的各种面包、蛋糕、饼干后,每个人都拎只小蓝,在爱伦带领下骑车去暖房采摘草莓。
暖房位于距离农庄有1公里左右的公路侧,里面空间很大,四周及头顶的草帘都卷了起来,光线极佳。鲜红水灵的大草莓躲在绿叶间,触目皆是和谐的风景。
大家欢快地开始劳作,一人选了一条小径摘着甜美的果实,边吃边聊天,不紧不慢地消磨着美好的假日。
艳春和素秋漫步在绿篱的两边,绿叶刚好到素秋胸口,俩人可以很方便交谈。
素秋摘着一个个鲜嫩的草莓,觉得它们每个都漂亮得让她舍不得去吃。摘了十几枚后,她忽然发现两枚背靠背长在一起的大草莓,就好奇地摘了下来递给艳春。
“哥哥,你看,它们像不像孪生子?”素秋笑盈盈地问。
“嗯,两个一大一小,颜色也不大相同,不像是孪生的,倒似是姐弟或兄妹。”
艳春打量片刻后纠正素秋的说法,随手又还给她。
素秋的笑容滞了一下,讪讪地接过草莓放进自己嘴里吃掉,然后继续弯腰采摘,话却明显少了。
话出口艳春方觉得不大合适,待见素秋吃掉了那个草莓更觉惴惴。他默然向前,唇边不自觉的笑意变得浅淡。
马丁和多莉挤在一条小径上,见到好的草莓就摘下来喂给多莉,篮子里只有零星几枚果实。
起初多莉感觉不雅不肯吃,马丁就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多莉脸红了,勉强张口吃下草莓,扭头四顾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旁人只当未见,仍是摘的摘聊的聊。琼斯第一次摘草莓不大得法,梗叶被拉下几大条。
爱伦连忙赶过去教他,态度照旧严肃,刚才满脸笑容都不见了。
琼斯害怕,离得远远地听训,然后悄悄向素秋那边移动,一边偷看爱伦。
素秋的小篮子很快装满了,爱伦急忙忙地跑过来,小声埋怨:“秋,不要这么快。你这样,大家都不好意思再随意了。让你们来度假是第一位的,帮忙才是其次,你别弄混了。”
“对不起,我不太习惯这种度假方式。”
素秋不好意思地解释,一边望向艳春。
艳春的篮子也满了,正在注意地听她们说话,见素秋看他就微笑摇头,示意她不必太在意。
爱伦接过素秋的篮子,从中挑出个又大又红的草莓送到素秋唇边,脸色和缓了些,眼内是笑意:“我们庄园的草莓在巴黎很有名气,秋,你尝尝。”
素秋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连忙用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笑着回答:“我吃过了,爱伦。你忙吧,不用特别关照我。”
爱伦的手僵了僵,慢慢托住篮底将它还给素秋,说:“好吧。你把草莓倒进门口的大筐里就可以,休息一下再摘,不要累到了。等会我带你们去奶场,你可以试着挤牛奶。”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再次去纠正琼斯的鲁莽动作,再也顾不上过来。
艳春收回注视爱伦的目光,从篱上伸过手轻声说:“素,给哥哥拿,你休息一会儿。”
素秋摇摇头,拎着小篮向门口走,一边笑:“我可以的,哥哥放心好了。”
他们将草莓倒进门口那只藤编大筐里,艳春见素秋额上微汗就建议:“到外面透会气吧,这里有点闷。”
素秋顺从地点头,和他走出暖房。
暖房外的公路两边种满了茂盛的树木,此时碧荫浓浓轻风阵阵,很适合散步乘凉。俩人站在树荫下随意聊天,心情都有所轻松。
“你那个女同学人很好,就是有些严肃,琼斯怕她呢。”
艳春拍拍衣袖,淡淡地说。
“爱伦平时是认真了些,可是为人公正也很热心。她是关心琼斯,才会总挑剔他。”
素秋用手帕擦汗,顺便为爱伦辩解了几句。
“说起来,爱伦和她家人性格相差很大,真奇怪她是怎么形成现在这个脾气的。”
“刚才他们不是也说咱们长得不像吗?”素秋随口反问,并不觉得一家人性格存在差异会很奇怪。
艳春顿了顿,然后目视远方平静地说:“不像也是骨肉亲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素秋的眼神黯了一下,也扭头去看林荫大道的尽头,没有回答。
平坦宽阔的大路安静而空旷,阳光一道道铺在土地上,将树影拉得很长。
偶尔响起几声鸟鸣,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远远的一个人骑匹黄马踯躅而来。那人似乎在打嗑睡始终低着头,圆形骑马帽遮住了脸。
兄妹俩保持沉默,一直凝视着那个骑者若有所思。
骑者越行越近,他身穿灰色骑马上装、白马裤、黑牛皮靴,□马十分健硕。他信马由缰,在兄妹俩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偶尔一抬头,骑者和兄妹俩打了个照面,那人却是道林。
作者有话要说:小春察觉到爱伦对素素的不同寻常了,他也察觉到素秋对自己心意的改变,只是他……唉,不愿意因此伤害素素啊。纠结。
一百五五
认出彼此,双方都有些惊讶。三人现在并不经常见面,距离最近一次聊天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不期而遇。
“亨利,你也是来度周末的吗?”
艳春首先镇定下来,温润地微笑问道林,仍旧和素秋站在原地没有向前。
“是,我有个别墅距离这里不远。你们这是……”
道林目光扫过他们简单的衣着,没有注意到艳春的动作,利索地下马走过来。
素秋向道林点头含笑:“我们在同学家作客,顺便摘草莓。”
道林望望他们身后的暖房,了悟地回个笑容,随即诚恳地说:“请你们去我的别墅坐一会吧,能在这里遇上实在是太巧了。”
艳春看一眼素秋,抱歉地说:“下次再去,可以么?素的同学一会儿还要带我们去牧场,她父母也邀请我们务必在农庄用晚餐。如果我们改去你那里,会不太礼貌。”
道林微微失望,注视艳春晶莹的眸子,内心的忧伤再次浮上他的眼底。
“那样的确不太好,不如下次叫上休他们一起来吧。我那里有个人工湖可以钓不错的鲱鱼,咱们还可以在草地上野餐。”
“那就这样好了,亨利。你要不要进暖房看看?草莓长势很旺。”
“嗯,不必了,谢谢。我刚才是出来骑会儿马,也该回去了。”
道林婉拒,和艳春握手道别又冲素秋举了举帽子,翻身上马慢慢地折回去。
对于道林略带忧郁的神色,兄妹俩都看到了却谁都没有说什么,对此他们只感到十分抱歉。
继续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就又回到暖房里去了。
门口的大筐几乎被装满了,大家也都有些累。爱伦正让他们休息,看到兄妹俩她连忙上前问:“你们看见我哥哥来了吗?”
素秋摇摇头,回答:“没有。”
“真是奇怪,我哥哥怎么现在还不赶马车过来?真是急人。”爱伦抱怨地拎起裙子走出暖房。
不久,爱伦哥哥来了,还赶来辆小马车。他解释说是路上遇到道林家的少爷,谈了几句话所以迟了。
爱伦这才释然,和大家一起将草莓搬上马车,然后领大家去牧场。爱伦哥哥独自将草莓送回农庄。
牧场是一片绿草地,边上有几间高大的木板房,其中一间存饲料,剩下的全是圈养奶牛的饲养场。
奶牛被隔在房间一侧安静地吃草,工人们有的在挤奶,有的在清洁,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对众人的到来都笑着表示欢迎。
爱伦带领大家参观。几名男同学好奇地尝试了挤牛奶却不得法,惹得奶牛不安地哞哞直叫。
在家乡时素秋曾见过黄牛和水牛,没有见过这种花白的垂着肥硕乳房的奶牛。
她听见奶牛痛苦地叫,连忙担心地劝阻:“不要再挤了,奶牛在喊痛。”
正在挤牛奶的男同学们闻言大笑了起来,觉得她的话很好笑。
爱伦也忍不住笑了,问素秋:“你要不要也试试?它们很温顺,不会踢人。”
素秋看看奶牛们温和的大眼睛,摇头小声回答:“谢谢你,爱伦,我不试了。”
她感觉奶牛们很可怜,奶水本来应该是小牛的食粮,可是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催发它们产奶,完全把它们当作是赚钱的工具。虽然之前她也在喝牛奶,但现在忽然决心再也不喝了,还有其他的奶制品也不准备再碰。
艳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素秋,眼内闪动着一抹动人的情愫。
他完全明白素秋心中所想,但并不觉得可笑,只感到她的善良和可爱。他极想搂住她以示安慰,如小时候般的做法。
但他只是站在素秋身边微笑,云淡风清,君子如玉。
农庄之行后不久,道林果然邀请艳春他们去别墅度周末。
休很怀念往日的乡村生活,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劳伦斯自然要陪他。艳春兄妹商量了一下,才答应。
他们是周六下午出发的,道林和劳伦斯各开一辆车载着其他客人,一共有八个人,其余三人也都是道林的好友。
道林家别墅建在一处小湖边,周围没有围栏。一幢红砖四层小楼座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中央,旁边有个车库连着马厩。别墅养着两匹骒马,一匹黄色,一匹黑色,都很神骏。
下车后,大家先在道林带领下参观别墅,然后分配了住房,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