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释怒- 第7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救耍侍旒睬崴刹幌吕础�

“大汗,我们与张素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您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丝毫犹豫和动摇。”范文海恳切地劝谏道。

犹疑片刻后,皇天极传下军令,令二贝勒阿敏统帅的左路三万大军分成三路,每路又分成十队,务必将京郊各县烧杀抢掠殆尽。

满雄和侯师杰之所以率军撤入京师,是因为满雄一状将张素元告到了思宗面前,而思宗则是为了安抚满雄和侯师杰,这才允许他们率部入城休整。对思宗的决定,许多见识明白的大臣无不侧目,因为太过愚蠢,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论出于何种考虑,思宗都不该这么做的。如果张素元忠贞为国,那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显然是张素元胜而满、侯二将败,至于派不派援兵并不重要,因为这是主将临机决断的事,何况张素元虽名义上总理京城防务,但他真正能调动的依然只是自己的本部兵马,所以派是情分,不派是本分,没什么好指责的,但思宗的决定却明显是褒奖败将;反过来,如果张素元真是引敌迫和,思宗做这种决定就更是愚蠢到了极点,因为在控制住张素元之前本该极力安抚才是。

众臣之中,即便是为国事忧心的如大学士成仲时等,也没一个人敢劝谏的,因为没用。到了这会儿,没人不清楚他们这位皇上的心性,若是经由臣下的劝谏而认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思宗不仅不会改正,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坚持下去,以显示自己是多么英明果敢,而指出他愚蠢的大臣自然早晚有一天得倒血霉。

虽然无奈,但思宗就是这种掩耳盗铃的超级蠢货!

对张素元,思宗早已既恨且疑,只是恨和疑的程度还略有不同。恨,即便八旗兵没有从西线突入关内,直捣京师,他也到了必欲将张素元除之而后快的程度;疑的程度比之恨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谣言满天飞,但思宗并不怎么怀疑张素元真的通敌叛国,因为他想不出张素元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做这种人神共愤、大逆不道的事。

及至看到满雄背上血淋淋的伤口,又听到侯师杰说八旗兵攻击张素元只是做作样子,而对他们则是往死里打,可张素元呢,他不仅不派兵增援,而且还把炮弹打到了他们的阵营里,满雄将军就是被自己人的炮火打伤的,还好老天保佑,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思宗的疑心终于直上泥丸宫。

思宗本要立即召张素元进宫质问,但不仅是成仲时,就连闻体仁这些恨不得将张素元千刀万剐的大臣也都极力劝阻,因为不论他们怎么恨张素元,却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张素元出事。

最后,思宗命成仲时亲自到城外军中传旨,令张素元即日整军出征,将八旗兵赶出长城。

捧着圣旨,成仲时一路上忧心忡忡,他预感到大祸即将临头。辽军的战力、人数都比八旗兵差了一节,此时拖远比战好,他虽不懂军事,但这只是常事,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清楚,可偏偏这个总自以为自己英名无比的皇上看不清楚,但要命的是,皇上不看清楚,别人就是看得再清楚也没用。

如果张素元遵旨出兵,十有八九得失利,一旦大败,成仲时清楚,思宗必然得杀张素元泄愤;但若抗旨,坚持不出兵,那谁也不知道思宗的耐性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如果能坚持到八旗兵退出长城还好,但若在这之前就将张素元治罪,到时会有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一连七天,催促张素元出兵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本来思宗心里虽也急得火上房,却也不至于如此猴急,但架不住一众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轮番轰炸,他们先是请皇上严命张素元出兵讨贼,保卫家园,后来则发展至指责谩骂张素元狼子野心,必定图谋不轨。

八旗兵在京郊各县肆意烧杀掳掠,民怨已至鼎沸,但张素元却坚不出兵,这是为什么?现在思宗跟本不相信张素元说的理由,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找出背后真正的原因。

当听闻八旗兵果从西线突入长城,思宗很是难堪,还多少有点后悔没听从张素元请固西线的建议,但后来见没人翻老账,他自己也就很快忘了这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而只以为是张素元辜负了他,没有尽到责任,所以他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没有一点责任的。现在他又想起了这件事,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为什么张素元说西线危险,而八旗兵果就从西线突入?这是不是张素元早就知道八旗兵要从西线突入,而上请固西线的奏章只是为了日后摆脱责任。思宗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八旗兵怎会这么轻易就打到京城脚下?

被小小的八旗奴兵打到了京师脚下就已经大大扫了他天朝圣君的颜面,而张素元竟又一直按兵不动任八旗兵四出烧杀抢掠,这让他这个中兴之主的脸往哪儿放?心里的火本就高有三千丈,各路催命鬼又越吵越凶,自是火上加火,而张素元仍然继续以种种托辞坚不出兵,思宗心中的疑惧和愤怒已达至顶点。

和往常一样,每逢大事不决,思宗就彻夜不眠,在阴冷空旷的贞清宫中走来走去。这次又与以往不同,不仅局面严重至极,而且满朝文武,他竟无人可以求一计,包括闻体仁、楚延儒在内,问谁谁跟他装傻,说来说去,最后都没一点实质内容。可想而知,大皇帝的心火更盛,他觉得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都是酒囊饭袋、废物点心,没一个在紧关节要的时候能顶点用。

就在思宗心力交瘁,暴躁之急的时候,子夜时分,总管太监万和鸣将两个人领进了贞清宫,他们就是从后箭营中逃出来的太监杨铁、李维。

“皇上,大事不好,张素元与皇天极私通,他们要合谋对付您。”二人见到思宗,即跪趴在地禀道。

“什么?张素元通敌?”思宗惊叫。

“是,奴才听得真切,他们已经约好,马上就要对皇上下手了!”杨铁和李维二人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慌慌张张地把在后箭营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杨铁、李维是自己派在军中监视张素元的奴才,他们决不敢在这种事上谎报,难道张素元不是引敌迫和,而是要谋朝篡位?霎时,以前想不通的疑问这一刻无不豁然贯通。张素元想当皇帝,这就是他私通八旗兵的理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说什么王国彦拒不让援兵入城,从而才使得三屯营失守,现在看来全是鬼话,张素元这完全是为了让八旗兵长驱直入,否则他们怎能如此顺利就打到京城?在蓟镇也是如此,张素元隔岸观火,坐看满雄、侯师杰的援军大败,致使京东门户三河、顺义转眼陷落;德英门更是如此,友军近在咫尺,他不仅不发兵救援,反而助敌炮打满雄,这分明是为了让皇天极的大军顺利进城……

思宗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越想越觉得后怕,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让张素元率军进城,否则现在他还不早就成了阶下囚。愤怒、恐惧、难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在这一刻淹没了思宗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

思宗脸色铁青,冷汗不断,必须立刻除掉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奸佞!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起别的。

万和鸣听了思宗的想法,吓得面如土色,虽然不敢说什么,但他知道一旦将张素元拿下问罪,朝廷将面临什么后果。主子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朝政的事别多一句嘴,这就是万和鸣给自己定下的铁律,但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皇上,要不要请阁臣们进宫商量商量?”万和鸣战战兢兢地问道。

对万和鸣的建议,思宗想都没想,当即不准,朝中大臣互结朋党,保不准有谁会走漏消息,何况张素元通敌的罪证如此明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在他面前说个一言半语,这是为什么?

万和鸣无奈,只得遵旨照办,下去布置去了。

诸事派定后,思宗仍不放心,他担心身边的宫女太监走漏消息,于是命锦衣卫将贞清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有一头算一头,一律监禁。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诺大的贞清宫中鬼影重重,黯淡的烛光下,思宗一人独坐,他大瞪着红肿浑浊的双眼,胆战心惊地听着宫里宫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一直到天光大亮。

九十六章 愤怒

 皇宫之中,阴风阵阵,鬼影摇摇,而皇城之外的叠翠岭上,也是寒风如鬼嗥,天地间阴气森森。这一夜,无眠的不仅是思宗,皇天极和范文海也同样一夜未眠。杨铁和李维这两个阉奴逃走后,他们就立马在叠翠岭上,遥望着张素元大营中随着嘶嗥的寒风摇曳的点点灯光。

“大汗,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能有反应,您还是回去休息为好。”默默地伫立了小半个时辰后,范文海轻声劝道。

“范先生,本王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安心些。”皇天极带着歉意说道,因为他不回去,范文海也不可能自个回去睡觉。

“范先生,这一计漏洞百出,思宗真能上当吗?”顿了顿,皇天极忧心忡忡地问道。

轻轻叹息一声,范文海说道:“大汗,一片羽毛虽轻,但只要用的得法,它也会成为压沉一艘大船的决定性力量。此计虽漏洞百出,但对思宗而言,也极可能成为打垮张素元的最后一击。只要思宗一冲动,拿下张素元,那臣可断言,事情便无可挽回,即便思宗马上意思到自己上当了,他也绝不会放过张素元。”

“为什么?”皇天极沉声问道。

“大汗,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人必定极好面子,为了面子往往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蠢事,思宗在这方面更是登峰造极,登基两年来,他无一错,而错尽在臣下。思宗本来对首辅周勋儒极为不满,以他更换阁臣之频繁,本该早就换掉周勋儒,但就为了赌气,他将周勋儒留至今日。大汗,以如此之心性,思宗可能会在这件事上认错吗?”

“范先生,话虽如此,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情况如此危急,难道思宗会如此不分轻重,他疯了不成?”皇天极难以置信地问道。

“大汗,他就是疯子!您看重张素元,但思宗却不这样看,他认为没了张素元,还有李素元、郭素元,他觉得没谁都行,就是没他不行。一个人若偏执得过了头,他就是个清醒的疯子。这种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不过虽然如此,但他们也有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对固定的思维逻辑,思宗就是其中的典型。为了面子死不认错,既然死不认错也就自然得找个替罪羊出来,而且思宗还会认为就算张素元本无反心,如今抓了他,就难保今后不生反心。只此三点,张素元就必死无疑,何况张素元请内帑、杀徐文龙,早就在思宗心里种下杀机,所以臣可断言,张素元非死不可!”范文海冷冷地说道。

虽然范文海说的句句在理,但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不见到结果,皇天极心里就永远没底,他又问道:“思宗一定能中计吗?”

“大汗,您不必担心,即便思宗现在不中计,但我们退兵后,张素元也必无善终。”范文海断然说道。

“范先生,不论思宗上不上当,本王都想即刻退兵,您看如何?”皇天极问道。

“大汗,臣的想法和您正相反,臣以为不论思宗上不上当,我们都不能即刻退兵。”沉了沉,范文海说道。

范文海这话说得皇天极大惑不解,因为一旦思宗中计,将张素元拿下问罪,若他们立刻退兵,一来可以使思宗认为他们退兵是因为没有了张素元这个内应才不得不退,二来可以避免因形势危急而迫使思宗重新起用张素元。虽然范文海说得言之凿凿,但谁敢肯定思宗一定就不会将张素元放出来,至少他没有这个信心。再反过来想,如果思宗没有中计,依然让张素元统领大军,那他们在京城多呆一天岂不就多一分危险?

范文海清楚皇天极的想法,他接着解释道:“大汗,如果思宗将张素元下狱,臣估计辽军的反应不外乎三种:一是他们接受思宗派下的人,如满雄等的统领;二是群情激奋,转而攻打京城,试图解救张素元;三是弃思宗而去,回师关外。大汗,如果出现这三种局面,您还要退兵吗?”

“若果如先生所言,本王自然不会退兵。”皇天极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他明白范文海话里的含义。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辽军即便不被思宗这个蠢货驱离京城,把肉楞往他嘴里塞,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张素元在辽东军中是什么地位,他比任何人都有着更清醒的认识。张素元若被无辜下狱,辽军军心必散,到时必然将帅离心,军无斗志,如这等消灭辽军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怎会错过!

若是第二种情况,自是最好不过,这等浑水鱼当然得大摸特摸,甚至摸得八旗兵夺取山海关,横扫整个中原大地都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虽然范文海分析得极有道理,那他也要多加斟酌,不论如何,都绝不能再把张素元给迫出来。

“如果思宗不中计,或是张素元不理思宗,自行其是,那也不能立即退兵。我们多在京师逗留一天,思宗对张素元的恨意就会相应更深一层,臣以为我们至少还可以在京师附近逗留半个月。”范文海继续说道。

“范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本王虽可不考虑张素元与思宗联手算计我们的可能,但本王却无法不顾及张素元的动向。”皇天极的眉头又紧紧锁在一处。

于无声处有惊雷,这个道理范文海何尝不知,但他实在想不出在目前的情况下,张素元还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危害。

该说的,早都说了,现在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打消皇天极的忧虑,无奈,压下心头的沮丧,范文海只得说道:“大汗,如果三天内没什么反应,那您再决定去留的问题。”

这一夜,皇天极心情之紧张、不安,丝毫也不亚于思宗。

与皇天极和思宗相比,张素元的心情最为平静,因为他没有任何疑惑。

丑寅之交,一个面罩轻纱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张素元的军帐外,突然,黑衣人举起了双手,低声说道:“我不是刺客,我要见张大人。”

黑衣人的话并没有产生效用,佘义的手依然没有半点迟延地搭在了他的脖项上。

帅帐中,当黑衣人摘下面纱后,包括张素元在内,祖云寿和佘义都无不莞尔,这人长得太可乐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