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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江芙把公主视作再生恩人,很是痴缠,加上他人本就伶俐,很讨公主欢心,入门来,公主召他相陪的日子比谁都多。现在一看,这江芙果然很依赖李嫣,又很会撒娇,桔子想要摆脱他恐是不易。
桔子呆坐了半晌,问碧水府中还有没有比较体面的年青男子,比如账房先生一类。
管账房的崔先生已经五十多岁了,碧水说。
那么上午跟大公子下棋的人呢?
碧水略带惊慌的说:“公主,那人可不行呢。他是府中养的食客骊羽,听说以前在江湖上是有名的侠士,武功很是高强,他性子很桀骜,要是让他进了内苑,那可真危险了。”
“谁说我要要收了他了。”桔子白了碧水一眼,“府中怎会养食客的?如那人那样的食客,府中还有多少?”
“皇上欣赏任侠之人,常说民间多异士,公主便收罗了三千食客。”
“三千!我疯了吗?”桔子大吃一惊,说这公主弱智,还真的是。为了迎合皇上收了这么多闲杂人等,三教九流,良莠不齐,不说养这群人需要大笔费用,若是一着不慎,被人参说有心谋反,就算是公主也会掉脑袋。
碧水嗫嚅道:“公主后来也嫌那些人粗鄙,不再理会他们。交给大公子接手此事,大公子让他们在外散居,每月初一十五,来领些银钱,平日无事,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是绝不让他们进府的。”
桔子松了口气,这顾眉倒识得大体,不过这样放养虽然没有圈养目标大,这群人却更不受控制了。他们在外头做什么事情,府里都无法知道,但若是出了事,却定然会算到公主头上来。不行,这样到底还是会授人话柄。还是找个机会把这群人全解散算了。
这么看来,那天晚上给自己带路的人,应该也是个食客,可能进府找顾眉商量事情,恰巧遇到了自己。想到这里,桔子心里隐隐不安,但又不知是什么原因,只好暂且不想。
挨到下午,碧水又问她召哪位公子暖床。桔子想想,先去看看江芙,别的先晾着。
让人准备好晚膳,提着食盒,打算过去哄小朋友一道用餐。
与碧水绕过叶萧的院子,桔子忍不住对那院门紧闭的小院子看了又看,碧水一一看在眼内,轻轻说:“叶公子不思茶饭,瘦了很多。”
桔子心里一颤,随即冒上一股无名火,叫道:“他再不肯吃,就说本公主马上霸王硬上弓,把他剥光了,先奸后杀!”
碧水吃惊得合不拢嘴。
桔子彪悍的说完,脸不红气不喘的续道:“我说话算话,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说着过了叶萧的院子,又到了顾眉的院子,门还是虚掩着,桔子有点想问问顾眉,手下是不是有如此这般一个食客。但想那人竟那般可恶,由着自己认错人出丑,还不动声色。
梗了梗脖子,目不斜视的过去。
走上南边一条小路,远远的听到有人在争执。
碧水皱眉道:“这些个没上没下的家伙,怎地如此喧哗。”
只听院门豁拉一开,两人拉拉扯扯的出来,后面被拉扯着走那人呜呜直哭,正是江芙。前头那人不耐,皱眉骂道:“你再这样哭哭啼啼的妇人相,没出息跟那色女纠缠不清,我就先打晕了你再扛走。”
桔子听见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的,远远的那人转脸过来,斜阳下看得清楚,一双欲眯未眯狐狸眼,一张欲笑非笑含情嘴,虽怒似笑,不是红菱却又是谁。
桔子急忙往后退,红菱一眼已看到她,叫道:“色女人来得正好,看我宰了你,我弟弟才会跟我走!”
桔子一拉碧水,食盒翻倒,两人掉头就跑。
跑了一会儿,见到红菱被江芙缠住了,碧水对桔子说:“公主先逃,跑到这小路尽头可大声呼救,婢子引开她。”
桔子知道红菱目标在己,也不犹豫,拔脚就往小路上跑。跑了一段,自觉气喘如牛,无力呼救,自怀里摸出一个金铃来,喘了两口,便往铃铛吹去。
这铃铛换做鸳鸯铃,是小白给的。据说是一对,各自里头养了只金铃蛊,这铃铛平日任凭摇晃吹打,都是不响的,只有金铃的主人往铃铛里吹口气,另一只里头的灵蛊感应到,才会响铃。
现在桔子打算吹铃召唤小白出来救命,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手上拈着的铃铛没了。再一看,红菱似笑非笑的站在前头,手里拈着金铃,好整以暇的斜眼看着她。
桔子暗叫,我命休矣。左右张望,却见四下无人。
红菱冷笑道:“想吹铃求救,没那么容易!”一边说一边两指用力,竟把那金铃捏成薄薄一片金片,里面任有什么蛊虫,此刻也已成了薄饼一片。
桔子看他恶狠狠伸手过来,大喝一声:“江菱,住手,你不要你弟弟的命了?”她从江芙头上,猜到红菱姓江,脱口便唤他江菱。
江菱果然不否认,冷冷道:“我先杀了你,再带他走,谅你府中没有人拦得住我。”
桔子尖叫:“你杀了我,他会恨死你了。”
她看出来这个江菱极爱弟弟,刚才虽然斥骂,也舍不得下手把他打晕直接拖走。现在要杀自己,也是对他弟弟没有办法的缘故。
“恨会死人么,哈哈,真是笑话!”江菱仰天大笑,此刻他换上男装,原是颇清爽干净的一个人,可惜一双眼睛长得太媚,又不喜正眼看人,动静之间,少了几分男儿的正态。
“我除了你,绝了他的痴劲,等过些日子,他自然会感念我的好处。”提到弟弟,他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
桔子大声道:“江菱你这笨蛋,你弟弟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要是在这上头,知道我因他而死,还是死在他的哥哥手上,你猜他会怎样?更何况好歹我还救过他命,你这是以怨报德。”
江菱冷笑:“救了他的命是没错,但挟恩图报,蒙骗他供你淫乐,却是德行感天!”
“江菱!”桔子大怒道:“我也不是怕死,你不妨杀我看看,看你这唯一的弟弟会对你怎样?他要是能寝能安,那定是忘恩负义之辈,他要是跟你说一句话,他就是没心没肺。告诉你,你大可试试,要是他知道我是因他而死,还是死在你手上,他日后见到你就会想起我,他一辈子忘不了我,也必定会恨你一辈子!”
江菱默然一刻,咧嘴一笑:“但你活着也没有什么好处,我弟弟还是不肯跟我走。”
桔子听得他心动了,松了口气,“我可以逐走他,教他恨我,他就会死心塌地跟你走了。”
江菱怒道:“你这是始乱终弃!”
桔子瞪眼道:“不然你让我娶了他啊!”
江菱眼睛一转,道:“看来也只能照你说的办,只是你怎会这么好心,我信你不过。”
“你弟弟这么可爱,我自然不是白白放手了。我让你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就把你弟弟还你。”
“什么事?你别又是弄什么圈套,想设计我罢?”
“我让你替我找一个人。”桔子把那晚遇到的人,形貌描述了一番,说道:“只要你找到这个人的行踪,我就马上找个借口把你弟弟逐走,让他流落街头,无依无靠,这时你再出来救他,他就会依靠你这唯一的哥哥,认命跟你走了。”
江菱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你这话虽然可恨,却很对我胃口,好,我答应你了。只是我替你找人这段日子,你不许欺负他。”
桔子说:“你这人脑筋有问题,我对他不好,岂不是帮了你么。他越是讨厌我,日后你带他走,他越是不会眷恋。”
“说得也是。”江菱叹道:“果然是只负心薄幸的花蝴蝶,谁家男儿遇到你,一定是上辈子没积德。”
这人也真拎得起放得下,刚才还正要杀人,这当儿已经把人家当朋友一般调笑起来。
桔子笑了笑:“多谢夸奖。看来你能碰到我,还能与我为敌,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十一、远大理想
桔子的人生哲学是这样的,既然快乐也要过日子,不快也是要过日子,人生短暂,为何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所以,她打小就立下了远大理想。这辈子一定要让自己活得开心,活得放松,活出风格。
皇上怀疑我说谎,认为根本没有恢复记忆。我恶补历史常识的同时,也要不停制造新的事情,好洗刷众人心目中的旧印象。
都说人死里逃生会性情大变,难道公主就不是正常人吗?
马叫雪球儿,这名字就是听着怪,把它改名叫做黑旋风好了,现在它是我的了,我想给爱马换名不行啊?又不用去派出所换身份证户口本。
叶萧不相信我不记仇,老是想惹恼我,好杀了他。我偏不。还要每天把午膳摆到他房里,陪着他吃。瞪我又怎样,你不吃饭没力气,现在我比你孔武有力多了,随时推倒一个半个你没有问题。嗯,虽然我不喜欢吃茄子,但对种茄子很感兴趣,我是公主,有点儿与众不同的爱好不行吗?
都说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我现在死里逃生,大彻大悟,再不屑如旁人那般庸俗。我现在改为喜欢骑马,训练黑旋风优雅的跳小舞步是我的终极理想,当然,我谁也不会告诉。
好了,公子们请排好队,不要怕烈日晒黑了你们的脸庞,男人就是要带点色素和味道才有男人味。今天天气很好,咱们一起来玩游戏。
大家面对面手拉手,要抓紧,这样小六从椅子上背对着大家翻下来才能接住。对对,没错,大家做得很好。下一个轮到老三,老三你别抖,这个游戏是锻炼大家的默契还有信任度。你放心,大家一定不会松手,一定接住你。
什么,你欠老四五十两银子,怕他公报私仇?你傻瓜啊你!摔着了你,医药费都不止五十两银子。快站直,转过去,大男人别啰哩啰嗦!
众公子穿着改良的轻便短衣,汗流浃背的在初夏的日头下,进行着公主所谓的“游戏”。桔子自己站在一旁,穿着一身短靠,嫌热,袖口掳得高高的,领子也一直敞到喉间。她还想再往下拉,碧水死活不让了,说大燮国的公主,不许这么没有体统的。
就算是这样,露出的两截藕臂,细长光洁的脖子,在日光照耀下,皎白得近乎透明。除了六位公子,那些络绎经过后院,不时悄悄从门缝里偷窥的小厮仆从们,都像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儿,害怕,又舍不得不瞧。
场中训练的只有五位公子,大公子顾眉患有心悸,不能剧烈运动,他站在树下,微笑着看着大家,意态从容,整个人好似一轴会动的画。
桔子兴致勃勃的指挥大家训练了半天,自己也累了,便令大家休息,自己走到顾眉旁边。这人恒常一身青衣,清凉无汗,离他近些,也能感染到他身上发出的安谧宁静。
顾眉笑道:“公主辛苦了,只是这样操练大家,是想委派他们做什么事情吗?恕我直言,他们之中,宗室公子有之,文弱书生有之,稚弱童子有之,想将他们训练成敏捷的武夫,恐怕不大容易呢。”
“那里是不大容易,简直是没有什么可能罢。练武要讲究根骨的,看他们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可能练出高明武功。能把身体锻炼好,没那么苍白多病,能健康些就好了。”桔子咕噜噜把一盏凉茶喝尽,翻肘擦了擦嘴,摇头道:“我可没想派他们做什么任务,让书生去当兵,那不是用锅盖去拍苍蝇么?”
“锅盖拍苍蝇,这比喻可新鲜。”顾眉瞅着她丝毫不顾仪态的拿袖子擦完嘴又擦汗,眼里流露出怀疑的神色。
看起来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连城公主是绝不会这般粗鲁活泼的,但这些粗鄙的动作,却又显出一种真性情,不觉可鄙,反觉可爱。
如果皇上是怕公主死了会有不良影响,从民间找来这样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把她安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面,必有所图。而这样的心思,简直太可怕了。
女皇看来是真的想把这天下留给她慕容氏的人主宰,要是维立了这样一个傀儡,日后就算慕容翎死了,真正的权力还是会握在慕容氏的手中。
顾眉因为这个想法而脸色蓦然苍白。
忽然觉得额头上一凉,公主柔软的小手已贴在他额头上,十六岁的少女踮起脚尖,仍然只比他的肩膀高一点点。她仰脸瞧着他,俏脸红扑扑的,好像熟透的桃子,她关切的问:“顾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坏?是中暑了吗?”
顾眉……这个称呼跟按在额上的手心一起,带来了一阵凉意,他蓦地清醒过来。
他现在是顾眉,他再也不是左相那年少聪明的幼子,也不是那曾美名满京都的翩翩公子。
他不过是个没人瞧得起的女人玩物,他不过是公主收在后院的一个面首。
他还有什么资格替大燮王朝的命运担心,即使它为一个外姓家族所纂夺,即使那样,又与他何干!
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见到公主还是满脸担心的瞧着自己。他挤出一个笑容:“也许只是太热了。”
“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桔子担忧的说,“天气会越来越热,你感到不适就不用来了,多在阴凉的地方歇息,不要勉强自己。”
顾眉僵冷的心因为这话,有了一丝暖意。不管怎样,这个冒牌公主心地还是不错的。正想说两句彼此保重的话,只听她又说:“那些食客很是麻烦,我想把他们每个月的享禄减半,让他们知难而退。这样有志气的人怕都会离开了,等两个月后,再从剩下的一半享禄中减半,如果这样还能留下的,一定是没有用的人,直接遣散就没有问题了。你也不必再为此劳心了。”
这话像是一阵寒风,顾眉心里的那点暖意一下子消失无踪。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公主,要是里面真有着想对公主效忠之人呢?那不是薄待他们了吗?”
“真要对我忠心的人,呵呵呵。”桔子发出一阵自失的低笑,“大概还没有生出来呢。”
不解此意的顾眉,只觉面前此人极端无情,而且一定是女皇遣来,解散公主府势力的。一时心如坠冰窟,脸色更苍白起来。
这样一来,恐怕跟俪羽等人的相交也不能维持了,自己只是一个面首,月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