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现在这种情形,不宜横生枝节。公主,我到底还是要娶的。”
章籁很是尴尬,分辨道,“虽然庚帖是烧了,但你的出生时辰我还记着呢。这是人生大事,怎能随便糊弄呢。”心里却想,儿子说的也是个好办法,无谓节外生枝,找个最合的时辰八字递上去便是了。
章珩笑了笑,便告辞而去。
章籁瞧着他不徐不疾离开的背影,心道,这儿子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运气也不错,自己平时是不是忽略了他一些?
一面不禁嘀咕,连城公主想来好色,这下却换了口味,对了,原来她是喜欢比自己弱的子,唉,想不到一无是处的珩儿却对了她的胃口……
章珩恰恰正要走出庭院,忽然间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外来音似的,顿了顿脚步,探手握住了伸出墙的花枝。
喜欢比她弱的男子……
比她弱的……
是因为这样,才选上的他?!
隔了半晌,他缓缓松开手,花枝上被揉碎的叶子簌簌落了下来,有些附在了他的袍摆上。他抖了抖衣角,把碎叶抖落地上,踩了过去。
……………………
公主府。
一番兜转之后。
饭照吃,活照忙,人照旧进门。
这回桔子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学会了低调再低调,只是轻描淡写的交待大家婚事准备工作继续进行,驸马会按时进门。
下午再让厨房加做了几样好菜,送进叶萧的院子里。
桔子来的时候,叶萧正独自对着满桌的好菜发愣,闻声抬头,瞧着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讽刺的神色,似乎在说:公主今天心情很好?
自从桔子向他坦白身份以后,他就很少说话,但心里所想,全都透过表情透露了出来。桔子觉得自己看透了他,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看着他孤独的跋涉,想拉他一把,他却从不让她靠近。
不过,这次她不拉他,而是用力推他一把。
让他前行。
桔子坐下来,亲手替他斟满酒杯。
她大方的说:“叶萧,你猜对了,我今天是很高兴。”
她挟了一块肉片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你以后可能很少机会尝到了。”
叶萧皱了皱眉,别开脸。大婚继续举行,驸马下个月就要进府的事情,全府皆知。他以为她怕他不快,又来拿做什么知己朋友的那一套来哄他。
他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偏偏来哄他。
她为什么不去哄顾眉?
她就是偏要跟他过不去。
然而立即听到了不得的事情。
“以后你回去奚国,就不能尝到这么好的菜了,呵呵呵。”桔子自己挟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笑了。
“你说什么?”叶萧猝不及防,再也不能保持冷淡,情急的追问道。
“我终于说服了皇上,她答应让你回国去了。”桔子咽下肉片,双手捧起酒杯,朝叶萧一敬:“总算不负所托,嗯,我先饮为敬。”
说毕,一仰脖子,酒杯就空了。
叶萧呆呆的瞪着她,难以置信。
她居然办到了!
她居然!
但是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算什么!
难道他是一个包袱么……
他咬着嘴唇,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任凭是谁,被这天大的喜讯砸到,也是难以置信,一惊一乍的吧。
桔子很了解,赶紧补充道:“我没有骗你,这一回是真的了。皇上亲口答应我了……”
作为娶了个不理想的驸马的补偿……
慕容翎虽然是个精明厉害的皇帝,却想不到我是真想与章珩在一起。
果然无论多厉害的人,也会存在视觉的盲点……
想到这里,她自得的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就定在后天吧,失亲自,送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叶萧的脸,变得煞白如纸。
四二、心乡何处
叶萧听到公主说送他回国,整晚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桔子见他魂不守舍,只道他现在悲欣交集,情绪波动,净挑鼓励的好话说与他听。
“你都来这里多久了,这下回去,家里人一定高兴极了。初时或许还生疏,多处处就好了,有种感情无论隔了多远,经历了多少,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亲情……听说你的父王身体不好,我让人准备了些这里特产的珍稀药材,还有些药方,你都带回去看看有用不。
“你自小离乡背井的,吃了很多苦,我相信再没有什么能打击你的,你也得学着宁和些,别凡事都那么激动。对人随和些,就像你体谅我府上的厨子一样,只要不作出过分的事情来,你父王是不会轻易换太子的。是你的东西始终是你的,不要把别人都当假想敌,那样就会真的树敌了。
“我就在这里好好经营,我永远把你当朋友,你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叶萧听着她絮絮叨叨,只是一言不发,闷头喝了一杯又一杯。此刻突然抬起头问:“你能助我回国,已是仁至义尽,为何还要助我登位?你是想日后借助我的力量么?”
这话好生犀利,桔子一时语塞。她自问确实存在这样的想法,但不迫切,在她来说,对自己的朋友能帮就帮,他们过得好自己也开心,至于日后的回报倒还是其次,施恩不望报,反而易得惊喜。
想到这里,她笑了:“要是我日后有难,你来帮我,我自然高兴,要是你不帮,我也不会怪你。我现在说助你,倒没有想那么长远,我只是顾念我们曾同生共死的交情。”
“同生共死”四字她特别强调,指的是躺在同一个棺材的往事。但听在叶萧耳里,却理解成为是她吞了他的奚虾,要是他有什么闪失,两人会一起丧命。他还不知道桔子肚子里的奚虾已经误打误撞的传化成她自身的力量,只想两人现在是同一根线拴着的蚱蜢,她这样帮助自己,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与她之间,到底还剩下了同生共死这一丝联系。
想撇清关系,可没这般容易!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与她这般性命相系?
但她花了大力气来保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只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也是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他有点安心,但又觉得一阵不快。说不出什么,他举杯喝尽,狠狠压下胸膛里那翻涌而上烦闷感觉。
两人一直处到夜深,叶萧酒入愁肠,醉得人事不省。桔子离开叶萧的院子的时候,也已是熏然欲醉,碧水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人缓缓走回自己的院落。桔子如步入云端,每一脚都似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被晚风一吹,酒意上头,更是不辨东南西北,只朝着亮堂的地方乱钻,碧水阻止不来,急的直跳。
一阵风来,把碧水手里的灯笼吹灭了,四下里一片漆黑。桔子格格的笑声在黑暗中听来分外响亮,碧水突然生起一种恐惧的感觉,颤声唤道:“公主,公主,别闹了,咱们快回去吧!”
“嘘……你听……有神仙在跳舞呢……”桔子半醉,连带听觉也出了问题。
“那是风吹树枝的声音。”碧水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跪下求她回去。
“明明有人走过来嘛……”桔子很坚持,来人的脚步声虽然轻,但她听得很清楚,她认为那一定是神仙,走得这么飘逸。
“公主……”碧水急得要哭出来,忽然间见到前面花木掩映处果然出现了一蓬光亮,她惊愕的张了张嘴。是府中侍卫吗?不,如果是侍卫至少两人结伴,前面怎会只有一个灯笼呢?!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急走两步,拉住桔子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请恕罪……千万别出声……啊……原来是顾公子,他接你来了,吓了我一跳……啊!”
碧水瞪视着提着灯笼的顾眉的身后,双眼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顾眉朝她伸出手,他的脸在夜色中异常苍白,他低声道:“把公主给我……你放心……”
碧水想要往后退,但只动了动,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她暴睁的双目绽出一条条的红丝,喉咙格格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眉赶紧上前,一下扶住了桔子。桔子瞪大好奇的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碧水怎么啦?她也在跳舞吗?”
“不……不是……”顾眉颤抖的说,把她的头往自己的胸膛压,“你喝醉了……什么事都没有……”
桔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这是自己熟悉的怀抱,头一歪,睡了过去。
顾眉把灯笼插在地上,手上使劲把她抱了起来,回头瞧了瞧倒在地上的碧水,脖子上的红线已经被鲜血冲得一片淋漓,她大睁着眼睛躺在那里,死死瞪着他,继续她无声的质问。
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用嘴型无声的说:“你放心的去吧……”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快回去办事,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桔子醒来后,觉得头痛欲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个吓人的恶梦,但要去想,却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她动了动身体,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惊得一跳,那人也被惊醒过来,睁开秀毓双眸瞧来,只一眼,便合上眼皮,自眼皮至脖子胸口全红了。
顾眉……他怎么会躺着这里,跟自己同床共枕?!
顾眉虽然闭着眼睛,却似清楚感受到她心里所想,极低的说道:“昨晚……公主喝醉了……留下了我……”
桔子脑内轰的一声,语言不能,尴尬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忽然想这身体软软乏力,难道果然是昨晚把顾眉给强了?纵欲过度?
一面发现一件事,刚才怎么能看到顾眉脸跟脖子都红了,显然被子下面的他还没有穿上衣服……
这一惊非同小可,桔子身体自动反应弹跳开三尺,结果直接掉下床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顾眉惊道:“公主,你怎么了?”他从被里半探出身来,上身是□的,下身还好穿着纨裤。
桔子摔出被窝,随即发现自己身上不是光的,穿着贴身小衣,略微放心,打量顾眉一下,暗想,如果没有办事,就算一起睡也没有什么,何况还没有脱光光了。定了下神,却见顾眉探身伸手要挽她,肩膀瘦削,象牙肤色,身体的线条消瘦优美,好似英国十七八世纪的美少年一般,有种病态的美,不由自主,干咽了口唾沫。
正在心神不属,突然有人敲门。碧水的声音:“公主起来了吗?可要奴婢侍候你梳洗更衣?”
桔子赶紧道:“不用,不用!”
碧水扑哧一笑:“也是,昨晚公主吐了顾公子一身,还抱着顾公子不放,还是顾公子给换的衣裳呢。我这就让人准备香汤进来,你们可以一起泡泡呢。”
桔子心里那丝侥幸心理顿时被击打得粉碎,无语的转头瞧着床上的顾眉。顾眉的脸色分外苍白,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抽起床头长衫,搭在肩上,极低的说了声:“不碍事的,我绝不会出去。”
虽然桔子瞬间已决定下令众人封口,但这话由顾眉自己先提,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耻,透着一股吃完便赖账的劲儿。
不说现在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赤身露体的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再也不是当初只是抱抱而已。
顾眉那么努力想摆脱一个面首的身份,到底还是教她败坏了。
洗完澡,桔子一个人坐在荷塘上的凉亭里,看着水面发呆。水底下的鲤鱼过一会儿就冒出来吐个泡泡,晃晃尾巴又游走了,三两个蜻蜓飞来飞去,点得水面片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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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的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秋雨降下,四下萧索,她才发现自己被困在水中央。
幸好有碧水打伞来接,她穿过雨雾袅袅而来,桔子突然发现碧水前所未有的娇艳美丽。
她钻进伞下,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桔子突然说:“碧水,驸马快入府了,我还去招惹顾公子,是不是有点那个……禽兽不如?”
碧水伶俐的双目转了转,轻声说:“公主,怎么会呢,顾公子这么做也是不想离开你啊。其实公主何必顾虑别人眼光,要是公主继位,这天下都是你的,还会嫌多了一个么?”
桔子吓了一跳,叫道:“碧水,你胆子真大!”
碧水惶恐:“奴婢不敢。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说公主将来是要当女皇帝的,就跟皇上一样。”
桔子苦笑,“不许胡说,我哪里有那个命呢,我也不想。”
碧水叹了口气:“就算不想,倘若是上天注定,也是无法推托的呢。”
她声音低幽,说中桔子心事,她忍不住跟着碧水叹了一声又一声。
只听碧水说:“现在叶公子也要走了,公主对他可真好,也不顾虑自己的身体。”
桔子张了张嘴,差点没把自己已经把奚虾消化了的秘密说出口,忍了忍,说道:“他才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是只苍鹰,怎能拘在笼子里呢。”
碧水不再出声了。
桔子发现今日碧水特别多话,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有几分贴心,加上秋雨分外萧瑟,忍不住说:“碧水,我在世上惦记的只有你们几个,唉,那次在一品香打架,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很是怀念。只有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家的心贴得那么近。”
碧水抿嘴一笑:“公主,来日方长呢,往后定然还有机会的。”
回去后,桔子打醒精神,亲自指挥下人把送给叶萧带回国的各种礼物打包。忙到晚饭时分,却接到报告,顾眉病了。桔子犹豫半晌,再想这当儿再避嫌也没有什么意思,直接去看他。大夫说顾眉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于他的肺有碍,叮嘱不能再让他着凉了。
桔子命下人把窗户缝儿堵严实,又着人到仓库拿了床上好的被子并冬天用的火炉,让他在床上捂着发汗。顾眉脸色潮红,双目莹然,正是发高烧的症状,他精神恹恹,拥着被子无力的倚在床头,半抬着眼瞧着桔子指挥众人忙来忙去。
等忙完了,桔子发现他还是强撑精神一直那副姿势盯着自己,似是要看穿自己不欲与他独处的心思。她心肠软了下来,屏退众人,走近床沿来。
见她过来,顾眉反而垂下眼皮,不看她了,只哑声道:“我无事……”
桔子只是在被子底下握住他手,感到他掌心潮热,她慢慢的说:“不要想太多……你既然想留下,我是很高兴的。”
顾眉不响,隔了一会儿,便慢慢抽回手去。
桔子苦笑:“我在荷塘上坐,不是不高兴,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