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丧事,穆容荞终于有时间可以和爸爸妈妈坐下来好好谈谈,一开始一直在忙着给阿姨准备后事,又担心妈妈的情绪受不了刺激,所以一直不敢问,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妈妈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不想再憋着了,这个问题一直像一根刺一般扎在她的心头,“妈妈,阿姨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芳正在抚摸着一张阿姨的照片,脸色哀伤但也平静了不少,“上个星期天,她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刚开发出来的度假村玩,那里面有一个人工湖,她提议去游泳,可因为天气冷,其他同事都不愿意下去,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阿姨是溺水的?”听妈妈那么说,穆容荞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痛,可是,她还是有些不解,“阿姨的水性很好,妈妈你还说过她小时候就是在水里长大的,怎么可能溺水?”
秦芳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出了意外之后,派出所的人也去了,说是可能因为天气太冷,她脚抽筋,也或者是脚被水草缠住了,再熟悉水性的人也会有意外的。”当时初闻她的噩耗,她根本连想都不敢去想,几乎是逃避着不想去回想那些可怕的场景,又怎么会知道这些问题?
穆容荞没有再说话,只是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了,她不大相信妈妈这些说法,更无法相信阿姨会溺水而亡,阿姨从小在水里长大,水性极佳,她就见过她大冬天的去冬泳过,在水里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可能会有脚抽筋这种低级错误出现?而脚被水草缠住就更不可能了,熟悉水性的人都知道,若脚被水草缠住,只要不乱踩乱蹬,一般是很容易逃脱的,更何况,阿姨是跟同事一起过去的,就算当时她遭遇到了危险,只要高声叫喊,不可能没人听见。
想到这里,她不仅打了个寒战,如果她设想的这些都成立,那么,阿姨极有可能是……自杀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阿姨给她的印象一向都是乐观而开朗的,她怎么会这么草率的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她还跟她说过,她要找一个能够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结婚,她要生两个孩子,还要和她一起去西藏旅游,一起去撒哈拉骑骆驼看日落,这么多美好的理想她都没有完成,怎么可能选择自杀?
晚上,她躺在床上,可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和妈妈的那一席谈话,她不相信阿姨会溺水,可是,她更不相信她会选择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来想去,她还是无法入眠,索性坐了起来,穿上外套出了门,初春的夜晚,寒意料峭,呼呼的北风从脸上刮过,生疼生疼的,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阿姨住的单身公寓,她是那里的常客,所以手里也有一把备用钥匙。
妈妈把这里整理的很干净,衣服鞋袜已经全都处理掉了,书籍资料什么的也都放在了箱子里,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些家具孤零零的待在那里。
穆容荞鼻子一酸,眼前似乎浮现出往日这个公寓热闹的情景,曾经,她在这里也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她和阿姨的拖鞋是情侣款的,她每到这里都是和阿姨挤在一张床上,一聊就是大半夜,她知道很多阿姨的小秘密,阿姨也伴着她走过了那段青涩的岁月……
在公寓里待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个大箱子前,翻看了一整夜阿姨曾经看过的书,感受她曾经有过的别样心情。
一直到眼睛发涩,她才揉着眼站了起来,依依不舍的环顾了一下公寓,关上灯,锁门,离开。
下楼的时候,她眼尖的瞥见不远处的冬青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原本并没有太在意的,可一闪而逝的车灯还是让她心生疑惑,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他好像是不想让她发现,所以才立刻熄了灯,难道是阿姨的朋友?那他和阿姨的死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立刻拔腿像那辆黑色汽车走去,车里的人发现了她的意图,立刻发动车子准备离开,穆容荞一看不对,一个箭步上前就挡在了车子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穆容荞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先生,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车门打开,穆容荞却呆了,瞪大双眼看了他许久,才不确定的说道,“麦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还以为会是和阿姨的死有关系的人呢,怎么会是麦子?深更半夜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麦梓浩有些尴尬的别开了视线,“我睡不着,出来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刚想走,就被你拦下了,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睡不着出来转转就转到阿姨住的公寓来了?这个借口太过蹩脚,穆容荞都有些啼笑皆非,“麦子,承认你关心我就这么困难吗?你情愿偷偷摸摸的跟在我身后,也不肯光明正大的跟我说一句话吗?”
麦梓浩有些别扭的注视着脚下的石子,“你误会了,我不是跟着你过来的。”
穆容荞也不拆穿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我现在要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麦梓浩却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才说到,“那你来开吧。”他一个人在车上,他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如果有她在,他不敢用她的安全做赌注。
穆容荞却只是摇头,同样固执的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动,“我考了驾照之后就没开过车,还是你来开吧,你怎么把它开来的就怎么把它开回去行了。”
两人僵持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麦梓浩妥协了,他坐了进来,无声的发动了车子,以时速三十码的龟速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上行驶起来。
很长的一段路,很慢的车速,可是,两个人却都觉得这时间怎么过的那么快,好像还没考虑好该说些什么,车子就平稳的停了下来。
穆容荞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而是直视着前方的路灯,幽幽的说道,“麦子,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要活的那么累呢?坦白一点面对自己的心不好吗?人生太过变幻莫测了,我们不趁着年轻好好相爱,难道要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来后悔吗?”
麦梓浩也看着不远处那盏路灯,眼中酝酿着强烈的情感,可最终还是归于了平静,他悄悄的抚上了自己的右腿,“小荞,你还年轻,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配不上!”
“有什么配不上的?”穆容荞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中亮光闪闪,“因为你的腿吗?你现在是瘫了还是瘸了?你能走,能开车,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你为什么还要妄自菲薄?”
麦梓浩摇头,喃喃道,“不一样,不一样的。”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每走一步要用多大的力气,今晚要不是看她这么晚还急匆匆的出门,他也不会自己开车追来。
“麦子,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为你生儿育女,和你白头偕老,除非你不爱我,否则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小荞,”麦梓浩挣扎的看她,眉头紧紧的蹙成了一个川字,“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的一直都是你!”穆容荞忍不住吼了起来,眼眶微红,“我们明明相爱,你都跟我求婚了,还说要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可是现在你背弃了自己的诺言,麦子,你想想阿姨好不好?她到死都没有找到喜欢的男人,难道你想我们也像她一样吗?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预料不到,也许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许明天大家都要死,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相爱了吗?我们为什么不能趁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彼此呢?”
麦梓浩没有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涟漪,其实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呢,那他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可以任性一点,可以只为自己的幸福而考虑一次?
090 情侣戒指
葬礼过后,穆容荞就回了S市,虽然她对阿姨的死还是有所怀疑,但所有的线索都随着阿姨的逝去而入了土,而她也有其他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譬如工作,譬如,麦子!
自从那天晚上和他深谈之后,麦梓浩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虽然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如影随形随传随到,但至少他已经不是那么抗拒她了,她知道他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去的,所以,她也愿意给他时间,希望他能早日摆脱腿伤的阴影。
在麦梓浩受伤昏迷的这十几天里,硕康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原本已经跌落谷底的股价更是掉到了历史最低位,群龙无首之下,钱程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入主董事会,提出将硕康并入自己手下的商业版图,这原本就是他和麦梓浩布下的一个局,虽然麦梓浩受伤昏迷,但这出戏却是还要唱下去的,而麦梓浩的受伤正好麻痹了敌人的警戒心,在麦梓浩入主董事会的同一天,另一个人也以股东的身份加入了他们的商业计划,并提出,他手中的占股数,比钱程的更多,他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大股东,而硕康,也应该是他的!
董事局全场哗然,因为这个说自己是第一大股东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一阵被麦梓浩调往北京分公司的于安娜!
钱程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和麦梓浩一样,与于安娜是旧识,可以这么说,他们从创业之初开始,于安娜就一直和他们一起工作,她可以说是硕康的开国功臣,可是,也是这个开国功臣,竟然偷偷的在他们眼皮底下招兵买马,妄想谋朝篡位。
即使心中再无法置信,事实依旧是事实,就在于安娜以为自己瞒天过海终于取得了胜利时,钱程拿出了麦梓浩之前签署给他的股权渡让书,他们两人的股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51;,钱程以绝对的优势执掌硕康。
麦梓浩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钱程在他清醒之时就与他取得了联系,并暗中部署好了这一切,他手中的股权让渡书也是在那个时候签订的,所以,这出戏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直在暗中收购硕康的股票,并想试图摧毁他的人,竟然会是曾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于安娜!
他约了于安娜见面,她如约而至,依然是精致美艳的妆容,大方得体的穿着,只是,她的眼睛里,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麦梓浩轻啜了一口咖啡,向她点头示意,“我擅作主张给你点了蓝山,不介意吧?”
于安娜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你还记得我喜欢蓝山?”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对自己在意的朋友和家人,他们一丁点的习惯我都会记在心里,我不仅记得你喜欢蓝山,我还记得你对牛奶过敏,你不喜欢吃面食,但饺子除外,你喜欢穿裙子,而且偏爱红色,你每个星期天都会去打一场网球,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于安娜的眼眶有些红,“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记得我的喜好?”
麦梓浩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但那喜欢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我才会记得你的喜好。”
于安娜终于忍不住掉了泪,“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我生气,我当然生气,一直以来,我都很相信你,所以,在钱程跟我说是你在背后要整垮硕康整垮我之后,我有很长时间都无法相信,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贪图钱财或者权势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于安娜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事已至此,就算告诉他为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麦梓浩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因为我拒绝了你,因为我把你调到了北京,所以你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是不是?”
于安娜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麦子,我不甘心,我对你那么好,我把我的青春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穆容荞有的我也有,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她不能给的,我也都能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呢?”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毁了我们一手创办起来的硕康?”
“我没有,”于安娜焦急的辩白着,“我没想毁了它,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也能站在与你想同的位置上,我能够帮你,而这些,穆容荞做不到!”
麦梓浩摇头,“安娜,我承认,在工作上,你比小荞强很多,但是,你应该明白,我要找的不是一个拍档,而是能够了解我明白我的女朋友,她要能给我家一般的温暖,而这些,你做不到。”
于安娜急切的抓住了他的手,“我可以,我也能做到的,麦子,只要你说,我一定努力去做,我一定能做到让你满意的。”
麦梓浩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对不起,安娜,是我不可以!”顿了一顿,他抱歉道,“虽然你对硕康的贡献不小,可既然你做了背叛硕康的事,我还是得公事公办,硕康你是待不下去了,出了这样的事,估计你在国内也没什么发展前景了,你还是回加拿大去吧,我给你原先那公司的老总打过电话了,他很欢迎你回去,当然,这决定还是得有你自己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走了,再见。”
说完,他把钱放在了桌上,就起身告辞,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于安娜猛的抓住了他的手,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麦子,真的不可以吗?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改,就一个机会,你也不肯给我吗?”
麦梓浩默默的看着她,坚定的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然后轻轻的说道,“对不起,不可以。”
从咖啡馆出来,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坐着车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和于安娜认识了五年,这五年里,他,钱程,还有她,一起并肩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在他心里,她和钱程一样,是他的兄弟,他最信任的朋友!所以在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之后也没能果断的让她离开,可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调转枪头对付他!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一直到华灯初上,他才叫司机把他送回了家,一打开门,屋内便有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在他的鼻尖久久萦绕,在这一刻,他冰冷的心流淌过一股叫做温暖的感觉。
穆容荞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看到他很自然的就笑着说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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