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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客户叫深港航集团,是一家多元化经营的集团公司。听说是想近期IPO(股票上市)。今年先做年终审计,做完年终审计再做一季度的审计。由于其主要业务是管理一个码头,公司同事给常年做这个审计项目的人起了非常有趣的外号。常年做这项目的女同事称为“港姐”,男同事称为“港男”,而项目经理被称作“港督”。在这项目上打拼了整整一个月后,豆豆也荣登“港姐”的雅座了。但这“港姐”一点儿都不好当,特别是新来报道的小“港姐”。豆豆除了日常审计工作外,还要负责安排这个项目里所有成员的起居饮食。通俗一点儿说,豆豆现在就是这个项目的保姆。豆豆除了正常的审计工作外,每天还要管大家吃什么饭、坐什么车、住什么店。
首先是安排吃饭,如果出去吃饭,豆豆要负责点菜。别小看点菜的工作,要做好可不容易。这个项目组有20多个人,每天都在同一家餐馆吃饭。菜单就那么几页,每天还要吃出新花样儿来。不动动脑子,连自己也会觉得饭菜乏味。另外,还要记住每个人的饮食喜好。保证让每个人至少能吃到一道自己喜欢的菜。最后大家实在想不出吃什么好了,豆豆就开始自创菜式,然后交给厨师长,叫他按菜单做给他们吃。由于是老客户,厨师长很爽快地答应了豆豆诸多的要求。豆豆每天都会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收集来的菜谱交给服务员,让他转交给繁忙的厨师长。到了项目的最后一周,大家从大鱼大肉,改成吃各式的面条了。可能是饭菜都吃厌了,也是为了节约吃饭时间,赶工作进度,大家都一致同意改吃面条。一人一碗,吃完就走。
其次是安排出行。由于这个项目在深圳的郊区,大家到周末的时候都会回家。每个周末豆豆会根据大家的目的地,合理安排出租车的路线及数量。在完成目标的前提下,每辆出租车要装最多的人,绕最少的路,花最少的钱。如果有需要派到其他地方的工作小组,豆豆就会盯着这几天机票的打折情况,预定价格合适的机票,并将具体的行程安排、接送客户的名字与电话通知工作小组成员。
最后是源源不断的住宿安排。根据项目的人手安排,一个大项目会不停地有新成员加入,又会有老成员因工作安排或完工进度退出外勤工作,还会有经理或合伙人偶尔下来外勤视查。每个人的时间安排都不一样。经理、合伙人通常都住单间。但如果项目组有新的成员过来,住宿标准是两人一间的标准房。每当SIC向公司的Scheduler(安排整个公司每个审计项目人员及工作时间配备的管理员)预约人手的时候,豆豆通常会提出性别的建议。比如有同样工作经验的一男一女可供选择时,豆豆会习惯性地考虑到目前房间的空置情况。如果有一个房间只住了一个女生,而其他房间刚好住满的情况下,豆豆会建议安排一个女生过来。这样可以省下一个房间的费用。按每天300多元的房费算,一个月下来就是3000元了。豆豆这种抠抠馊馊、节约成本的做法深受SIC—Jimmy Gao的欣赏。最后,豆豆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个项目的“超级管家婆”,也成为了在这个项目上工作时间最长的人员之一。不过,豆豆在这个项目工作时间长并不是因为她“管家婆”当得好。而是由于项目后期的打字、排版工作。
每年的1到4月份为事务所的忙季,公司的打字部的工作人员都会忙得焦头烂额。打字部实行两班倒的工作方式,每天24小时都会有人值班。打字部主要负责根据原稿对审计报告进行修改,对即将送印的报告进行排版校验等后期处理工作。打字部之所以有夜班工作人员,是因为打字部要配合不用睡觉的审计师们完成他们的工作,也是为了帮助大家赶上与客户约定好的出具审计报告的最后期限。但是,打字部同一时间最多就3个人在工作,晚上通常只有1个人。一个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加上附表及注释,少则80页,多则上百页,稍稍改动一个地方,后面的版面都得重新排。在事务所的忙季,每天都有上百份报告等着修改和印刷,打字部的同事根本忙不过来。这个时候,豆豆熟练的电脑操作技术又再次派上用场了。每分钟80字以上的打字速度,熟练、细致的排版技术,精力充沛、通宵工作也能作到只字无差的工作记录,这一切注定了豆豆是要留在这个项目里发芽成长的。这个项目的外勤负责人(SIC)Jimmy,总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夸豆豆,说她“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好帮手。”但这个时候,通常都会是豆豆耷拉着眼皮子、加班到半夜、再怎么夸也高兴不起来的时候。
两个月的项目做下来,豆豆最熟练掌握的不是审计工作方法,而是打字排版、订饭订票、安排交通住宿。豆豆在PED事务所的第一个忙季就是在这些工作内容中匆匆地过去的。豆豆可能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是第二年的季报审阅、半年报审阅、特殊目的审阅,以及第二年的年终审计工作等源源不断的工作。此外,还会有“考不死你,它心不死”的注册会计师考试,在每年的九月份等待着她,直到让她的疯狂、狂燥、再发狂,最后抓狂……豆豆可能不知道,从她迈入PED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成为一个不停旋转的豆子,就象豆浆机里的黄豆,永不停息,直到最后被工作的利刃磨成豆浆……
6。北大“高才生”(1)
Jimmy是豆豆“港姐”项目的外勤负责人,有些事务所可能会叫他“项目总审”(总审计师)。但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大家都称之为SIC(Senior in Charge)。他的名字叫“高才森”。人如其名,听说他是北京某所大学的“高才生”。高考的时候是他所在省的“状元”。在大学的时候人他就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而且是一次性全科通过。Jimmy毕业以后就进入了PED,工作能力与组织协调能力都很强,每年都是他那个级别的Top performance(年终考评分数最高的人)。理所当然地,他的工资也就是Top pay(同一级别工资最高的人)。每个月比同一年进公司的员工会多上400~2000元不等。“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对新员工的工资是不分级别的。当员工在所里工作了两年,从审计员升级到高级审计员时,工资就会分成五个级别。每个级别的差距是400元左右。因此,拥有同样工作年限的人,最低级别和最高级别的工资差距是2000元左右。这可是个不小的差距呀。在同事们看来,Jimmy一贯以来表现优秀,而且处世圆滑:不论是客户还是上级领导,他都能与之打成一片。今年公司的生意这么好,大家认为他升经理是没多大问题的。在四大,升经理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即使你做得很好,不一定会把你升上去。还要看公司的业绩如何,是否有这么多的项目需要这么多的经理。当然,如果你做得不好,那肯定就没戏了。
有人说,如果你想留在一家公司里,说明这里有你想要成为的人。如果你离开一家公司,说明这家公司没有你想要成为的人,或者说虽然有,但是那是你成为不了的人。豆豆还没有找到她想成为的人,但豆豆知道,象Jimmy这样的人,是她成为不了的人。
Jimmy戴着一对金属边框的大眼镜,眼镜的镜片总是有点朦胧。一双大眼睛透过朦胧的镜片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偶尔还能看到没洗干净的眼屎点缀着他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每当豆豆看到那双朦胧的镜片,就会犯她的“洁癖”,恨不得马上取下他的眼镜,然后用洗手液洗净,再用纸由擦干,拿眼镜布将其擦得透亮……然后再挂到他的鼻子上。豆豆一直在想:这么脏的眼镜片,带着怎么看东西呀。莫非Jimmy大哥已经高深到用心去看世界,不再用眼睛了。就不修边幅这一点来言,Jimmy大哥绝对是她不想成为的人。
某天中午,豆豆象往常一样和要好的同事吃完饭回来,周围的同事都还未回来。坐在附近的Jimmy正好把眼镜脱了,趴在桌子上睡午觉。豆豆心想,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豆豆悄悄地走到Jimmy身边,把眼镜拿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掏出她每天擦眼镜的装备:一瓶清洁液、一块擦眼镜的绒布、外加她杯子里的温开水。过了一分钟,镜片终于擦干净了,不再那么朦胧,那么不顺眼了。看上去就象没有镜片一样。豆豆看着,心里舒服多了。她悄悄地把眼镜放回了原位,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修改深港航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
1点30分,大家都陆续回到工作岗位。Pony和Mike也吃完饭回来了。他们俩是港航集团下面两家主要子公司的外勤负责人。Jimmy是深港航集团审计项目的总审。现在这个项目的年终审计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项目组的成员已完成了所有外勤审计工作,大部分已经离开这个项目去做其他项目。现在仍留在这个项目上的都是各个下属公司的主审,还有打杂人员豆豆。Jimmy、Pony和Mike将根据各项目小组审定的子公司报表,对这个集团公司的财务报表做最后的合并,同时,审核报表附注,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而豆豆的工作就是根据他们画画圈圈、涂涂改改的报告草稿,修改电子版的报告和工作底稿。这事情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对于一家集团公司就没那么简单了。这家公司下属的24家子公司,每家都要单独出具一份审计报告。然后,还要给深港航集团出具一份合并的审计报告。由于他们打算去香港上市,审核完中国会计准则下的财务报告以后,还要帮客户做一个会计准则转换,生成一个按国际会计准则编制的会计报表供客户参考。这加Valueadded service,增值服务。目的是让客户把IPO的工作交给我们做。这是免费赠送的。如果在审计工作的最后阶段,某一家子公司要改动会计报表的任何一个数字,这对审计师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所有相关的工作底稿、合并会计报表及其附注、审计报告等等都要一起跟着折腾一番,来一次大变脸。这就是审计行业活生生的“蝴蝶效应”。
而豆豆在最后阶段做得最多的事莫过于“对数”。会计报表的数要和报表附注核对,报表附注的明细要和工作底稿核对。母公司合并报表数字,要和其所有下属公司的合计数减去合并抵销分录后的数字进行核对。每项核对工作,就象是“大家一起来找茬”游戏,又叫作“找不同”。就是摆着两张差不多一样的图片,要你找出他们有什么不同。
Jimmy大哥除了深港航集团这个项目外,每天在公司还为他之前做的其他项目“擦屁股”。所谓“擦屁股”就是客户没完没了地要求改这改那,老板们看了审计报告和工作底稿后还要求改那改这,改完以后客户和老板又不满意,继续改这改那……在事务所里,我们觉得这工作就象“擦屁股”,源源不断,每天都要擦。而且擦的通常不是自己的屁股。Jimmy大哥被一个电话吵醒后,行色匆匆地跑去某经理的办公桌。回来后,带着两张纸,边走边晃。脸上摆着一幅苦瓜在笑的脸。经过豆豆的位置时,调侃地说:“豆豆,你来看看这两张纸有什么不一样。”豆豆认真地盯着这两张纸,再把这两张纸重叠起来,对着太阳光照了照,仔细检查每个字后面的阴影。豆豆以为Jimmy又在作弄她,很肯定地说:“没有什么不同呀。”“Are you sure?”Jimmy笑得更开心了。豆豆甩了甩头发,斩钉截铁地说“Sure”Jimmy把两张纸摊平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日期说:“你看,一个是1月25日,一个是1月26日。”豆豆仔细地一看,果然就是!5和6这么象,难怪刚才把两张纸放在太阳底下都照不出来。豆豆很无语地看着Jimmy。只见他仍然挂着调侃的微笑,回到座位上继续给他之前做过的项目“擦屁股”。
Jimmy盯着电脑屏幕,突然自言自语地说着,“今天看东西怎么这么清楚呀?清晰得都有点儿头昏了。莫非眼镜的度数不对了?”
坐在一旁的Mike说,“哪有人看得清楚还头昏的?照你这种加班方式,你只会越看越不清楚。”
Pony以一种戏谑的语气补充到:“是不是你午觉睡得太好,少年假性近视自己恢复了。”
“我还是少年呢。哈哈哈……”Jimmy还是不清楚,为啥今天就这么犯昏呢。
“哈哈哈……”大家突然都在笑。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笑的笑话。以上内容也很平淡无奇。但审计师就是这样喜欢无端端地笑。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太枯燥无味了,对着一件不是很好笑的小事,都能笑个不停。又或许是大家都需要发泄一下,集体大笑有助于减缓工作压力。
豆豆装作没听见,她面前有座审计报告堆成的山,她需要不停地修改,不停地努力工作,以祈求今天晚上能够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7。北大“高才生”(2)
Jimmy大哥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喜好。他有空很喜欢钻研各种理论、各种学科。无论是看上去很高深莫测的心理学、科技含量极高的现代国防技术,还是娱乐圈最八卦的时尚点评,都是他关注的范畴。但最为玄乎的是他对《易经》、星座、塔罗牌等这些女人们最感兴趣的“迷信”研究。由于他在星座和算卦方面有相当深的造诣,大家送了一个雅号给他,叫“星座小王子”。
每天晚上,Jimmy; Mike; Pony和豆豆都会一起吃晚饭。随着四月的临近,大部分的审计报告都已经顺利签出了。现在还在公司加班的项目组越来越少。能一起吃晚饭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这可怜的“四人组”,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出去吃点营养的晚餐。在肚子里储备好足够的粮食以应付无穷无尽的加班生活。餐桌通常会变成大家头脑风暴的地方,谈论的话题千奇百怪。每当这个时候,豆豆都会由衷地感叹道:同事们太有才了!其实审计师也是很有创意的,并不是只懂准则法规框框条条的“老古董”。才华横溢的同事们让豆豆大开眼界,时常惊讶于一个人怎么能懂这么多的东西。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基本上都会有。这里有16岁就研究生毕业的神童,还有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