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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早爹就把我叫到书房去,要我把织锦堂的库房钥匙和账本交回给他。诶,天尧,纪叔怎么说的?”
“我爹!云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这人,老爷说一,他从来不说二。”天尧也是刚听云翔说才知道大少爷居然要了绸缎这一路,又联想起自家老爹叹的那些气,心下也感叹这个大少爷真真不知所谓。斟酌着开了口:“我爹大概也是劝了的,只是不知道这大少爷怎的这般……”不懂行市,不知轻重!天尧把评价咽回心里,将眼神递向苏毓涵。
“别看我,可不是我教你们那位大少爷选的。嘿嘿,这下我可是得了便宜。一个啥也不懂的书呆子,看来我毓锦轩生意该更上一层了。诶,我说云翔啊,生意上的事儿咱可是从来没讲过兄弟情面。之前也是你的本事,才在这丝织云锦上分的我苏家的一杯羹。之后,呵呵,我也想领教领教你那大哥的本领。”毓涵喝了口茶,老神在在的敲着桌子,“你气什么!你那大哥不长眼,偏选了个没出路的。你家的那些个生意,任他选茶选盐选钱庄,这桐城还有哪家大得过你们展家。就是杂货首饰这些,还不是明里百花齐放,暗里一家独大,各家都以你展家马首是瞻。只是在这布料上……”苏毓涵眼神沉了些,“他要做,还得看我苏家的脸色,还得问问我苏毓涵看不看得上他。”
云翔听得有些烦躁,扯来扯去不在点子上。“我哪里是气他抢我的活干!这些东西,本就不是我的。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好啦好啦,我们都了解。不过云翔我可得先跟你说好了,我对事不对人。你大哥要是个有能耐的,我也乐得跟他一较高下,要是他没那个本事,我可是个生意人,做惯了见利忘义的。”不想看好友消沉的样子,毓涵顺着话题又转了个方向,“对了,你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现在织锦堂的事你也不用管了,你手上就只剩玉琼楼和一些个收租子的活儿了,时间应该是空出来了。你说你想做自己的生意,要做什么你可有想好?”
这才是正经事,大家都收了负面情绪。云翔略微思索,便分析起来:“这茶、盐、钱都是展家的天下,不必考虑。但是展家没有的生意,我也不曾涉及过,不了解也不便出手。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从玉琼楼着手,这玉琼楼也算是我的私产了,爹当初放弃酒楼这条路子,只道是把它卖掉了,却不知买家就是我这做儿子的。”
“哦你想占郑老板的地盘?”意料之外也合情合理。
“郑老板的生意最主要还是煤和一些别的矿产类,酒楼不过算是个副业。再说,我都能从你手上刮油水,你还不信我的能耐。”这么久以来,云翔头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肯定以及信心,“过些日子,我把收租子这事儿也交回去,以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了。”
“你爹那里说不过去吧!”
“反正在他眼里,我一贯是个纨绔的。既然大哥回来了,把一切交给大哥有什么不对的。”
“既然你有了想法,我必是支持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要展家的,不过我们是朋友,这可没有半点展家的情分在里面哦!”毓涵拍拍云翔的肩膀,很是欣慰。
“我明白!现在天尧也在帮我,有什么事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云翔看了看天尧,只见他慎重的点点头,又看看毓涵,表情戏谑但眼神真挚,心下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说了一上午的正经事儿,说的我头疼,一大清早就不给人好日子过。喏,眼看着就要吃午饭了,留下来用饭吧。”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得清脆的女声唤着“苏大哥”。
好不容易等到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雨鹃一大早便出了门,拿着养伤期间做的绣品,跟雨凤打了招呼便匆匆的去了毓锦轩。到了毓锦轩才知道老板今天没来,跟何掌柜交了货又闲聊了几句,才又出了毓锦轩朝苏家走去。
老苏老板在的时候就把雨鹃雨凤当闺女儿似的,这苏家雨鹃自然是熟门熟路得很。进了门就往毓涵住的地方拐,没走两步就被老管家叫了回来。
“哟雨鹃小姐来了啊!小姐许久不来,怕是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哟。”老人家全身上下都透着恭谨,脸上却是精明的。
“苏老爹!”雨鹃欣喜的叫了一声,“您身体好不好?下雨天膝盖还疼吗?上次我拖苏大哥拿给你的护膝还使得不?”
“使得使得。下雨天我都带着呢,可多谢雨鹃小姐的心意了。”
“谢什么!您要是使得,回头我再给您做一副,您也有的换。前两天我姐还念叨着今年冬天要给您做件袄子穿呢!”
“雨凤小姐也好久没见了!哦你是要找少爷吧?少爷在书房呢。”
“诶,我先去找苏大哥,一会儿再来陪您说话啊!”跟老管家道了别,雨鹃转向书房方向走去。苏家是一座老式的园子,雨鹃穿过花园,进了垂花门便唤起“苏大哥”来。
苏毓涵听了那声音,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碰上了,真真是对冤家!硬着头皮应了声,门便被推开了。
看着桌边的三个人,雨鹃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忙道:“苏大哥原来有客人在,那你先忙,我去花园走走,一会儿再来找你。”说着就要退出去。
苏毓涵刚想挽留,就听到旁边的人出了声。
“是你?”云翔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雨鹃本就只是扫了一眼,听着声,便又回头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他。
“自然是我。呵,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短短几天我们就见了两次,也算是缘分了。”云翔瞟了眼一旁不淡定的苏毓涵,接着道,“毓涵,不介绍介绍?”
“咳咳”毓涵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朝云翔指了指,对着雨鹃道:“这是展云翔,展公子。”又朝天尧指了指,“这是纪天尧,纪公子。”最后站起来走到雨鹃身后扶着雨娟的肩膀,对着剩下二位道:“这是我妹子,别疑惑,我老爹也认的。萧雨鹃,萧姑娘。那个,云翔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是自然,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我懂。萧姑娘,很高兴认识你。”云翔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说出的话味道却不是很对。
“展公子,认识你真是高兴啊!拜您所赐,小女子可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啊!当然,这绝不是您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你说街上那么多人,撞谁不好偏偏撞了你,为什么,因为某人走路不看路,眼睛长到后脑勺了。”自己明明想和解,偏生这女人不识时务得很,最恨她那种故作顺从却阴阳怪气的样子。
雨鹃躺了五天的憋屈,一股脑儿都被激了出来:“是是是,我走路不看路,我眼睛长后脑勺儿了。你妈没教过你大街上不能乱抽马鞭子么!”话一出口,雨鹃就悔了,‘骂人不骂妈’。现下收是收不回了,只能在心里骂自己口没遮拦。一时场面冷了下来,云翔只瞪着眼,不说话。坐在一旁的天尧本是一头雾水,听了这话不由得暗暗心惊,这话说得严重了,品慧姨可是云翔的软肋啊!
毓涵拉了拉雨鹃的衣袖,看着她一脸悔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呃那个雨鹃啊!你找我什么事儿啊?要是不急的话,先吃饭。”看看众人的脸色,毓涵继续他的‘柔顺剂’使命,“走走走,咱先去吃饭。今天我可是要张妈拿出看家本领的,你们都有口福了!”
一顿饭下来,众人都没吃多少,气氛依旧尴尬,只有毓涵时不时的说说这个、侃侃那个。有好几次雨鹃想出声道歉,但是看着云翔那毫无表情的冷脸,只得作罢。
用过午饭,云翔便带着天尧匆匆离去,脸色依旧不好。苏毓涵抚额长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
第六章
“那个苏大哥”雨鹃吶吶的开了口,自从云翔走后,毓涵就面无表情的拿俩眼珠子直瞅着自己,也不说话,弄的雨鹃这心里直发毛,“我错了。”
毓涵还是不吭声儿,天地仍旧一片寂静。
“苏大哥我真的知错了!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口没遮拦!下次我一定跟他赔礼道歉!”把每个该拖的音节都拖足了,雨鹃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毓涵眉毛一挑,再看已是一脸的招架不住,雨鹃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气也气不得骂也骂不得。“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时看你是个懂事儿的,咋就哎!得了得了,见不得你那副样子。”毓涵戳了一下雨鹃的脑门儿,憋不住,然后笑了。
乘胜追击,见好就收。今天这么一闹,雨鹃的正经事儿还没开口呢。觉得苏毓涵阴转晴了,雨鹃又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开口问了:“那个,展云翔他那个脾气好像不是太好哈!”
毓涵好整以暇的看着雨鹃,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心里却啧啧称奇,说话这么不顺溜的雨鹃,难得哟!
“我是想说,那个,展老爷应该挺宠他的吧?”
听她这话,毓涵笑了笑,并不回答,却是反问:“你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这苏大哥怎么不接话啊!雨鹃心里的猫爪子直挠,脸上还不得不做出‘求解惑’的表情,可累死喽!
“是与不是,我却说不好。”低沉的声音转向轻快,“嘿,刚才俩人还乌眼鸡似的,转身你就这么关心他啦!”
雨鹃脑门上黑线直冒,谁说男人不八卦,都TM放屁!颇不自然的摸摸辫子,说道:“苏大哥,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关心他,我是关心展家。”
“那你跟苏大哥说说,你个小姑娘家的,关心展家做啥哟?”
“这展家是桐城大户啊,这大户人家跟咱小门小户有啥不同呢,是吃的不同啊还是穿的不同啊……”听听这破理由,雨鹃越说越说不下去,到最后支支吾吾的没了声儿。
苏毓涵的笑脸却是越来越大,这小妮子难不成动春心了,真看不出来原来她喜欢这一型。雨鹃跟云翔,听着还不错的样子。又想起云翔有老婆了,毓涵暗自摇摇头,有老婆全当没老婆了。你说要是雨鹃真跟云翔好了,以后生个小炮仗出来,那多好玩儿啊!毓涵边想着边感叹生活真美好。等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还在扭捏的小女子,毓涵发现自己想得有些远了。
罗丹说过:“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们也只能说苏毓涵,他真相了!
“人家家的事儿,该知道的,我知道你也知道,不该知道的,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知道的你不需问,你想问的我不知道。”
被毓涵‘知道’‘不知道’的绕了一通,雨鹃的脑子没赶上趟儿,只呆愣在那儿。毓涵也不管她,转了个方向接着说:“展家大户小户的我不管,你刚刚说的可还算数?”
“啥?”这孩子还没缓过劲儿来。
“就是说要跟云翔道歉的事儿啊!你不是不认账吧。”
“怎么可能!”‘不认账’这三个字让雨鹃有点郁闷,“我的错,我自然会道歉的。”
“那就好!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你苏大哥身上,苏大哥保证让你满意!”苏毓涵只差没拍胸脯了。
这还有啥满不满意的?雨鹃腹诽,难不成他还想办个晚会!
回到展家,云翔和天尧穿过前院,刚走到垂花门边便听到门后响起轻柔的女声。
“其实你还是忘不了映华姐吧!她是那么美好,那么高贵,那么……”熟悉的名字和这名字代表的意思让二人不觉得住了脚。
“好了,别说了。”又是一个男声。如果还不明白是什么个情况,这二人也就白在展家活了二十多年了。二人不出声也不现身,只站在门后细细的听着。树影斑驳的打在云翔脸上,映着他的脸色阴沉不已。
“不,我要说。你在逃避什么!是映华的死,还是我的感情!”
“你在乱讲些什么!什么你的感情!你的感情跟我有什么关系!”男声透着焦躁。
“是,我已经嫁给了云翔,我已经没有同你谈论感情的资格,可是我们以前……”
“够了!什么以前?没有以前!我的以前只有一个映华。”
“呵!”女声悲凉悲凉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连记忆都要被否定吗!我还记得那颗大柳树,那时候我们常常坐在它的旁边看星星看月亮。还有花园里的小凉亭,我娘死的时候你在那里牵着我的手对我说不要怕,就是小池塘旁边的那个亭子哦,还有小池塘,10岁的时候我被云翔推了下去,是你跳下去把我救起来,从那时候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你了。这些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都忘了吗!”声音渐渐拔高,到最后已经听得出哽咽。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男生亦有些颓然。
“我说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但是我不能忍受,你不承认对我的感情,不承认我们有过去。要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映华姐不会郁郁寡欢,到最后”
“你闭嘴!”
“我不要!你痛苦,你逃避,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你对映华姐只有愧疚没有感情,映华姐也是因此积郁而终!”
谈论的内容已经震惊了暗处的二人,云翔的面无表情让天尧紧张万分,听着自己妹妹说的那些个‘私密’,天尧只想将这个妹妹塞回娘的肚子里。都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还敢和自己的大伯在花园里拉拉扯扯,真是丢尽了爹和自己的脸面。
等到云飞甩袖而去,天虹坐在塘边垂了会儿泪也回房理妆后,云翔和天尧才从垂花门后现了身。天尧虽是沉默寡言,却也极会察言观色,在一个岔口便自行离去。
书房里没有点灯,云翔蜷坐在书桌旁的地板上,眼睛放空看向虚无的一点。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房间里寂静昏暗,一下午的时间云翔就是这样不言不语。
映华姐,温柔暖心的映华姐居然……云翔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映华是展祖望好友的女儿,江夫人死得早,江老爷忘不了江夫人从来不提续弦的事,宁愿每次出门办货的时候将年幼的小女儿寄放到好友家。虽不像云飞云翔天尧天虹天天在一起,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映华是除了品慧以外对云翔最好的人。小时候,云飞喜静不爱玩闹,天虹则是像个小跟屁虫粘着云飞,是云飞的小影子,所以映华总是像个大姐姐似的带着云翔和天尧玩。
云翔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