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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虚弱地倚着冰凉的墙面,泪眼盈盈。
云栖本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被眼前这姑娘苦涩的这一笑,硬是生生的心疼了下。
看这姑娘的样子,倒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只是为了她的师兄,为了她的心上人,被关进了这里,青丝凌乱了,衣裳也脏了,手脚还被绑着,竟是落魄成这般。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个双更,把11号欠下的还咯~~~
☆、报恩之二十
第二十章
“师兄自第二日开始便没日没夜地练功,起早贪黑地舞剑,他从不跟任何人说话,脸上也从没有笑容,即便是犯了错被皮鞭抽在身上,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可是,就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在深夜无人的树林间,抱着腿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一个失去爹娘失去一切的孩子到底有多么痛苦到底有多么绝望……”
云栖抽了下鼻子,酸酸的。相比之下,她这个没有爹娘的孩子,倒是幸福地有如身在云端了。而韩清轩——当真是命苦。
云栖抬头望向对面,那姑娘早已泪流满面了。
“韩师兄同别的师兄弟不一样,他从不和我一起玩耍,也从不和我说话,他每日都盼着自己能快些长大,最令他高兴的事儿就是又学会了一套新剑法,或者个子终于高出了院中的那颗小白桦……师兄的身上总是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沉重,这也让我对他越来越关注。”
春水说到这里,竟是无声笑了。
“十一岁,我无意间知道了师兄的身世。十二岁,我开始疯狂练功习武。十三岁,我练成了武当梵心诀。十四岁,我学会了易容术。十五岁,我终于有资格和师兄切磋,就在那个时候,他对我说了这些年里的第一句话,他说每回看到我叫爹的时候,他就羡慕到心疼的地步。我当时听了难受极了,他的心里全被仇恨跟痛苦塞满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云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听得若无其事。原来,韩清轩这些年间受的苦难不是外人可以想象,教主知道后会多心疼呢?就连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听了都心生不忍,难怪这与他朝夕相处的姑娘会为了他不顾性命。
“可是,他还有你呀。”
春水笑得格外凄恻,“我要刺杀你们的教主,你们又怎会让我活着出去?”
云栖勉力微笑道:“这不是没杀成么。”
“当真?”春水前一刻还了无生气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
云栖很真诚的点了头。
“交换条件是什么?”
云栖本想说,这不是交换条件,圣教肯放你,本来也是恩赐。只是眼下这姑娘如此伤心,便将那句话咽下。只道:“为什么要陷害圣教,讲清楚这件事前因后果。”
“我说。”春水清了清嗓子,许是方才哭得太伤心了,竟有些哽咽,然后道:“尚尘寰是师兄的仇人,师兄此生的目的就是杀了他以慰家人的在天之灵。所以我想,若是我能帮助师兄完成心愿,也算是没白,没白做师兄妹一场。正巧我听闻了唐虔燕要上御乾山的消息,还得知了她和你的故事,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便埋伏在她的必经之地,之后易容成你的样子——”
云栖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如何得知我的样子?你又没见过我。”
春水咬了咬唇,道:“那夜在林中,我也在,我自然记住了你的样子。”
“即便如此,”云栖逼近了问道:“那崆峒派死了那么多人,你如何解释?”
春水毫不犹豫道:“唐虔燕带了几个随从,我将他们全部杀了之后,被崆峒派的弟子围住,他们许是听了我之前与唐虔燕的对话,得知了我是魔教中人之后便不放过了,我本无意要取他们性命,可是他们太不知好歹,后来我一想横竖这遭上御乾山也是有去无回,反正也是顶着魔教的人脸,便全杀了。”
云栖颔首,“思路倒是清晰,语句听着也通顺。”
春水两道秀眉皱起,“你怀疑我在说谎?”
云栖趁势追问:“那你为何不一走了之?何故枉害这么多条性命!你可知,你昨晚害死了那么多人之后,这个世上又将会有多少个韩清轩!”
“我知道错了!”春水泪眼模糊的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着赶紧解决了他们上御乾山杀尚尘寰!我只有这一次难得的好机会,不成功便成仁!况且我,况且掌门总说崆峒派与那华山派一样,都没什么好东西!你爱信不信吧,我人在这里,你任意处置!”
房内一瞬间安静了。
静得出奇。
唯有山中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宣示着夜阑人静更深露重。
“你今年多大了?”云栖忽然问。
春水似是没想到,怔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答:“十七。”
“你不用害怕。”云栖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年纪轻轻,父母尚在,便是幸运之至了。有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孝敬双亲,就像你师兄,就像——很多别的人。奉劝你一句,今后万不可再为了别人无辜牺牲自己。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解决,旁人终究是帮不了的。”
云栖说到这里站起身,背对着她道:“睡一觉,明早吃了饭就下山吧。”
“为什么?”春水亦是站起,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们魔教中人不是都杀人不眨眼么?真会放我回去么?”
云栖挺直了背道:“我若说我们圣教都是好人你会信么?”
“吱嘎”一声,门被掩上。
云栖冷不丁从有光亮的地方出来,一下子还没适应黑夜。揉了几下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待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后,再睁开,果然确定了。
快步走过去,云栖轻声唤了句,“教主。”
“嗯。”
云栖听得出,这个字的鼻音很重。教主莫不是感伤了?想必方才的话他都听到了,那么,她就不要再提这些让教主伤心的话题了。
“云栖擅自做主,请求教主将那姑娘放回去。”
“你做得对。”尚尘寰负手而立,一直没有看她。然后便转身走了。
云栖故意等他走了两步后才跟上,就这样保持着两三步子的距离。
有些场景不该看,也不能看,在某种意义上说,她也不想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她心里一直都清楚。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水的姑娘应该姓江,武当掌门江百川之女。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了心上人来送死,她一定不知,有多少人仰着头对她是如何羡慕。
“呀!”云栖正想着这些呢,一不留神撞到了前面——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上。
云栖一抬头,是教主的胸膛!
“对不起教主,我方才走神儿了。”云栖说罢就想赶紧退后,与教主大人保持距离。
哪知,一只手被尚尘寰抓了去。
手心暖暖的,握得紧紧的。
云栖低了头,怔在原地。
“还愣着做什么?”尚尘寰转过身,拉着她一同朝山下走去。“动作那么磨蹭,非要我停下来等你。”
云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步子跟上,嘴角弯弯翘起。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君:好久木有出场了。
三更君:你知足吧!我还一次没露过脸呢……
☆、报恩之二一
第二十一章
第二日,阴了天。
从清晨便开始刮大风,这山中高处的风尤其猛。云栖晾在绳上的衣裳有好几件都找不到了——
云栖在郁闷的同时,也稍稍感到庆幸,幸亏裹胸布还在。不过,前一刻还有着笑容的脸上倒是立刻变作了愁云惨淡,因为今日傍晚真正的唐虔燕就回来了。
叶无病来消息说今日一早就带着伤患上路了。
云栖摸摸下巴,笑得很猥琐,叶无病这么着急回来,想必是想他师妹想疯了——蓦地打住,云栖忽然想起了昨日夜里的那个姑娘。
那个□□水的姑娘,她也是师妹,看来这门派当中师兄和师妹还真容易看上对眼凑成一对呢。唉,怎的她就没有个师兄让她来装进心里填满爱意呢?
云栖把捡起的衣裳重新挂在了晾衣绳上,本来前阵子她还有个许桓供她关心,可是半路被教主棒打鸳鸯了。后来她又对第一次下山看到的韩清轩有点好感,可是很快得知了人家的真实身份后,再也不敢存有非分之想。教主若是和他相认了,那么人家就是当之无愧的圣教少主了。
所以说,她是太时运不济了!以至于到如今竟没能寻个可以拉拉小手花前月下的男弟子!
想到这里,云栖忽的握紧了拳头,最近一直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缠身,忽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反正今日有空,不如去后山寻找缘分吧!而且,再过些日子,就是圣教一年一度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了,想要多少美男都是有的!
这个时间,教中的男弟子一般都在后山操练呢,云栖给自己捯饬了一番便去了后山。
操练场是整座御乾山上最大的一片平地,教中的男弟子大多也聚集在此。之前云栖来给许桓送饭的时候,因着眼中只有他一人,是以并没有正眼瞧任何一位,现在想来,真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云栖这回记住了教训,凡是一路上遇到的是个男子她就瞅,有时看顺眼了还跟人家打个讪,比如“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是哪个长老门下?”或者“你拿这么重的东西呢,我帮你吧。”
只不过——每回都被人家当做断袖般地看着。
云栖坐在树杈上望着那些逃也似的美男弟子背影,痛定思痛,这么饥不择食下去不是办法,还得顺其自然靠缘分,万一大家都对她有偏见,那么将来她岂不是更找不着对象了。
“师弟,你在这里啊。”
云栖一低头,哟!赶紧跳了下去,笑得客气,“许师兄好久不见。”
许桓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花,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花瓣上还滚动着露珠,看得出来这是刚采的。这回他看云栖的眼神倒是变了,就像见到了恩人似的,“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谢谢师弟,可惜最近一直有事,也没腾得开。”
“哦?”这倒是让云栖没想到,他不是苦苦哀求教主说她让他生不如死么?怎么还要找机会谢谢她呢?云栖抬着头,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许桓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鲜花握得紧了紧,一张俊脸也快笑成花儿了,“这回我能和馨沅师妹喜结连理,多亏了师弟在教主面前美言促成。还让教主届时亲自出面为我俩证婚,我许桓何德何能,这辈子都对师弟感激不尽!”
“许师兄客气了。”云栖一下子虽是没啥头绪,但是大概思路也有数了,便顺着许桓的话接着讲,“你与馨沅师妹才子佳人,任谁看了都会是佳偶一对,听闻你们的婚期也近了?”
许桓笑得别提多幸福了,“下月初六,到时候我们要给师弟你敬喜酒的。”
云栖笑道:“这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你这准新郎官儿怕是夜里都高兴地睡不着觉吧。”
“嘿嘿,”许桓似是犹豫了下,然后走近她拍了下她的肩膀道:“师弟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你将来也一定能寻到美满的姻缘!”
云栖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知道他一准儿又是想起当初日日给他送饭时候的尴尬来了,便看了看他手中的鲜花道:“快去送给新娘子吧,过会儿要蔫了就不美啦。”
“哎!好!师弟到时候我们给你敬酒!”
“好!”
又目送了一个帅哥离去的背影,云栖的心中似刮起了秋风一般萧瑟,便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每个师妹的身后都有一个关心她的师兄,每个师兄的身边都有一个爱慕他的师妹。不是为了师妹受伤送鲜花,就是为了师兄犯险掉眼泪。这般的情深意重,这般的郎情妾意,当真是戳中了她的心肺!
“师弟搁这儿触景伤情呢?”花容在她身边坐了下,口中依旧叼着一根草,妩媚的桃花眼中满是看好戏的贱兮兮。
云栖瘪瘪嘴,下巴垫在了双膝上,“花大姐,我方才知道了一件事儿。”
“你不会才知道许桓心中没有你吧?”
云栖生硬地摇摇头,“原来教主骗了我。”
“他是骗了你的心还是骗了你的情啊?瞧你这个哀怨样子!”
云栖说的愤愤,“他骗走了我的小相公!”
“哈哈哈——”花容幸灾乐祸道:“人家本来也不喜欢你。”
“可是我可以争取啊!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对一个人好更是天经地义!若不是教主当日说许桓跑去苦苦哀求还说我让他生不如死,我是断不会放弃的!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个心仪的人,花大姐你能理解那种心动的感觉么?”
花容吐了口中的草,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破孩儿,知道什么叫心动么?”
云栖直起身子,言辞振振,“心动就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你想这辈子非他不嫁非她不娶!”
“我呸——”花容不齿道:“你说的太不切实际!这辈子你若是真正心里有一个人,是即便不能与他成为夫妻,你依旧感到无憾依旧感到庆幸,是即便你将来与另一人成了亲,心中还保留着他的位置,是刻骨铭心,是永生不悔!什么非他不嫁非她不娶,人的一生之中,哪有那么多尽心尽意。”
花容慷慨激昂说完,周围忽然安静了。
云栖歪着头定定地瞅着他,把他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
花容往后退了些,“你看啥?”
“嘿嘿嘿。”云栖笑得邪恶。
把花容笑得有点毛,“有什么可笑的?”
云栖不打算说破他的那点心思,便做了个鬼脸,“花大姐的教导我记住了,我笑得是你看那边走过来的弟子,长得可真俊!”
“没出息的玩意儿!”
“嘿嘿嘿。”
——云栖心道,又多了一个来刺激我的,这下好了,不仅有卿卿我我郎情妾意,还多了一款不求回报一往情深!且级别更高,甚至还跨越了性别。
云栖托着腮望天,头顶乌云一大片。
她现在的心情可以叫做仇爱,凭什么大家都这么幸福,凭什么她就要做单身狗,连个可以喜欢的人都木有——
“药云栖!”
身后一声厉声疾呼,震得云栖一个机灵!
“哈哈哈——”花容乐得都快出眼泪了,“上天待你还真不薄哇!”
云栖猛地凑近他问:“不是说晚饭时候才回来的么?”
花容耸肩,“迫不及待找你报仇呗!”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睡觉觉……希望今晚不要再做梦梦到考试了……简直是累死人的节奏哇!!!
☆、报恩之二二
第二十二章
回过神儿来,云栖伸手去草地上抓了把土,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