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染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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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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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脑中绞出崩裂般的疼痛。古浪脸色惨然一白,还未来得及咽下,腥甜的血已从口中涌出。

“阿浪!”卓三娘脸色大变,认识古浪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不要再想了……”虽然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她看得出来,楼水烟的死,已经让他支撑不住。

古浪勉力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卓三娘对他的关心他清楚。可是,如果水烟还活着,她一定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从小就是那样云淡风轻般悠悠然吃定了他的……眼眶竟忍不住有些酸涩,又是一丝暗红的血水渗下,在苍白的唇角显得格外刺目。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三姐,就陪我喝上几杯。”卓三娘道。

古浪淡淡摇了摇头,拭去血迹,涩然笑道:“刚下了一整袋迷药的烧刀子,就算三姐敢喝,我也不敢。”当初他就是这样让骆易睡了过去,如今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卓三娘独自经营“一篙清明”,见惯来来往往悲欢离合,此刻心中却不由一疼。她宁愿他因为无法接受楼水烟的死而放纵自己,宁愿酗酒买醉,宁愿他逃避现实,她至少可以骂上两句,哪怕是一巴掌上去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可是……没有放纵,没有逃避,甚至没有醉,他只是太清醒了,清醒到连泪水都不曾落下。

“明知这样会让三娘为你担心,又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宛若叹息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自一篙居外飘渺而来。

古浪闻声一阵恍惚,水烟……

第18章 锦榻梦

“明知这样会让三娘为你担心,又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宛若叹息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自一篙居外飘渺而来。

古浪闻声一阵恍惚,水烟……

惨然一笑,手中握着的断剑告诉他,水烟不可能再开口,哪怕只是说一句话。既然如此,这个声音是……情不自禁地他忍住疼痛,撑起身子走出门去。

月下西亭,亭外杂芜。

可是,再如何灰暗潦草的荒郊,也掩不住亭边那辆马车中,红衣女子的明艳。

“胭脂。”

明眸女子温婉一笑,柔声道:“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喝醉红斋的梨花酿。”她离开的那一夜,在他怀中问。

他说,好。

古浪心中泛起一点轻柔的涟漪,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在错吟楼刚醒来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来苏州城的,胭脂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找到一篙居来?

“是阿夜告诉我的,给你下毒的阿夜。” 胭脂眼中依然笑意流转,“你放心,他不在这里。”

阿夜?古浪怔住。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胭脂是被胁迫的,却没想过她与子午夜本就相识。胭脂把他的怔忪看在眼里,笑道:“我帮阿夜,你不怨我?”

古浪摇摇头,道:“我从未问过你,你也从未骗过我,我何必怨你?”明知他会那样问,胭脂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最脆弱地时候,他又怎么能怨她。

“我和阿夜,在进盈香楼之前就认识了。”胭脂笑了笑,眸色晕染出醉妆般的明艳,“我只知道,他是海外明神家的远亲。见过一面,你应该知道,其实阿夜并不是那么……十恶不赦。”古浪没有说话,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即便是再可恨的人,也有让人惋惜的过去。

“谢谢你。”他不会傻到不明白胭脂的用意,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把她知道的告诉他,希望能减轻他思考的压力。

胭脂唇角掠过一抹倾城的嫣然,举杯笑道:“这架马车是为你准备的,不管你要去漠北还是岭南,都不是一两天的路程。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既然要谢我,那你现在,可还愿意让我请你一壶梨花酿?”

古浪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然而,他刚刚颔首还未开口,马车竟然动了起来。根本没有人驾马,马车怎么会动?正想着,忽听车帘外一声凄绝的长嘶。

胭脂拉帘一看,脸色立刻变了,鲜血溅满了车帘车壁,一截马头,已被人生生斩断!

古浪呢?胭脂看着空荡荡的荒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慌乱。

古浪不见了,只因他比胭脂快了太多。马头被斩断的那一刹那,他无暇出声,已如离弦之箭飞身跃出车厢,尾随斩马之人而去。

斩马之人的身法很是奇特,跃身平野却如履林间,每一次借力身子都蜷成一团,然后迅速伸展。这样的腾跃并不好看,但却极是有用,是以凭古浪之能,一时间虽不知被他甩开,却也追他不上。

这人究竟是谁?古浪在心中暗暗揣测,荒门和岭南都没有这样的身法,中原七派中也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人物,难道说……他忽然想起胭脂的话——“我只知道,他是海外明神家的远亲。”难道说这个人竟然是……子午夜?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古浪胸口裂然一痛,情知是用力过度,牵动了积郁而致内伤。如果再追下去,恐怕“破魂”未清的余毒也会陡然发作。古浪心念电转,右手一翻,断剑已然扣在手中。斩马之人听觉很是灵便,腾跃间竟也捕捉到了这一点声音,身形不自觉地一慢。

就在这一刹那,三道青灰色的镖影自古浪左手指间射出,分打斩马人背后三处大穴。

斩马人仆然倒地。

古浪将他翻过来揭开斗笠,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

离谱的错误。

因为斗笠下的人,不可能是子午夜。子午夜长得是美是丑他不知道,年长年少他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子午夜绝不可能是个女人。

难道,这人冒充子午夜,只不过是为了调虎离山?古浪想到胭脂,心中不由一紧。水烟已经……他绝不能让胭脂再出事。

“你似乎很失望?”斗笠女人笑了,她的眼睛很媚,有一种引人冒犯的意思。只要一个男人既不是瞎子,又不是君子,在这样的女人面前,难免会有些把持不住的。

古浪不是瞎子,更不是君子,然而,他只是冷冷一笑。

斗笠女人又笑了,道:“你现在把我弄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却是想做些什么?”

古浪哼了一声,忽然对着下颚给了她一拳。

斗笠女人左脸有些红肿,却仿佛很开心,媚笑道:“大盗沉吟镖,名扬江湖的风流浪子,你难道就不想做些别的事?”古浪没有说话,只是扯起她的衣襟,又挥出一拳。

斗笠女人似是被打得有些怔住。

却听古浪一字字冷声道:“虽然你胡一笑武当西绝猿公剑的名头很响,但可惜我对男人没有兴趣,对不男不女的更是没有兴趣。”

胡一笑媚笑道:“你果然很有经验,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我不是女人。”

古浪淡淡道:“过奖,阁下源自东海的轻功身法,本就是江湖上也是少有,要想到并不难。”

胡一笑媚眼如丝,笑道:“哦?那你可知道我还有什么是江湖中少有的?”还有什么……古浪心思急转,忽然腾身而起!

胡一笑在剑上轻轻一舔,勾唇笑道:“昔日的猿公剑已成了今日的毒牙,见血封喉,你以为你还躲得过吗?”

古浪没有吭声,冷汗却已从额角渗出。胡一笑找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毒发倒下,胭脂又怎么办?

胡一笑妖娆一笑,道:“想必你也知道,我这种人猿共身的杂种身份,在江湖中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久闻大盗沉吟镖出手又快又准,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因为没找准穴位而失手?”

古浪的冷汗已浸透衣衫,毒性越发难以控制。

胡一笑道:“能在被我毒牙刺伤后支持这么久的,你是第一个,不过……”

古浪闷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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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浪睡着了。

自从管上左叛的事,已有近两个月,他第一次睡得这么香,这么沉。他甚至还做了梦。梦到了水烟,她淡淡地说,她其实很后悔当初救了他……还有清儿,白衣如水的女子身影有些单薄,如风中的苇草……他抱住她,想告诉她,他对她的哪一点心意……可是雪尤清又变成了胭脂,桃花般明艳绵软地依偎在他的怀中……然而,当他情不自禁地吻上那抹红唇,眼前又出现了左叛的脸,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你还敢说你对清儿没有私情!”……

古浪陡然惊醒。

四周一片轻笑。古浪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锦榻上。锦榻四周围着二三十个少女,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盏水晶宫灯。宫灯中的夜明珠绿幽幽,白亮亮,蓝莹莹,将锦榻所在的石室照得通明一片。

古浪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回头看去,身边躺着的赫然是胭脂。睡梦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一一回想,蓦地,他心头一沉。

胭脂双目紧闭,颊侧晕开一片潮红,静静地宛如熟睡。

古浪喃喃道:“不可能……”他并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相信。这么多年来,他把胭脂当做红颜知己,她的倾城,她的风华,她的看破风尘,他都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竟从未料到——盈香楼最红的姑娘,直到他这一场沉睡前,还是处子之身。

提灯少女们又是一阵轻笑。

“不可能?他居然对我们说不可能。”“就是说嘛,要说也该对他的新娘子说。”“咯咯,你瞧他,好像是个呆子。”“哪里,据说他追了主人十几里路还险些让主人丧命,主人动了毒牙才抓住他。”“唉,可惜模样长得差了几分,否则我定然……”“快闭嘴,你难道忘了荷姑是怎么死的了吗!”

“怎么死的?”

提灯少女齐齐闭上了嘴,却见古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少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不理解为什么古浪既不沮丧,也不震惊,还有心情来管她们的闲事。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红衣少女站出来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古浪微微一笑,反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红衣少女俏脸一板,道:“我叫秦姑,不是姑娘,是夫人。不单是我,这里二十多个姐妹,都是主人的妻子。”

古浪苦笑道:“那夫人可否告诉我,荷姑是怎么死的?”

秦姑果然忘了之前问他为什么要问的事,压低了声音道:“那天,荷姑看到主人带回来一个黑衣少年,约莫和你差不多地年纪,长得可比你俊多了。主人原是要留着他等什么人,却不料荷姑看上了他,偷偷把他放了,结果……”

她没有再讲下去,但古浪也能猜到个大概。她讲的时候神情有些闪烁,想来并不全是真话,但那个黑衣少年想必不是她随便编就能编出来的。古浪微微皱眉,难道连小骆也中了胡一笑的招?

正想着,一条钢索突然如长蛇般荡入石室,将秦姑缠入了另一间石屋。

石门轰然关起,提灯少女的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石屋中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接着便是胡一笑的声音,阴恻恻道:“臭丫头,你可是看上了外间那小子,可是嫌你主人我老了丑了?”然后便是秦姑哭求道:“没有,我……再也不敢了,主人饶了我吧,求求你,主人……”

只听石屋中传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声凄厉的尖叫,隐约夹杂着哭声和三四个人的叫骂。古浪皱眉,向身旁的一个紫衣少女问道:“你们的主人就是胡一笑?”

紫衣少女点点头,面上依旧是巧笑嫣然,身子却一个劲地直哆嗦。

古浪一挑眉,这是骆易的习惯,他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他尝试着运转周身之气,发现胡一笑并没有封住他的内息。的确,他一眼之下便知这石宫戒卫森严,机关奇巧,即使内息尚在他恐怕也无法带着胭脂闯出去。

但胡一笑似乎忘了,即使出不去,有些事也是一定要做的。

一念及此,他纵身跃起。

少女们只觉眼前一花,古浪已经一脚踹开了紧闭的石门。

石屑随烟尘落下。

古浪怔住——秦姑正甜笑着依偎在胡一笑的怀中,身边只有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浓眉少女。那浓眉少女神色有些迷茫,但古浪猜测,刚才各种声音想必都是出自她的口中。

身后的提灯少女们一阵哄笑,似是对古浪上当极为满意。方才还在发抖的紫衣少女蹦跳着跑过来,猫儿般偎在胡一笑脚边,邀功一般地撒娇道:“主人,樱姑扮得可像么?”

胡一笑瞥了一眼古浪,悠悠道:“若是没有岭南口技出众无颜姑娘,想必就凭你们几个也骗不了他。”

古浪心里有些讶异,这个浓眉少女原来竟是左三父亲左倚楼庶出的女儿,左无颜。但讶异归讶异,他只是淡淡一笑,道:“仙猿公设下这样一场游戏,令人大开眼界,倒可称是古浪的知己。”

胡一笑怔了一下,笑道:“你不问左无颜,不问胭脂,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也是个聪明人。”

秦姑笑道:“他再怎么聪明,也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她突然停住,“主,主人,她,她,她动了!”

胡一笑盯住正要起身的左无颜,媚笑道:“你累了,该睡觉了。”

左无颜怔怔道:“我累了,该睡觉了。”说完,竟闭上了眼睛直直躺倒在地。古浪看在眼里,忽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胡一笑随即问古浪道:“你难道也累了吗,怎么不说话?”

古浪摇头笑道:“我不说话,只因我突然想明白了

胡一笑奇道:“你明白了什么?”

第19章 南风怜

古浪摇头笑道:“我不说话,只因我突然想明白了。”

胡一笑奇道:“你明白了什么?”

古浪淡淡道:“我明白了昔日的武当西绝猿公剑,如今不但过上了好日子,而且还当上了别人的奴才。”

胡一笑不怒反笑,勾起欲滴的红唇,道:“你这么说,不怕我对你的新娘子做什么?”

古浪摇头,依旧笑意淡然,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明白?”

胡一笑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古浪顿了顿,讥刺一笑,道:“因为我突然想到,这些夫人们恐怕另有所属。就算她们再怎么怕你,再怎么讨好你,也不可能对一个阉人感兴趣。”

胡一笑是在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中出生的,所以不可避免地落下了一点残疾,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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