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小兄弟,去哪?我拉你一段。”高个男子摇下车窗。
贺冬青愣愣的站在那里。自己要去哪呢?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先大吃一顿,然后直奔火车站,买票回家。昨日的豪言壮语此刻早就烟消云散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身无分分文,不要说买车票了,就是充饥都不可能。在深圳倒是有几个同学,其中还包括在大学和自己要好的浩子。自己本来有他的通信地址和他的BB机号码,但是这次还没有随身带来。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小兄弟,我看你是没有地方去了吧?这样吧。这是叶一凡出租房的钥匙,你拿去吧。休息一夜,明天就回家去吧,特区可不是这么好闯的。”高个男子想了想:“算了,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吧。”
车子在车河中穿梭。
“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贺冬青问道。
“难说。这人就是不能病,尤其是穷人。现在人虽然是救过来了,可是那些药他还是吃不起呀。没有药,复发也就是迟早的事。不过,我们也算是尽力了。小兄弟,你和他非亲非故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多想了,早点回家去吧。做好人也是要有本钱的。”高个男人指了一下:“马路对面就是了,里面巷子挺多的,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我认识路。”贺冬青礼貌的点了点头,下车了。
高个男人坐在车里目送着贺冬青穿过马路,消失在巷口。这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喂,叶先生,我已经送他回去了。……嗯,一切正常。……不过,这个考验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他现在身无分文,一般情况下多半是会选择直接回家的。……嗯,您说的也是。人品最重要。那好,我会让人盯着他的。就这样,您休息吧。再见!”
第五章劣质西装和狗不得入内
“呃”贺冬青打着饱嗝。他连吃了三碗饭,又喝了两大碗鸡汤。叶一凡做的鸡煲味道的确不错,不过如果不放那些中药的话,就更合贺冬青的口味。他摸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一天听起来有些斐思所疑的经历。
叶一凡虽然说没有和他说实话,但是也不能说骗了他,自己贫穷到了如此地步,也用不着他费这么大的心思来骗自己。而且如果不是有他的笔记,那自己怎么可能从股市中赚到近二十万。虽然这些钱最后被人卷走了。但是他对于叶一凡还是存着一份尊敬和感激。
就在彩电边的床头柜上,贺冬青刚才发现了一百块五十多钱,这些钱足够他回家的车费了。可是自己就这样回去了吗?
贺冬青一闭上眼,似乎就看到了叶一凡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算了,虱子多了头不痒。”
他拿起电话就拨打庐城无线电厂的电话。总机通了,他要了刘建国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好是刘建国。
“建国,是我。我想问一下浩子的BB机号码?”
“你小子可真够可以的,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好了,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回来再抱怨好不好。你先把浩子的BB机告诉我吧?”
“你过两天就回来?你不是说……好、好、好,你等着。”
……
“记住了没有。你再复述一遍吧……对,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就这样吧。过两天见。”贺冬青实在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赶快放下了电话。
……
夜,荔枝公园大门。
贺冬青已经拒绝了第七拨妓女的搭讪,他心里实在是有些纳闷,他这样邋遢的打扮似乎对那些流荡在夜色中的流莺们有着极高的吸引力。
刚才在电话中,他终于联系上了已经阔别了两个半月的浩子。虽然说二人在学校时,他和西瓜、浩子是最好的死党。可是现在一开口就借钱,他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他绕了半天,支支吾吾的才说出了意思。浩子倒是很干脆的说马上带着钱赶过来。两人约好在荔枝公园大门见面。
“浩子,这边!”贺冬青远远的就看见程浩西装革履的,背着一个斜挎包,下了小公共汽车。连忙扬手。
“你小子,够可以的,不声不响的就来了滨海。”程浩走到贺冬青身前,然后二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稍后,二人分开。
贺冬青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程浩:“你小子,行啊。两个多月不见,现在是有模有样的。整一个成功人士的架势。”
“你就别糗我了,这年头,不是正式的场合穿西装的那100都是咱们这些业务员。你知道现在有些小区和大厦的保安看到咱们这些穿着劣质西装、打着领带的人,根本就不让进。就差挂一块牌子‘劣质西装和狗不得入内。’”程浩看了贺冬青一眼:“真正的大老板倒是象你这样的居多。上身花格子衬衫,下穿大裤衩,脚趿人字拖鞋。如果你年纪再大点,肚子再鼓点。那绝对可以横扫各大别墅区。”
“怪不得了。”贺冬青恍然大悟地指了一下那些流荡在公园和街道边的流莺们说道:“敢情她们都把我当大老板了,怪不得这么殷勤得向我推销自己呢?”
“噗哧”程浩一笑:“别臭美了。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大老板呢?看年纪也不象,再说了,这里的档次都是满足那些最低消费群的,她们的对象主要是民工和那些饥不择、食囊中羞涩的单身男人。有点身份和地位的谁会到这来?她们九成九是把你当成含苞未放的小民工了。”
“你倒是门清。”
“这两月我天天在外面跑,别的没收获,这些街井轶事倒是搜了一篓筐。”
“听起来你好像干的不顺心。不是说总经理是你爸的老战友吗?怎么没给你一轻松的活。”贺冬青问。
“照顾也没用。我们公司实际上就是个网站。人员就这几块。讲技术,咱是根本不行。剩下的不是业务就是后勤。后勤倒是不累,可是咱资格太嫩,没有多少钱不说,实际上就是一打杂的。再说每月八百块钱在滨海够干什么的?这业务累是累,不过好歹能多赚点钱。总经理也说了,等我有点业绩,他要提我也好说话。而且市话公司马上要入股我们公司,以后公司的专线就多多了,知名度也会提高一个档次,业务也会好做一些。”
“这就好。不过看起来你可是黑瘦了不少。”
程浩笑了笑,摆了摆手:“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小子本事不小啊!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凡人。这话怎么说来着: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别提了,我都差点飞到监狱里去了。”
“那不过是意外罢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一飞冲天的。”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建国给我的电话,按道理你小子是今天刚到滨海的吧?穿着这身就来了,你小子可真够有个性的。先住我那去吧。”
“不了。你自己还挤在你亲戚那里,我怎么好意思?再说我现在暂时有地方住,而且如果买得到票的话,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你借钱这是……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好股票?建国一开始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转念一想:你小子上半年在学校天天拿着登着股票行情的报纸在那里算啊算得,倒也合理。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弄出了点名堂。……”
贺冬青打断了程浩的话:“浩子,我借钱真是有急用。用处我不想说。回去之后,我会尽快给你寄来。你看……”
“你小子……”程浩摇了摇头:“就是改不了这神神道道的毛病,算了,我也不问了。你需要多少吧?”
“你……你有多少吧?”贺冬青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程浩愣了一下,笑了:“不愧是曾经身家二十万的人,这气魄就是不同。我这卡里只有三千六百多块。如果不够的话,我还能再借点,多了呢也没有,凑个五千也许还行,不过恐怕得到明天早上了。”
“那就三千吧?不过事先声明,这钱恐怕我最少也得过个两三个月才能还给你,你有困难的话的就说话。”贺冬青一脸严肃。
“我靠,你小子真是牛人。借钱都是这么与众不同,我算是彻底服了。”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下月五号就发薪水。没几天了,我还挺的过去。走吧,先去取钱!”
第六章遗嘱
清晨,贺冬青先去火车站买了下午回庐城的车票。然后打的直奔仁爱医院。
贺冬青望着躺在病床上静静的睡着的叶一凡,注目了足有三分钟。
叶一凡象是有所察觉一般,睁开了眼睛:“你来了。”
“是。”贺冬青点了一下头。指了一下一旁:“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也不知道对不对你的口味。”
“谢谢!”叶一凡试图起床。贺冬青连忙扶住了他:“不用起来了。本来我还想买点水果,可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再加上我又赶时间,所以也就没顾上。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吃吧?”
贺冬青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了叶一凡的手中。
“这是……”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我现在能力只有这么大,您多包涵。您今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多保重吧!”贺冬青用力握了握叶一凡显得有些枯瘦的手:“我走了。”
走了两步,他背着身子说道:“对了,电视柜上的钱我拿了。还有,你炖得鸡煲味道不错,只是药味有点浓。”说完他快步走出了病房。出门的时候,用力的擦拭了一下夺眶而出的泪水,这一刻,他真正的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
叶一凡笑了,从枕头下掏出了手机:“阿斌。这小子正是我要的人,你和他谈吧!”
眼镜医生推着一个轮椅走进了病房:“叶先生,您是现在出院吗?”
叶一凡点点头:“我们从后门走,都交待好了吗?”
“您放心,不会有人多嘴的,而且医院里除了我也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
“好吧。”叶一凡走到轮椅前坐下:“我们走!”
贺冬青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一直停在门口的白色宝马轿车忽然启动,然后“唰”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正是那名高个男人:“贺先生,我想和您谈谈!”
贺冬青看了他一眼,他不但把昨天的捷达换成了宝马,而且今天西装革履,看起来相当隆重的样子。“不好意思,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我还要赶火车。”
那人递了一张名片给他:“我是云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孙斌,同时也是叶一凡先生的私人律师。”
“私人律师?你……不是他的债主吗?难道他……是打官司欠了你的诉讼费?”贺冬青一脸疑问。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能不能请您到我们律师事务所坐坐。我们可以慢慢谈。您放心,如果您到时候仍然要去火车站的话,我开车负责把您送到,绝不会误点。我们的律师事务所就在这条街上前面不远。”
贺冬青看着孙斌一脸诚意,而且昨天给他的印象也不错。于是点头:“好吧,不过您用不着这么客气。还是叫我小贺好了。”
……
在海龙大厦顶层云海律师事务所孙斌大律师的会客厅里,贺冬青坐在老板椅上,有些局促不过更多的是自惭形愧。整座大厦里来来回回走动的男男女女们个个都是正装革履,他这幅打扮从进大厦开始就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侧目。弄得他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过街的老鼠,低着头灰溜溜的跟在孙斌的后面。
孙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精致的雪茄烟。这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他打开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朴的银白色的烟盒。拿出了一支递给贺冬青。
贺冬青摇了摇头:“我不吸烟。”
“好男人!不过这可是世界上顶级的哈瓦那‘淳尼达’牌雪茄,据说是专门为古巴总统卡斯特罗制作的,不抽就可惜了。”
“谢谢!我向来对崇拜名人没有任何兴趣。”
“这个世界上嘴里对谁都不屑一顾,实际上却是自卑到骨子里的人多的是。要是遇上一个所谓的名人给他点颜色,他通常立刻趋之若鹜。贺先生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叶先生如此看重你。”孙斌伸出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说道:“我平时也是不抽烟的。不过每当有重要客人或者要进行重大谈判的时候,我总要抽一支。烟雾中丝丝的苦涩可以让我始终保持足够的清醒。”
“您有话直说吧。您制造的氛围已经足够让我紧张了。”
贺冬青的回答让孙斌笑了,“这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我相信接下来我们的谈话虽然未必会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谈话,但绝对是从你出生到现在为止最重要的谈话。……嗯,你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谢谢。我这个人对刺激的食物都不感兴趣。来杯白开水吧。”贺冬青靠在椅子上选择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以让自己更放松一些。
“好习惯。也是,喜欢股票的人,生活中已经够刺激了,当然不需要在食物中再寻找刺激,这一点您和叶先生的习惯倒是一模一样。象我这种碌碌无为、生活单调的人才只有在食物中寻找刺激的快感。”孙斌拿起电话说道:“给贺先生来杯白开水,再给我来杯咖啡,谢谢!”
“您客气了,您是有品位。不象我没有情调。注定是个让人乏味的男人。”贺冬青说完这句话,想起了武清,自己不禁苦笑:“咱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您知道,我赶时间。”
“也好。”孙斌悠悠的说道:“首先请您看看这个,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您可以尽管向我提问。只要是法律允许而叶先生又事先同意过的事情,我都会知无不言。”说着递过了一个大文件夹。
贺冬青也没去理睬他的咬文嚼字。他迅速的打开文件夹,看到上面的标题直接就愣住了。顶头上两个大字遗嘱。
“贺先生,请继续!”孙斌微笑。
秘书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
贺冬青看了几行字额头上就开始冒汗,脸变得红彤彤的。很快他就看完了一页。他抬头看着孙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这总共有十几页,都和您有切身的关系。尤其是前五页,您还是耐着性子全部看完。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可以向你解答。我现在只想说:我用一个专业律师的人格和名誉向你担保这上面的叙述都是真实的。”孙斌点燃了手里的雪茄烟,递了过去;“我建议你还是抽支雪茄,可以平息一下你激动的心情。”
贺冬青这次没有推迟。接过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
孙斌又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支雪茄,然后挥了挥手,把熄灭的火柴放进烟灰缸里。他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