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女孩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
进了候车室。
贺冬青直奔电话而去。想了想,还是给侯勇打了CAII机。
然后站在一旁等他复机。
电话铃响。
“那位呼我?”
“猴子,是我。”
“是你呀,这好像是河东区的电话,你不是在医院里吗?你这是在哪?怎么这么吵啊?”
“我已经买了40分钟后去滨海的票。现在是在火车站给你告别!”
“你……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候我哪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家里如果有事的话,就麻烦你多照顾一点。好,就这样吧!”
“等等,你别挂电话。你在火车站等着我,我马上来。”
“不用来了。我爸妈要是问起,你就告诉他们:孩儿立志出乡关,人不成名誓不还。这次我不出人头地我是不会回来了。所以你千万不要通知他们赶过来,而且估计时间也来不及了。好了,再见,祝我一切顺利吧!”贺冬青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守电话的少妇不住的上下打量他。
“我再打一个。”贺冬青说完就拨叶一凡的手机,电话一通,贺冬青直接说道:“老头,是我。我已买了票,如果准点的话明天中午12点30分到。记得来接我。”说完他把电话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往桌子上一放:“不用找了!”
一扭头,看见那名红衣少女拖着一个旅行箱,正手支着下巴怔怔的看着自己。贺冬青抬头挺胸,趿着拖鞋大踏步向前进。
“喂,你等等。”少妇追了出来。
“不是说了不用找了吗?”贺冬青说道。
“你的电话费是六块,谢谢!”少妇把手一摊。
红衣少女捂着嘴,还是掩不住她欢快的笑声。
“不是吧?我就打了一个CAII机。接了个电话,长途还没说到一分钟。”
“打CALL机一块钱一次,接电话五角钱一分钟。你接了1分四十秒,也就是1块钱。异地手机三块钱一分钟,再加上长途电话手续费一块钱,一共是六块。有什么不满意,你可以去车站投诉。不过,先交了钱再说。最见不得你这种,没钱还充大佬的人了。”少妇叉着腰气势汹汹的说道:“还什么‘孩儿立志出乡关,人不成名誓不还’。看你就知道没读过几本书,告诉你这是毛主席的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知道不?”
贺冬青懒得和那少妇啰嗦,放下一块钱拔腿就走。不堤防前面有块香蕉皮,一下滑倒在地,幸好他眼明手快用手快速一撑,这才没有摔得太惨。不过右脚上的拖鞋一下滑出了老远。红衣少女冲上去飞起一脚,把拖鞋踢到了人群之中,然后大笑着拖着旅行箱飞奔:“恶人有恶报。”
贺冬青赤脚冲了上去。
红衣女孩直向车站里的巡警跑去,嘴里还叫着:“警察哥哥,有流氓在追我。”
贺冬青现在看到警察先就虚了三分,忙停下来,转身去拣鞋。可是他穿着大裤衩,脚趿拖鞋,头发又是乱糟糟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对他有所怀疑。于是被巡警叫住了。
红衣女孩向着他竖了个中指,昂首挺胸拖着行李箱慢慢向检票处走去。
贺冬青拿出车票,费尽口舌向巡警解释了半个小时,才放他离开了。检票处此时已经没有旅客了。贺冬青手抓着拖鞋,赤脚一路狂奔,来到了站台上。
“快点,还有三分钟就开车了!”列车员催促道。
贺冬青正要上车,就听得背后,一阵“噼噼啪啪”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侯勇在前面飞奔,后面有两个车站的乘务员,再后面是两名巡警。
“猴子,我在这。”贺冬青挥舞着手臂。
侯勇拉着贺冬青,气喘吁吁的说:“总算是没耽误工夫。这四百二十块钱你收着。我暂时只有这么多,到了外面有什么难处就言语。”
贺冬青手上拿着钱,眼睛已经模糊了。
“叮”铃声响起。
“你到底上不上车?”列车员很不耐烦得问道。
“我走了,猴子。保重!”贺冬青正说着。站台上列车员和乘警已经冲了上来,抓着侯勇的胳膊:“你这个人怎么能乱冲乱闯呢?叫你还不停。”
侯勇冲着贺冬青挥手:“没事,走你的,一路顺风!”
第一章我的眼里只有钱
火车是从南昌开往滨海的,此时车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了。贺冬青一路劈荆斩棘,穿过了三个车厢,终于筋疲力尽的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看见红衣少女就站在不远处昂着头瞧着他。“好男不和女斗!”贺冬青往座位上一靠,闭目养神。
贺冬青除了晚上、清晨各吃了一盒快餐外,其他时间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眼看着已经快到中午了,贺冬青依然趴在那里昏昏欲睡。
一阵摇晃,贺冬青睁开惺忪的睡眼,红衣少女正笑眯眯的站在他的面前。
贺冬青吓了一跳:“我和你不至于有深仇大恨吧?你怎么没完没了啊?”
红衣少女不理会他的话语,一脸愁容:“你有边防证吗?他们说没有边防证,是进不了特区的。在滨海前三站就得下车。火车上马上就要开始检查了。”
“啊?边防证?”贺冬青揉了揉眼睛。
“各位乘客,马上要开始检查边防证了。请准备好您的证件,没有办理边防证的旅客,请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列车员在站在车厢口大声地喊着。
贺冬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站起身,向车厢头走去,红衣女孩紧跟在他的后面。
“我去上厕所,你跟着我干吗?”贺冬青扭头问道。
“我才不信呢?你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我当然得紧跟着你,好歹我也给你报了信吧?”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我妈说了,像你这种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玩世不恭、我行我素的男人,一般都是有些小聪明的。而且你们虽然有些讨厌,但是通常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妈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贺冬青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车厢头列车员的值班室。旅客太多,值班室外面也站了不少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贺冬青拨开旅客,用力的敲门。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女列车员极端厌恶的把门打开了:“你以为这是你家的门啊?”
“大姐,我刚才捡到了一百块,是不是该交给你啊?”贺冬青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在女列车员面前一晃。
“这样啊?”女列车员的口气明显一缓。
贺冬青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着女列车员。
“你要干什么?”女列车员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值班室里一退。贺冬青紧跟着就进了狭窄的值班室,并顺手把门关上了。红衣女孩站在门外紧张的看着里面。
“你要干什么?”女列车员一脸紧张。
“别害怕,大姐。我没恶意,就想请您帮个忙。我和女朋友第一次去滨海,也不知道要办边防证,所以……请大姐多多关照。”嘴里说着,手上飞快的把一百块钱塞了过去。
“两个人啊……”女列车员沉吟着。
“帮帮忙了,大姐!”贺冬青又塞过去五十块。
“好吧!”女列车员把钱飞快的揣进了兜里。“待会检查时是列车长带队,一节一节车厢查过来,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把你们锁在备用厕所里。你们在里面千万不要出声。最多半个小时,我就把你们放出来了。行吗?”
“多谢大姐,多谢大姐!”贺冬青点着头。
门一开,贺冬青对着红衣女孩挤了挤眼。
……
“还要多久啊!”红衣女孩用手帕捂着嘴。
“嘘,小点声!”贺冬青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你用不着这么夸张吧,这厕所还算干净,也没什么味道?”
“拜托,再干净这也是厕所。”
“也对。也对,小姐,你看,这个……”贺冬青左手拇指和食指来回的摩挲着。
“你不是这么小气吧?你可是个男人?”红衣女孩用一种看恐龙的目光打量着贺冬青:“和美女你还这么斤斤计较?我和男生在外面吃饭,男生都抢着付账。哪有你这样的?”
“男的就活该做冤大头啊?再说他们是男生,俺是男人,自然是有区别。何况咱们根本就算不上认识,最重要的是,小姐,俺是个穷人!”贺冬青掏出钱包露出来给她看:“看到没有,里面总共不到二十块了。”
“哼,谁知道你有几个钱包?再说现在有钱人都用卡,只有穷人才用现金。我妈说:中国的穷人从来都喜欢装富炫耀,害怕别人说他穷,看不起他;可是中国真正的富人总是抱怨他很穷,害怕别人说他富,算计他。所以从各方面迹象来看,你绝对是属于真正富人的行列。”
厉害,我四百多块钱另外放着,这都能猜到。贺冬青心想:如果我的钱不被卷走的话,二十万应该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富人吧?
贺冬青两只手轻轻的摩擦着:“你不会是想让我自己来取吧?我这个人可是‘我的眼里只有钱’。”
她看了看贺冬青一眼:“就算你真得不富裕。那也不能向女孩子要钱吧?我妈还说了:男人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骨气。”
“你妈到底是干什么的?”贺冬青说道:“我看她可以编男人语录了。”
“我妈是兽医,作的最多的手术就是给公狗接扎。”
贺冬青的口成了“O”型:“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这么了解男人呢?不过她有没有告诉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厕,而那个男人又欲求不满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要知道这个男人没有被接扎的哦。”贺冬青说着两手成爪在空中伸缩了几下:“我的龙抓手可是有年头没有用了,***你想不想尝一尝。”
“你……你别过来,我给你就是了。小气鬼。”红衣少女掏出一个钱包,嘴里自言自语:“总共一百五,一人一半就是……喂,喂,你干什么?”
贺冬青劈手拿过钱包从里面抽出一百的,然后把钱包丢会给她:“什么一人一半,主意我出的,公关的也是我,你坐享其成,还想出一半?你可真会想。我说你这人也太抠了,钱包里起码有两、三千块还这么小气。还好意思说我?”
稍后,他冲着她龇了一下牙:“出门在外,带这么多现金。***,你妈没告诉你:这是一件很不安全的事吗?”
红衣少女明显有点害怕了,接过钱包后,不再说话,低着头站在厕所的一角。
终于,列车员把门打开了:“你们准备一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到滨海了!”
红衣少女一刻不停冲了出去,回头轻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冲着贺冬青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小气邋遢的臭男人。幸好我没有告诉你名字,万幸,万幸。”
“像你这样的刁蛮的女人我也是头一次见。我叫贺冬青,不过以后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二人在列车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各自扬长而去。
第二章开源节流
清晨,庐城人民医院。
张玉玲在张厂长病房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手上不住地绞动着裙裾。
“玲玲,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张玉玲的妈妈李桂兰走了出来扶着她的肩膀。
“妈,他走了。”
“谁呀?”
张玉玲这才感觉自己有点失态,连忙掩饰道:“没谁,就一个老同学。”
李桂兰摸了摸她的长发:“你呀,还在想着那个贺冬青啊?他都把你爸都害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咱们不追究他的责任也就算了。我跟你说,我是绝不会同意得。人家董超哪样不比他强,对你更是千依百顺,没得说。再看看他连个大专毕业证都没拿到,现在更好。又被厂里开除了。……”
“妈,你怎么知道的?”张玉玲吃惊的看着李桂兰。
“知女莫若母。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看你看他的眼神我就更是什么都知道了。再说,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你高中时的日记我可是早就拜读过了。你别急,我可是全为你好,而且我谁也没有告诉,包括你爸。我以为你们早就断了呢,谁知道,你这个傻孩子啊。我就看不出他到底好在哪里?”
“妈!”张玉玲拉着李桂兰的手一阵摇。
“好,那我今天就问你,他到底好在哪里?你可别跟我说那些幼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不干涉你的事。”
“妈,董超是不错,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都和你说了好多次了。暑假的时候,是他从我同学那里知道我们家的地址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张玉玲扬了扬额前的头发:“你知道我和冬瓜同学十一年,我从初二的时候就喜欢他。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喜欢他,老实说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一直以来我就想大概是因为他是和我关系最好也是唯一的一个真正是我朋友的男生。后来,他有了女朋友,我很伤心,也想过彻底的忘记他,我甚至一度努力的强迫自己这么做。比他优秀的男生并不是没有,从现在看来他实在是不太优秀,甚至可以说很平凡很不上进的一个人。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他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吧?”李桂兰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要是真做了什么倒好了,可惜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实际上比谁都君子,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李桂兰舒了一口气:“那是为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妈,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因为我的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人,甚至比亲人还要亲。从小到大,你和爸都管我管得很严。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希望我长大后,可以做一个有用的人。可是因为这样很多话我当着你们的面不敢说,但在他面前,我可以说是完全不设防的。这种感觉很舒服,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任何的顾忌和做作。世上恐怕不可能再有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因为这和优秀无关。妈,想要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说,对吗?”
李桂兰摸了摸她的脸,良久说道:“看来,我的小玲真的长大了,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只能祝愿你幸福了!”
“谢谢妈妈!”张玉玲依偎在李桂兰的怀里,一脸幸福的笑容。
……
贺冬青走出滨海火车站,脚踏着特区的热土,有一种热血澎湃的感觉,他正想大喝一声。
没想到前面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抢先了一步,他趴在地上大吼着:“滨海,我来了!”另有一个他的同伴则放下沉重的背包,双拳挥舞着:“特区在我脚下!”边上的人们除了少数的旅客扫了一眼之外,其他人脚步匆匆、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一个清洁工在一旁一边挥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