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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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大院-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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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有人给你献殷勤你还这样。要是我都高兴死了。”
“好,那我告诉你,他这是给你献殷勤,与我无关,从现在起我不用这个屋里的水。”
“你说了没用,谁都知道他这是为你。你出去听听,一五八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人在谈恋爱。他还陪你上夜班呢。”
“你……你听谁说的?”任歌一脸的怒气。
“都这么说,反正我们科的护士都知道。”
任歌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难道她就在这种看不见的漩涡中走进一场恋爱吗?最要命的是,她知道自己不爱杨新民,一点也不爱,现在还多了一种讨厌。
晚上,由于没有电,大家只好点起了蜡烛,五个人都聚到了戴天娇她们宿舍,在宿舍三个不同的地方点了三只蜡烛,看起来要明亮一些。戴天娇和任歌盘腿坐在戴天娇的床上,王萍平和朱丽莎坐在王萍平的床上,夏冰坐在自己的床上,闪动的火苗使得每个人的脸都一暗一亮的。
“不知道我们那些同学现在怎么样?”夏冰扯出了一个话头。
“这还用想吗?肯定都比我们过得好呗。”王萍平说。
“哎,王萍平,”朱丽莎说,“听你这口气好像你对来一五八后悔了。那可是你自己要求来的。”
“嗨,两回事。”王萍平说。
“什么意思嘛?”朱丽莎说,“当初我们都是自愿要求到一五八的,同学们都以为我们有多高的思想觉悟呢。今天说到这了,你们谁敢说,自己完全是抱着到艰苦的地方去这样的念头来的。”
大家听了这话都没有吭声。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后来竟然听到了蜡烛燃烧的声音。
“你是吗?”王萍平说,“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是。”朱丽莎说。
“那好,我们今天就来个大交心吧。”王萍平又拿出了在学校当班长的劲头。
“我也可能不是抱着到艰苦的地方去的念头来的,但是,我的确是自愿的,不过,到现在我也没有觉得一五八不好,因为我毕竟在这里生活过一年,我知道它有什么条件。”夏冰说。
“你们俩呢?”王萍平对着任歌和戴天娇努着嘴说。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五八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只知道它是离我的家最远的地方,还知道许多人都不想来。没有人想来的地方,肯定要求起来就很容易,最主要我可以离家远远的。所以,我也没有抱着到艰苦的地方去的念头来。”任歌说。
“我也没有。真的,还有人问过我,是不是想捞什么政治资本。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但是,一五八有吸引我的地方,她在我过去的生活中像一个故事一样,我想到故事里过故事一样的生活,就来了。”戴天娇说。
“到你啦,王萍平。”夏冰说。
“真没想到大家今天都这么真诚。我觉得在这样真诚的人群中,谎言是很快就会被揭穿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是抱着到艰苦的地方去的念头来到一五八的。遗憾的是这里还没有达到我所想象的艰苦。”王萍平说。
“哇,那什么是你想象的艰苦呢?”朱丽莎问。
王萍平沉默了片刻,说:“每天都这样,我是说宿舍里每天都这样,根本没有电可用。不过,病房应该有电。还有,没有这么多树,树是我们栽出来的,面貌是我们改变的……”
“这么说,你整整晚生了叨年。”朱丽莎说。
“别这样说。”戴天娇用手扯了一下她,说,“如果真能那样,我倒觉得挺好的,当一个创业者,能像前辈那样看到创业带来的巨大变化,多好呵。”
大家忽然感到仿佛听到了一种广播里传出的声音,这个声音一下子把人带到了一种需要憧憬的环境中去了,因此,一下子没有了声音。而刚才那个甜美的声音仿佛铺设了一条想象的通道,于是,各人在各人的通道上走着。
朱丽莎走到了开满粉红色花朵的林子里,在那里她看到了皇甫忠军,那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皇甫,他对朱丽莎说,所有的一切我们一起开始。
任歌走到了一座金色的殿堂里,她被一个老人引领、老人长满了花白的胡子,对她说,姑娘,往前走吧,走吧。
夏冰走到了一片苹果园里,树上结满了红红的苹果,一大群孩子站在树下,个个伸出像藕节一样的胳膊,他们嘴里都叫着:妈妈。
王萍平走到了一座红色的房子里,她端坐在一张红色的沙发上,在她的眼前有一些人在跳着红绸舞,他们把手中的红绸抛给她,然后发出欢呼的声音。
戴天娇走到了一片花的海洋里,在花海里站立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跟着我,就这样跟着我走吧。
时间还在向前走着,烛光还在闪动着,年轻的心是需要憧憬的,憧憬使生命更具活力,使生命充满希望。
“没有电的夜晚真是太好了。”夏冰喃喃道。
“它使我们感到温馨。”
“幸福。”
“美好。”
“还有希望。”
“我们结成姊妹吧。”
“我们本来就是姊妹。”
于是,她们很认真地核实了出生日期,按照年龄的大小,分出了大姐、小妹。
然后,她们很庄严地把手放到了一起,紧紧握住。  
26  
雪终于停住了,太阳又放肆无比,先是三下五除二把积雪融化了,接着就直辣辣地照着大地,没有多久,白天的时候,几乎不用穿很厚的衣服了。这就是高原的气候,多变。
在最冷的时候,姑娘们最盼望的是赶快发军大衣,按照规定,提干以后,每人能领到一件的卡布料的军大衣。可是由于一五八的特殊性,包括大雪的影响,到了该发冬装的时候,她们还是没有得到她们想穿的军大衣。
雪化了,似乎一切障碍也随之消失了,在一个太阳当空照的下午,她们被军需科通知到军需库房去领大衣。
报上自己合适的号,每人顶着太阳抱回了一件大衣,铺到床上,新崭崭的,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樟脑味,真好闻。然后穿到身上试试,别提有多美了。单说大衣的腰身,就是所有军装中最漂亮的,试样是卡腰的,下摆像裙据,后腰上缀着两颗金黄色的扣子,前面气派地缀着双排扣,也是金黄色。穿在身上,就好像是苏联卫国战争时期那些漂亮的女兵,姑娘们互相充当着穿衣镜,前面看看,后面看看,直到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才恋恋不舍地脱下大衣。
“嗨,可惜没有机会穿。”有人说。
这时,姑娘们竟无比怀念起下雪的日子,要是那时就已经发了大衣该多好呵,穿上它,在雪地里照张相,真像苏联女兵,又帅气,又漂亮。
“是呵,天还会再冷吗?”又有人说。
她们渴望能使自己变一变,似乎每天一样的冬装,已经不能让她们感到自己的美了,而爱美是每个年轻姑娘所共有的追求。
“这叫什么冬天?”朱丽莎冲着天说。
这时,她们像一截绿色的墙壁一样横在医院外面的那一条大路上,一天里的黄昏时分,天就像烧起了火一样,红红的染了一片,她们的头发都好像变成了金色的,就互相看看,说真好看。
这时,大路上已经没有汽车了,似乎这里就是路的尽头,汽车都知道必须在黄昏前走到,否则,就没有宿营的地方了。这是一条土路,天气好的时候,就好像一条长长的旧白布带子一样,似乎是随意从山里往外甩出来的,到了天下雨的时候,路就变成了红色,泥泞难行,倒可以把它当一幅画来欣赏。
这一天是好天,是最适合散步的时间,女兵们的脚步有了少有的悠闲,她们都在尽力走出一种更女人味的步伐,因此,看上去她们的腰都有一些轻轻的摆动,修长的腿也绷得直直的,大腿带动小腿迈出去,然后大腿带动小腿收回来。
这时倒感到是天在看她们,天上挤了很多可爱的动物和一些天上的人,他们争先恐后地看这几个女兵,先是一匹奔跑的马停了下来,立刻就被一只巨大的绵羊推开了,绵羊的眼睛充满了温柔,还没有看够,就被一个戴着棉帽的孩子领走了,上来了一个细腰的女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就来了一只长毛的狮子,狮子没有吃女人,爪子里还捧着一个大绣球,这时嘎嘎嘎走来了一只鸭子,有马那么大的鸭子,还没有站稳就没有了……
路的尽头是山,山的那边就是外面的世界,一个不同于一五八的世界,姑娘们都知道,自从上次点着蜡烛说了那些话以后,她们很少再谈外面,有一些同学的来信会告诉她们,她们就只是看,不再说了。
如果朝着山的方向走,那么就是在路的右手边有一条河,就是那条倒淌河,据说,这一条河是一条南北河,而这一段竟是这条河的一个弯道,一弯就育成了由西向东的倒淌河,过了这一段的弯,又走成直的了。由此当地的老乡有一个传说,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还是天上的仙女看上了地上的农哥,然后演绎出一个让人为他们遗憾的爱情故事。因此,这一带的老百姓唱的著名的花灯调就是这一段。
路的左手边是医院的围墙,紧挨着围墙的就是连绵不尽的大山,这里的山终年郁郁葱葱,就是这时也是深绿色的。
如果调转身子向后走,那么就是河在左边,山在右边。走过医院的大门,就要下一个大坡,在坡上有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下了坡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是这一带村庄的繁华地段,每天的这个时候,村里的许多人都聚在这里,在说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看到整整齐齐走过来一排女兵,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献给了她们,她们像走过舞台一样,走过了老乡们的目光。
通常情况下,走到一座桥上时,就该往回走了,因为过了桥就是通往县城的公路,一直沿山脚跑,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姑娘们总是向那看不见的尽头,投以一种含量很复杂的目光,然后转身往回走。进一次县城对于姑娘们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到现在她们能说出她们进县城的次数。
一五八毫无疑问是这一片群山皱褶里的一颗明珠,这对进山的汽车来说感触最深,汽车一头扎进山里,就仿佛永远也找不到山口,在一阵迷宫般的行驶后,突然看到了那一幢飞机大楼,就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知道其实是有路的。可是,过了一五八汽车又进入了另一片群山,但是,他们会带着一五八留给他们的好心情走很远很远的路。
可是,这时,就是黄昏时分,姑娘们看不到汽车,她们走在一条没有汽车的公路上。
关于冬天的话题,她们已经说了一会儿。
“原来我以为我会到一个下雪的地方去当兵。”任歌说。
“我也是。我觉得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去,那才叫真正的当兵呢。”戴天娇说。
“我曾经想过到一个有雪的地方当老师,像《山村女教师》那样,裹着漂亮的头巾,披着大披肩,站在雪地里等着远方的爱人回来。”朱丽莎说。
她们就这样边说,边又走回了医院大门。
又过了几天,天气感觉越来越暖和,看上去毫无再受冷的可能。大衣依然崭新,浓浓的樟脑味,有些折痕的面料。用手摸完又放到了被子底下压好。
一天,夏冰带回消息,晚上放电影。
“什么电影?”
“《爱情,你姓什么?》,还算新片子。”
“什么新片子呵,在学校时就看过了。”
一五八有传统,看电影从不在露天看,因为一五八有一个极其规范的,设备不错的大礼堂。
“走吧,去看吧。”夏冰说,突然眼睛一亮,“我们可以穿着大衣去。”
“那别人还不说我们是内五科放出来的。”王萍平说。
在一五八一说内五科谁都知道,那是精神病科。说是内五科的,就是说脑子出了毛病。
“我们大家都内五科也就没人说了。”朱丽莎说。
晚上,还有5分钟就要开映的时候,五个身穿崭新军大衣的女兵,像排队一样走进了医院的大礼堂,她们迈着等距、等节奏的步子,好像走在阅兵队列中,军大衣使她们每个人都拥有美丽的身段,从后面看,她们的腰上有两颗金色的扣子,扣子下面是她们显得丰满的臀,微翘的裙裾优美地轻轻摇摆着,使她们个个生出几分风情来。她们旁若无人地从后面的门走进,在中间的横行道拐弯,又拐一个弯向前走去,在第15排靠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喧哗的大礼堂,在沉静了几分钟后,突然“嗡嗡”响成一片。
姑娘们终于过了一把大衣瘾,她们把让她们美丽过,依然崭新的大衣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漫林《军人大院》   
  第七章  
27  
夏冰决定先动起来,其实说动,她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不知道她要发明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它该由什么材料做成。但是,她觉得她一定要做这件事,确切地说,她一定要在一五八做点什么。在军医学校的时候,夏冰是以学习成绩好而名扬学校的,她实习的医院是位于省城的一所中心医院,也是历届毕业生首选的一个地方,因为夏冰在医院出色的表现,医院的护理部主任曾经说过:“在这20个实习学员里,如果只允许我们挑一个,那么我们就要夏冰。”可是,夏冰还是坚定地回到了一五八,她是严格地从事业的角度来进行选择的,她认为一五八更适合她。
夏冰还是找到了钱兵,在她的印象里,钱兵似乎特别善于创造发明,过去在洗衣班的时候,他和老撇一起总是有办法让那一台老掉牙的苏联机器转动起来。
她到了钱兵上班的地方,那是医院军需仓库旁边的一个单间,光线很差,大白天都要开着灯,并且总有一股仓库的味道,但是,钱兵还是把它收拾得很利索。事先他们通了电话,因为军需库房离住院部还有很长的距离,并且要爬一个很大的坡,如果事先不约好,白跑一趟能把人气个半死。
夏冰把想法给钱兵说了,钱兵听了没有说话,燃起了一支烟,皱着眉头抽了一口,夏冰在一旁也没有吭气,张着眼睛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天花板高得吓人,可以在半中央再搭一层楼。这本来就是仓库的一部分,房子是细长条的,看上去深不可测,看不到尽头,因为一个白布床单把房子一分为二。墙壁已经被抹了新鲜的石灰,看上去一尘不染,办公桌对着门横放在房子的前半部分,桌面一块玻璃压住了整张桌子,玻璃下面有一些表格,在表格的一角有一张照片,看不清楚。靠墙有一个破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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