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曹雪芹《世难容》
只是我们生下来就是就是为自己活的,夏添懂,梦想是在所有的希望都被砸的粉碎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我们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继续向前走,回头无可恕。
夏添现在唯一想要做好的一件事,就是明天靳德进的手术。
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打起精神全力准备明天的手术。
下午靳德进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转移的癌细胞已经大部分都消失了,是中药疗法起了作用。明天的手术,需要割掉胃部的一小部分,以及清除残留在其他器官表面的癌细胞。癌细胞已经转移,中后期的胃癌,手术的成功率都不高,如果夏添能够做到,那将代表这样一个年轻的缺乏手术经验的医生在国内的医学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刮吸法在国内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真正运用到手术里的成功病例还很少。夏添明白自己现在是顶着多大的压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她并没有告诉靳德进这些,反而和他讨论了一下下周宣判的事情。
“明天手术完,休息5天,足够可以上庭去了。只是宣判而已,不需要浪费体力,还好。”夏添说的很平静。
“恩,都听你的,添添。”靳德进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说出口。
夏添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先阻止了他,“好了,快回去吧,今天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送走了靳德进,回到了家,夏添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沁也感觉到了,他好心问问夏添,夏添只是很客气的说没什么,谢谢他的关心。秦沁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夜,仿佛特别漫长。
手术室,又是同一个手术室。第二天清晨,夏添早早的来到了医院,交代好了今天一起进行手术尹泽之和安然还有另外的2个护士,到达手术室的时间刚刚好。
靳德进一直在看着夏添忙碌的身影,他想到了从前,也想到了以后,也想到了死,但是一想起自己答应过夏添的事,他便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手术室的门打开,夏添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了大大的眼睛,今天她带了隐形眼镜,并没有带大大的框架。靳德进觉得这样的夏添很好看。
他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再度关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在自己头顶上夏添的迥然有神的大眼睛,渐渐的感觉被注入了麻醉药,失去了意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又开了。病床上的男人露着他有些瘦削苍白的脸,闭着眼睛,被推到了ICU。
护士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手术室里出来,最后夏添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已经累得体力透支了。脱下手术服,夏添就坐在了走廊的的长凳上。
她头靠着墙深呼吸着,眼睛不再眨动,愣愣的盯着上面。
坐了一会,夏添就回到了急诊室。
“夏医生,恭喜。”安然看到夏添也回来了,走上去和她说话,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夏添的养父的。
“恩,去休息会吧,安然。”夏添感谢这个小女孩,是她与她一同见证奇迹。
靳德进快到晚上的时候才醒来。他现在不能进食,需要静脉进补葡萄糖。他躺在ICU里,打着点滴。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一瞬间,竟忘记了自己。慢慢的,想起了自己是谁,为什么躺在这里。手里摸到一个开关一样的东西,靳德进用尽力气按了一下。
不一会,就有护士跑了进来,看到病人睁开了眼睛,而心电监护仪上一切正常,看看病历卡上的主治医师,就跑去找夏添。
夏添听到靳德进醒了,却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处理完正在医治的病人,才快步走到了ICU。
看到靳德进醒了,她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担子。
她走到他床前看着心电监护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了才把目光转移到靳德进身上。
“别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夏添一脸正经的说。
“胃是不是有点疼?”夏添问,靳德进微微的点点头。
“其他地方还有哪里难受么?”夏添继续问,靳德进摇摇头。
“饿么?”靳德进摇摇头。
夏添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去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拿过来。
“要不要喝点水?”夏添端着水问。靳德进点点头。
夏添小心的将水端到靳德进嘴巴,让他躺着慢慢的喝了几口。
“好了,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在观察一下就好了。”夏添握握靳德进的手,看向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生。
接下来的几日,靳德进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转移到了普通的病房。渐渐的不需要注射葡萄糖,自己可以吃一下流质食品了,就是食量小了很多,胃部的疼痛也逐渐减缓,等情况好一点,夏添就要再给他做检查,看看癌细胞有没有复发。
他渐渐有了力气,就开始和夏添轻声说话了,他说起了小时候夏添生病住院的往事,说她那个时候好勇敢,扎针都不哭,不像别的小孩子,原来长大是要当医生的。
夏添笑笑,那个时候她不哭是因为她觉得扎针很有趣,她盯着护士姐姐把细细的针头扎进了自己手背的血管里,立刻有血流进了管子里,而护士姐姐一滚调速器上的小圆球,她就感觉有凉凉的液体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6日很快就过去了,转眼第二天就是宣判日。夏添给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靳德进做了检查,发现癌细胞并未复发,胃部的伤口也恢复的很好,并未感染。
她却还是不准他出院,正好自己今天晚上要值班,他们一齐留在了医院里。
夜深了,夏添从靳德进的病房里出来,到值班室去。
结果又是在同一个转角,撞上了同一个人。
第四十四章 失足跌落
某个路口,爱在等着,你往前走。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有爱情的美,爱转角以后的街能不能有我来陪,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不让你流泪,也许陌生到了解让我来当你的谁。——罗志祥《爱转角》
夏添停驻了脚步,她感觉到转角处有人刚刚从楼梯上来。
上楼的男人借着楼梯口“安全出口”的微弱绿光,一眼就看到了站着的女人脸上戴着的大大镜框。
“是夏添么?”男人开口。
夏添一愣,又是巧合么?又是在自己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在转角遇到了他。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因为遇到一个人,生活便开始出现了转折,司阳宇对夏添来说,何尝不是带给她的生活最大改变的那个人?
“是你。”夏添的声音有些颤抖。
司阳宇一步迈上了最后的两个台阶,站到了夏添身旁,把她紧紧的拥入怀里。
夏添的发丝上,混着消毒水和柠檬的味道,司阳宇贪婪的嗅着。
“我回来了,夏添,来履行对你的所有承诺。”司阳宇难以抑制自己激动得情绪。
夏添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了呜咽,她想起和他分开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她曾经以为今后要自己一个人背起这所有的担子。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扑到大人的怀里去寻求保护,夏添终于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坚强,尽情的享受这个怀抱的保护。
“添添?”司阳宇感觉到夏添身体的抖动,他意识到她哭了。
夏添不答,只是趴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
司阳宇轻轻地拍着夏添的背,也心酸起来,是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们重逢,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不说话。
司阳宇陪着夏天值了一夜的班,夏添靠在他的怀里,两人就那样倚靠着渡过了一夜。
第二日,又是宣判日。虽然夏添和靳德进都有很大的把握自己这一方会赢,但是没有听到结果以前,谁也不敢保证。
清晨夏添从司阳宇的怀里坐了起来,不小心惊动了睡梦中的司阳宇,他反应过来,也坐直了身体,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臂弯。
夏添拿出自己的毛巾,还找到了一个新的牙刷,带着司阳宇去简单的洗漱过,又带他去食堂吃了些早点。早饭过后,夏添在司阳宇诧异的目光中将辞职信交到了人事部门,就和他一起去病房叫靳德进去了。
司阳宇是很奇怪,但是现在不太适合具体问,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陪着夏添。
“感觉怎么样?”夏添进门就看到了已经换下病服,身着西装神采奕奕的靳德进。
“非常好,可以出发了?”靳德进有些迫不及待。
夏添走进了把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米粥放在桌子上,司阳宇跟着夏添也走了进来,看到了病房里的男人,猜测着他的身份。
“把粥喝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司阳宇。这是我的养父,靳德进。”夏添的话总是很简短。
司阳宇有些惊讶,但还是朝男人伸出了手,“伯父好。”
“恩,你好。”靳德进打量了一下司阳宇,这个小伙子一眼看上去还是蛮不错的。
靳德进乖乖的把粥喝了,还热着,喝完了胃里舒服了些。
三个人也没有再多废话,一起出了医院准备去法庭。
“我去开车。”出了大门,司阳宇小跑了几步,去把路虎开了过来。
车子还在,这是夏添的第一反应。
考虑到靳德进刚做完手术不到一周,夏添坐在了后座,因为后面会颠簸一点。
一路上,三个人都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
刚开了不到十分钟,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似乎不起作用了,刚刚拨开了雨水,又有新的覆了上来,所有人的心中都雾蒙蒙的。
宣判的结果却还是好的,并未给男孩定罪,他只需要承担民事责任。
一宣判完,法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情绪最激动只有女孩的父母和男孩和他的母亲。
夏添有些怜悯的看向坐在另一面悲愤的女孩父母,她理解她们内心的感受,只是就算男孩被判有罪,坐了牢,又有什么用呢,女孩照样还是不会醒过来。
司阳宇在夏添旁边看着她有些低沉的表情,握握她的手,传去温度。
都结束了以后,靳德进很知趣的自己先走了,留给夏添和司阳宇独处的空间,夏添还不忘嘱咐他,一定要先回医院去做检查。
靳德进无奈的点点头,他现在真的成了小孩子了。
夏添并没有急着走,她知道女孩父母还会过来找她说话的,她和司阳宇站在门口等着。
女孩的父亲蹒跚着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已经年过60了,老来得子,女孩在家一定很受宠吧,夏添不禁惋惜。
“你高兴了吧!出卖良心、有辱医德,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医生。”虽然是年迈的老人,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
“你女儿的事情我也很同情,但是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并没有偏袒哪一方。”夏添冷静的解释道。
父亲被气得睚眦相对,“对的事情?我女儿成了植物人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着就是对的事情么?”父亲有些激动,吼了起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说出对错的,不是么?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重要的是,那个男孩他自己知道错了,而且他说了,他愿意照顾你的女儿,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么?”夏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她只会实话实说。
“你是在教育我么?你有什么资格装作清高,不是你的女儿变成植物人,你当然说风凉话了,我咒你…”老人还没有说完,就狠狠地推了夏添一把,夏添一个踉跄,高跟鞋扭了一下,眼看着就要从向法院门前高高的楼梯上跌下去。
老人慌了,他没有预想到自己使了那么大的力气,他猛地伸手一抓,却没有抓到。
还是站在旁边的司阳宇,向上推了夏添一把,夏添才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却只见司阳宇由于反作用力向着楼梯跌了下去。
他眼中闪现出那么一霎那的惊慌,转而就变成了最心酸的笑容。
他一时失语,只用口型和夏添说了一句话,身子就重重的跌下了楼梯。
夏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的一切,她怔怔的看着司阳宇滚下了楼梯,好一会,她才连忙站起来,跑了下去。
她只觉得有无尽的楼梯,她想追着滚落的司阳宇,却怎么也追不到,只听到肉身撞击台阶和高跟鞋滴滴答答快速敲击台阶的声音,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终于,司阳宇停了下来,他倒在了地面上,不再动弹。夏添也终于追到了,其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血,从司阳宇的身下慢慢渗了出来,他的背部碰到了台阶的尖端被硌破了。
他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夏添愣在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呆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司阳宇,有些不可置信,这不像往常的她了。
旁边有个好心的男人问着夏添,“要不要打120啊?”
夏添这才反应过来,她含着泪抬头望着男人,“谢谢,帮我打…打120。”夏添有些语无伦次。
她连忙蹲下去探探司阳宇的鼻息。
呼吸有些微弱,脉搏正常,只是背部出血,伤及静脉不算严重,但是脑部有没有受伤就不一定了,还要去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
司阳宇正处于昏迷,必须将他平躺,夏添并没有怎么动他,只是略微的检查了一下就蹲下了身子,只是握住司阳宇的手等救护车。
坚持住,司阳宇,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骗我。夏添不知不觉,脸上留下了两行清泪。她想起司阳宇跌落之前和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呢?是什么呢?她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台阶上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从楼梯上因为自己的一推滚了下去,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下面躺着的男人和夏添,不知所措。他现在完全能够理解那个伤害了自己女儿的男孩是什么感觉了,只是以这种方式让他理解,代价太惨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救护车的声音,夏添的眼里才有了一丝的生气。
终于看到了救护车影子,它急速的行驶到了法院的楼梯下面,有白大褂从车里跳下来,担着担架,他们一下车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男子和一旁坐在地上的女人,直直的奔了过来。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夏添有气无力地说着。
医生会意了,小心的将司阳宇抬上了担架,夏添随着担着司阳宇的担架,上了救护车,救护车扬长而去。
一下子,法院下面就没有了人,只剩下一滩血迹。
楼梯上的老人有些站不稳,一旁的老伴赶紧扶住了他,两个人呆呆的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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