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络蘅看着我,哧的笑了,“怎么那么震惊,难道你认识她?”
“认识,何止认识那么简单,我刚才也去找她,邱彤辞职了。”我说。
“啊?”郭络蘅瞪大眼睛,“我昨天还和她打电话,约了今天的采访呢!我们约的就是法欧银行,小花,你没搞错吧。”
我随郭络蘅重新找上法欧银行,还是那句话,邱彤已经辞职一个星期。
郭络打死不敢相信自己被邱彤这样耍了,在银行里问了好多邱彤的同事,除了邱彤留给大家的手机号码,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信息。
如同对于我,邱彤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一缕过眼即逝的青烟。
她为什么来,为什么走,来的目的是什么,走的原因又是为何?
没有人知道,也许也没有人在意。
没有告诉郭络蘅我和邱彤的真实关系,我们在法欧银行分了手。她背着堆满采访工具的单肩包奔回城市喧嚣拥挤的人流,回到日报办公室属于自己的生活圈子,采访、写稿、修改、成样。我买了一杯冰可乐,懒洋洋,有些怅然有些放松地穿过大半个城市,走进西苑。
“干什么去了?”阳光下,慕凌风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摇了摇头,“不开心,出去走走。”
“现在开心了吗?”他问,表情很严厉,显然刚才担心得很厉害。
我看着他,说了声“对不起”,微抿着嘴唇,往里面走。他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正脸对向他,牢牢盯住我的眼睛,“下次不要任性了行不行。”
我没说话。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躲在你爸爸房间里,你出去‘走走’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有多紧张?我把你当作今后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我想要走进你的世界,我想要帮你赶走一切让你烦恼让你恐惧的东西,所以拜托你,以后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我,第一个找我,好吗?就算是出去走走,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好跟在你后面,保证你安全。”
“对不起。”我再说了一遍。
“我不要对不起,”他有些无奈,搂住我的腰,“我要的,是你愿意,你愿意让慕凌风接手你的人生,真真正正的,做你的男人。”
“嗯哼哼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阴阳怪调的咳嗽,罗正胤努着嘴,歪着眼看我们,从我看到慕凌风,骂了声:“骗子。”
他左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装满吃的,走到慕凌风跟前,压低声音,“下次休想让我再信你。”
慕凌风笑了一笑,揽住我的腰,对他说:“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她的男朋友,你不是。罗先生,住在我女朋友家里,要弄好分寸。”
罗正胤不服:“我也说得很清楚,我是她男朋友,从某种概念,上辈子就是。所以,你这辈子要抢我的女朋友,歇口气,我会抢回来的。”
慕凌风比他微高一两厘米,就是这一两厘米让他笑的时候很胸有成竹,露出一口白牙,无处不在的成功男人形象。
相比,罗正胤就逊色多了。身无分文,寄人篱下,提着装满蔬菜水果和膨化食品的塑料袋,不是穷光蛋,也是失败者。
慕家父母不在,慕凌风这几天差不多都住在我家里。
每天早上把罗正胤从沙发上闹醒,两人一起出门,他去慕氏上班,他到古玩市场揽生意。傍晚两人一起回来,十点准时睡觉,把罗正胤砰的关在客厅里,不准他和我有任何过多的交流。
我对这倒是没异议,只是罗正胤郁闷得很。他生活上的问题还是很多,电视、门铃、灯泡、马桶、淋浴,正常运作还行,出现丁点问题对他就是大问题,一切都乱了。
比如淋浴。
有一回,因为热水出来了慢点,他就以为淋浴坏了,在洗手间里大呼小叫,弄得慕凌风半夜冲进去把他拎出来,结果两个人都浑身湿透,重新洗了个澡换衣服。
另外,他还有个要操心的问题。
慕凌风和我,每晚进的是同一间房。
不得不说,在保护“女朋友”的贞操上,这两个男人简直是绞尽了脑汁对着干。
慕凌风不准罗正胤有丝毫近水楼台的机会,严防死守,包括睡觉,也在监视之中。罗正胤害怕我晚上被慕凌风得手了,每半个小时要在外面闹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逼我们开门。有一回晚上实在累了,他居然从客厅座机打到房间分机,确信没有任何让他不安的迹象。
然而实际上呢,我和慕凌风还从来没有做过让人不安的事情。
两人同睡一塌,荷尔蒙是很容易被激发,亲吻和抚摸在所难免,至于更进一步,取决于男人的素质。
慕凌风有这个素质。
假如,我躺在床上想,换成别人,哪怕是罗正胤,应该没有,绝对没有。
想着,手机响了。
慕凌风代替他爸爸行使职权,忙了一天,困倦地翻身摸手机,我靠在他胳膊上,发现亮的居然是我的。
“嗯?”他累了,嗓子有点哑。我亲亲他的脸,爬过去拿,进来的是一条短信:“11点,进门一小时,没有听到鼾声。”
“谁啊。”慕凌风问。
不用想。我说:“郭络蘅。”顺手给他回:“关机,闭嘴,睡觉。”
门外响起一个窃窃的欢笑,听上去还很兴奋,慢吞吞的敲手机键。我没有蠢到关机,如果关机,他一定会敲门,反而打扰慕凌风睡觉,缩在被窝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等待他的回信。
说不清楚是五分钟还是半小时,手机终于亮了,“我今天学会的,好玩吧。”
“好玩,”我迅速发,“关机,闭嘴,睡觉。”
他又笑了,敲手机。
最后,我睡着了。第二天起床时,惯例慕凌风不在,罗正胤也不在。
摸手机,是昨夜一点多的一条回信:我杀了你。
“什么呀。”我揉揉头发,预备调前面的短信看,刚好慕凌风办公室的电话打进来。
他在喝咖啡,心情很好,说:“我刚才查了下,你下周就可以来公司上班,这样就可以摆脱那个讨厌的姓罗的了,他今天烦你了吗?”
我窝在被窝里,抱着他的睡衣说:“一大早,你不在,他不在,怎么烦我呀。”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据我所知,他现在掌握了一个新办法,宝贝,你要瞒我,是不对的哦。”
“我怎么瞒你了?”
他说:“从今天起,晚上睡觉前要没收你们的手机,不许互相发短信。”
“哦,我明白了,”我笑了,“是你在捣鬼,难怪他要杀了你。”
慕凌风听到这又笑了笑,跟秘书“嘘”了声,说:“要开会,不聊了。你查下手机,罗正胤说的那事我是开玩笑的,你看情况帮帮他,尽早让他经济独立住出去吧。”
“好,我马上查。”
“嗯,晚上见,宝贝。”
小心我吻你
看到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回信,真是哭笑不得。
罗正胤正着说,慕凌风一定要逆着来,原来在我熟睡的时候,他们之间默默爆发了无数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快要翻到罗正胤要严肃说的事情的时候,罗正胤的电话又来了。
他最近买了手机,新鲜期没有过,学会了打电话和发短信,却发现里面存的号码只有我和慕凌风的。打慕凌风自然是自找死路,只能找稍微温柔一点的我。
“喂,”我把电话夹在耳边,有气无力。
不用见面就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傻笑的模样,中学生的感觉越来越浓厚:“喂,早上好,起床了吗,吃饭了吗,我在古玩大楼的台阶上!”
我说:“我没起床没吃饭,准备起床准备吃饭,可是你的电话打扰了我,让我不能起床不能吃饭,你是不是最好挂掉你的电话,以后把两小时打一次的习惯延长到二十四小时一次呢?”
“嘿嘿,”阳光灿烂,难怪他笑得没心没肺,“不行。”
我叹口气,下床打开柜子找衣服,罗正胤说:“31度,微风,舒适,不容易感冒,可以穿你上次买的衣服。”
又提起来了,我说:“那不是给我买的,是准备给郭络蘅的生日礼物。”
“我觉得你穿好看。”他说。
“闭嘴,”我说,“下次她来我家的时候管好你的嘴,要是胡说八道,小心我不给你做饭,把你扔到14栋喂猫。”
“娜娜,我不喜欢猫,喜欢狗。”他总搞不清楚谈话的重点在哪里。
我威胁地笑笑,“你不喜欢猫啊,怎么办,我正准备养猫呢。叮咚叮咚,你听到没,人家送猫来了,以后我在房门上做个小门,白天抱着猫,晚上把它放到客厅来,在沙发上做个窝。你觉得房东小姐的主意怎么样啊,罗先生?”
罗正胤不吭声了。
我得意地从衣柜里找了两件衣服套上,电话那头,罗正胤服输:“我再不说了就是。”
“有长进。”
“不过,你穿那件衣服真的好看!”
“嗯?”
“我还想你后天穿那件衣服陪我去做鉴定的。”
“罗,正,胤?”
“好好好好,”他连说,“我不会出卖你,破坏你的友情,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这还差不多,”我说,“暂时不养猫了。”
“呼,”他长舒口气,“那后天的事就约好了,祝房东小姐开心,越来越漂亮。”
我这才翻到慕凌风所说的短信。
终于,瞎猫遇见死耗子,遇到一个愿意让罗正胤做鉴定的藏家。他兴高采烈地把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慕凌风看到,刁难:“像你这种人,到手的鸭子都会煮飞,我劝你算了,把车费省省交房租。”
罗正胤:“无知小民,总有一天娜娜会知道你的真面目的!”
慕凌风:“呵,我是生意人,有钱付房租,有钱请女朋友吃饭给她买衣服,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想这并不可怕吧。倒是罗先生,住在一个女人家里,你情何以堪?”
罗正胤:“我会成功的。”
慕凌风:“如果我是你,就花时间想想怎么成功,而不是大晚上调戏别人的女人。关机睡觉,无知刁民,敢再发短信,小心赶你出去。”
下一条:“我杀了你。”
看完短信,我在家里大笑好久,晚上两人结伴回家时,却装作什么都发生过,指挥罗正胤出门买菜,慕凌风系围裙打下手。
私底下,慕凌风和我聊罗正胤,饭桌上,两人一人一头,互相不理,充满呛死人的火药味。
火药味持续到第二天晚上慕家父母下飞机回到C市。
慕凌风和我短暂的同居生活结束,罗正胤和我的同居生活,似乎,还看不到一点光明。
他可以占用整个客厅整座沙发,也可以占用任何时间的我,滔滔不绝谈各种在古玩市场遇到的事情。我对古董一点兴趣没有,想堵耳朵又怕伤他感情,就开着无线在餐厅上网,有一茬没一茬地应着。
第二天,他大早敲门。
“进。”我说。
罗正胤毫不客气进来,拉开窗帘,打开衣柜,爬上我的床。
我马上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罗正胤跟来,我放下毛巾,回到房,顺手把门反锁。
“喂,”他再推门推不开。
我拉上窗帘,找衣服,关衣柜。
“我想你穿那件。”
“喵。”
“今天对我很重要,娜娜,我想成功。”
我脱下睡裙,套上玫红色连衣裙,“汪汪。”
“他出价很高,我有预感,是真品。”
我找出一只黑色手拿包,在镜子前照照,有点太正式,走回衣柜。
隔着门,罗正胤说:“你也想我做成是不是,我真的需要你帮助,也真心觉得你才最适合那件衣服,郭络蘅配不上。”
“喵!”我学了声发怒的猫叫,还是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躺着的白色真丝旗袍。柔滑的丝绸上像是流淌着月光,胸襟的每一处绣花完美无瑕,是我跑了好多家店面第一眼就看中的。透支了一个月的信用卡额度,一点都不心疼。我依依不舍关上盒子,挑了个单肩包拉着脸打开门,罗正胤还是眼睛一亮,赶紧跑去茶几边抽了几张餐巾纸。
“走了啦,不会流出来的。”我拿皮包敲他,到门口换鞋,“瞧你这德行,怎么找得到女朋友?”
他还是不放心地从抽屉拿了包纸让我装在手袋,嘟囔说:“说了一百回,不是我没德行,是,是你穿成这模样,太勾,不,太好看了。”
“你觉得别的女人穿裙子好看吗?”
“不觉得,”他和我站在电梯里,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盯着指示灯,“是你太好看了。”
“得了啊,马屁精。”我嗔他,站向电梯的另一边,悠悠笑了。
罗正胤的客户离西苑很远。他坚持请我坐公交车,投桃报李,我就请他汉堡和咖啡。
穿着裙子和高跟鞋,罗正胤一路都像个管家,主动帮我拿包,公交车来,飞速冲进门,和一群小女生抢座位,让我坐下,然后气喘吁吁地挤到前车门投币,再气喘吁吁地挤回来,站在我旁边,保护我的手不被别人摸,脚不被别人踩,胸不被别人看。
刚好上班时间,车上人多,路上车堵,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他的客户给的地址。与西苑相对,东区何家。
而且是别墅。
我本以为会在稍微近一点的酒店或者会所,跟着罗正胤在东区走了快半小时都没看到别墅区的影子,脚已经开始发酸。
他对着门牌,大约还有三百号要走,脑门也在滴汗,拉住我的手商量:“要不,不找了吧。”
“找,当然要找,好不容易事业有转机了,怎么能放弃。”我说,交替踢了踢腿。
他看着我,迟疑说:“我不想让你太累。”
我说:“现代女人比你想象得坚强,才不会轻易放弃。你别气馁,我脱鞋陪你找,不把付我房租的何老板找到,我不会罢休。”
“那,”他解开袖子上的扣子,把包塞回我手上,蹲在我面前,“我背你。”
我继续走,“我不要你背。”
走着走着,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起。他的手托着我的背和膝盖,领带贴在我的脸,牙关微咬,表情和平时很不一样。
“你要知道,我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决定,是没有人敢违背的。我要你不走,就不准走。我抱你,你就要安安分分躺在我怀里,直到我放你下来。”
“罗……”我挣了挣,他抱紧我,低下头瞪我一眼,嘴角微微带笑:“抱好你的包,看门牌。”
我不愿大白天被男人这样抱着走路,故技重施,“喵”了一声。
他脸颊抽抽,竟然拧了我大腿一把,“小心我吻你。”
我还不老实,说:“我是房东!”
“我是男人!”
他把我抱到墙边,噔的放下我,眸子像鹰一样,看着我,向我贴来……
人心
“你要干嘛?”我问。
他搂住我的腰,贴着我的身线,邪惑,“你说我要干嘛?”头垂进我的头发,闻了闻。
我尽量不呼吸,免得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右腿微屈,说:“不要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