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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唐听山错了,米粒是如此有心机的女人。最早她不过想要一套花地房,后来她想要的是一条街,至少是一条街的证件。她跟包一头、毕然如此之熟,很容易得知我们所有的计划,特别是毕呆,我们去小镇找何无畏时,他还打电话跟她说要放松一下……当时我就提醒毕然别多嘴,只是当时觉得米粒这跟丁香街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子,知道了倒也没太大危险。而这,就埋下今日的祸根。
我不是很确定我的分析,但我觉得这才可以解释得清证件为什么会丢失——一个在丁香街拥有花地房的女子,无意中听到证件的所在,她当然会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她先是通过雷政策的关系让派出所把我们带走,然后趁机麻翻了何无畏,带走了一条街的证件。
有一些问题我还想得不是很明白,比如为什么在监听雷政策手机的过程中,没有出现米粒的名字?不过这好理解,我们本就知道焦同志,而我们并不知道米粒。兴许在雷政策一些打情骂俏的电话中,就有米粒,只不过我们谁都不熟悉米粒的声音。
还有不明白的就是,长城那次,为什么是由包一头来实施计划,米粒在里面起什么作用,米粒拿到证件后怎么还没行动……这些我不是都明白,但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件,就必须找到米粒,她是左右丁香街命运最关键的人物。
我让石八斤给毕然打电话,可是那边不接。我让他打给肖咪咪,肖咪咪也不接。心中发紧,怕窦麻子又找他俩麻烦。包一头已经算外人了,根本帮不上他俩的忙。我又不在,油条房被撞毁门墙连风都挡不住,更别说最近穷凶极恶的窦麻子。找菜刀妹,她竟然占线。狂拨十几遍都占线。我无语,还有13天了,这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刚挂电话,菜刀妹风风火火吼:你怎么总占线!快,毕然,又疯了。
昨天窦麻子把油条房门墙给撞毁,我气不过,咬下他半只耳朵。他怀恨在心,酒后扬言要割下我的耳朵,我却连夜被石八斤带到蒙游。今天上午窦麻子带人又找油条房麻烦,毕然写诗一首愤怒谴责其暴行。窦麻子一把将诗稿抓下来,把毕然按在地下让他吃诗稿。毕然坚决不从,被暴打一顿。最后还是把诗稿吃了下去。
窦麻子他们扬长而去。毕然却号啕大哭,然后见纸就吃,连吃边喊:你们让我吃纸,我吃,我全吃。肖咪咪此时已吓得面无人色,觉得丁香街已待不下去,中午就以光速逃得不见人影了。毕然流落街头,竟然跑到街口那边的派出所要求吃纸。当时所长已皱着眉在说这人又疯了,送精神病院吧。幸好高姐赶了过去,把他强行拉回,并收留了他。
天要绝我,现在只有毕然能找到米粒,他却又疯了。戈壁毕然每回都找节骨眼儿上发疯,我让菜刀妹赶紧把毕然送到蒙游,他的脑子现在是全丁香街证件的保险柜密码。菜刀妹不及细问,挂下电话就找高姐。
我得找到肖咪咪,这小人也不管兄弟死活。他竟打来电话:雷政策在电话里跟一个女人说,手里有唐听山丢脸的把柄。而那女人对雷政策说,她手里的把柄可以让唐听山去跳楼。
我大喊:你,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天天监听,把你狗日的耳朵长在手机上,手机费用我全包了。
老天给了我转机。这女人一定是米粒。现在能掌握让唐听山跳楼把柄的女人,只能是米粒。我的推理没有错,雷政策果然跟米粒有一腿。
菜刀妹把毕然带到蒙游,我心酸了一酸。这呆子目光又空空的。但我还是要问他关于米粒的事情,这时得狠心,只要他告诉我米粒住在哪里,我就带人把证件抢回来。从肖咪咪转述的内容中,发现米粒还没来得及把证件卖给唐听山,也许她还在想更周密的计划。毕竟跟唐听山做交易得小心。
我把毕然专门带到当初游行喊口号的山谷里,牵着他的手慢慢走。跟他回忆大学时的故事,回忆刚到丁香街被菜刀妹追杀的情景,还跟他念了一会儿诗……还有13天,有些时间,我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勾起他的记忆。我有信心把他恢复过来。至少这次,他看上去比上次上钉维乐园,病情还是要轻。
当天晚上,我们还举行了一次篝火晚会。菜刀妹还跳了一曲藏族的《酥油飘香》,身段很漂亮。想不到她除了外,还会这么柔美的舞。她说这舞是她妈教的。我忽然想起长城战被麻醉前,她想告诉我一个秘密。问她。她说等找到证件再告诉我。
高姐来了,我们还喝了一些酒化开误会。石八斤想念包子,喝着就眼睛发红了。他本来是要带包子搬到蒙游的,可带我出逃,我占用了一个铁笼子,包子就只有等下次了。我对石八斤道歉,保证这次帮包子把手掌的手术做了。石八斤开心得很。
毕然精神好了一些,已不吃纸。
蒙游海拔较高。星星发出冷光,在说秘密。
第47章
五天过去。有三个进展:雷政策跟那女人通话两次,只是约在哪里见面,等肖咪咪赶去,人已不见。毕然看着米粒收条上的签名,知道念叨米粒。何无畏忽然明白,错怪我了,现在到处找我,要赔礼道歉。
日日操练毕然。让他去泡温泉,让他在雪地里打滚,让他倒立。在吃了一口雪后,呛得吐了。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要打手机。他的手机在发疯时已丢,好在还记得米粒的号码。他拨过去,呼叫转移。一直在转移。
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他了:米粒,就是偷证件的女人。
我还告诉他:米粒,是让包一头放麻醉气的女人,也是去老外婆家找何无畏的女人,还是让派出所把我们抓起来的女人,更是现在常跟雷政策通话商量怎么对付唐听山的女人……菜刀妹使劲拉我的手,这样会把他再弄疯的。可我还是要说,这样可以刺激他:米粒,就是既跟你好又跟包一头好上的不要脸的女人……毕然突然转头过来,两眼澄明无邪地看着我:这些,我几天前就知道。
我张开嘴巴,生生把“……的女人”咽回肚子。我看着他活像一个妖邪的先知。
他笑笑:我发疯,不是因为窦麻子。他只是没文化。我发疯,是因为我想通了只有米粒才可能偷证件。在小院,我电话里偷偷告诉她,菜刀妹已找到证件了,等天亮我们就带着证件回到丁香街,从此我不再是一个穷光蛋,可以结婚。我还忍不住告诉她,李可乐自作聪明,把真包包换了,还以为我不知道……我:你怎么知道我换了包包?
菜刀妹也被如先知附体的毕然,震得刀都快脱手。
石八斤搓着满是毛的脸,他大脑内存本来偏低,此时几乎快死机。
只有高姐兴奋不已,在毕然边上如学生祈问般催促:快讲讲,快讲讲。
毕然环顾四周,奇怪地问:你们是真不明白李可乐把包包换掉了吗?
大家使劲点头,齐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毕然叹口气:很简单,因为真包包上有水,它是从船下面捞起来的。
准确地说,是真包包上面的五星标记有水,那是军用防水包,沾水即干,但绣了一个绒布红五星,那是要沾水的。这个细节可能小孩都能注意,我们这几个自作聪明的人却毫无察觉。我理解了,毕然内心简单,如小孩一样简单,才可注意到这个细节。
毕然向大家鞠了一躬:我对不起大家,因为虚荣心,为向米粒证明自己是个干大事的人,有点秘密就向她说,让全街人吃苦了,油条房也坏了。
毕然在丁香街看到我被石头砸,就明白米粒出卖了他。他知道我没说谎,我去粪桶找包包不见了,是真不见了。看血从我额头上流下来,他跑回油条房里哭着给米粒打电话。米粒果断承认了。还说自己在丁香街也有一套房,必须保护自己利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米粒说对不起。要毕然以后不要轻信人,也不要再找她。
毕然这几天一直在痛苦中,觉得伤害了丁香街,他无颜向我们道歉。窦麻子让他吃诗稿时,他真是觉得写了这么多诗都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就吃了。后来装疯,想让派出所把自己再弄回到精神病院,受惩罚。幸好高姐拉他时说了一句,别吃纸,该吃饭了。那时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知识分子,但吃的一直是纸,纸上的道理,这下该吃饭了。他在高姐家,看小姐们身份低贱,但真实快乐,在蒙游几天,看天地山川无形无化,觉得又懂了些道理。
毕然说:我觉得是该吃饭的时候了,天下老百姓说到底,就是吃饭、睡觉两件事,我得尽自己努力帮他们。米粒让我别找她,刚才我打那么多电话,不是想找她,而是想劝她把证件还回来。
回头对高姐说:快,去把饭做好,老子饿了。
高姐咧着嘴,蹦跳着做饭去了。自我认识她,这是最幸福的一次。
我们在蒙游吃了最好的一顿饭,在那棵烧着一样的枫树前合了影。大家一起下山,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的房,我的尊严。
还剩7天。走过最难的日子,现在我们这边的人又开始多起来,士气高涨。菜刀妹找到何无畏,告诉他讲现在我们需要他。何无畏最近一直为冤枉了我而后悔,觉得其实这是一个前侦察兵失职,表示精诚合作。肖咪咪是情报员,手机简直是二十四小时长在耳朵上。钱小二和绿眼睛也加入我们,特别是绿眼睛,上次在小镇失手后,他一直耿耿于怀。一帮人在毕然带领下,直扑米粒的公寓楼。
这是很高档的一栋公寓楼,住了很多外国人。保安先还不让进。绿眼睛从后面走上来大咧咧一指,统统都是来帮我搬家的。保安满脸堆笑,抬杆放人。我们上了楼,房东却告诉我们米粒已不住这里。一周前就搬走了。她很小心,也很果敢。也许她拿走证件那一刻,就决定搬走,让毕然找不到她。
肖咪咪指指耳脉,表情激动。雷政策和那个女人。
赶紧把耳脉拿给毕然听,让他确定这女人是否是米粒。毕然在米粒的事情上已想通,可人非石头,那么长一段感情,不可能朝夕之间就做到大彻大悟,脸上阴晴不定地听着。
挂掉,又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毕然说:他俩约定在七天连锁酒店见面。
一?' 听地址,正是当初我和索拉拉发生查夜、茶叶的那家七天。上帝造万物花了七天,我从这里开始买房,转了一个轮回,终于绕回原地。
那一刻我都怀疑米粒和索拉拉,是同一个人。定了定神,想起毕然、包一头等都是认得索拉拉的,觉得自己疯了。
到酒店门口,我让毕然躲在车里别出来。我跟肖咪咪、绿眼睛等先进去打听房号。米粒非常谨慎,连房号都是让雷政策到了酒店再另行通知。绿眼睛是外国人,做事在中国反而方便。他跟前台说自己是一个记者,约好来采访的……为不引起人注意,我悄悄带肖咪咪退到大堂角落一个小的咖啡厅。
要了杯咖啡坐下喝。对面沙发有几个人,无聊地看着报纸,进进出出。
肖咪咪神情又激动起来,躲到角落听电话。我也跟去听。雷政策在给米粒打电话,问为什么发短信说改变计划。米粒的声音远远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嗲嗲的,成熟而有风韵,有一种花式咖啡的味道。听米粒说:改变地方,李可乐在酒店咖啡厅。
我一时被扒光了衣服般,慢慢回过头来看四周。一对明显是来开个钟点房打个下午炮的情侣,一个背包客,再无别人。是不是刚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走了。米粒太谨慎了,一般女人哪有这种反侦察本事。看来确非凡物,又一次躲过我们。
这么多年了,米粒竟记得我的样子。她真细心,我眯着一只眼,想象着一颗美人痣在眼前飘过。
好容易得到的一次机会,被我给搅黄了。
形势紧急,拆迁期进入倒计时。雷政策和米粒的通话越来越频繁。一天至少通话四五次,语气焦急,可每次说话隐晦,内容含混,即使约地方见面,大多也是昨天那地方、老地方、喝咖啡那里……我们把全城所有咖啡厅都跑遍了,绿眼睛甚至打出兜售咖啡豆、加盟连锁店以及阿凡达助理导演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这让我在焦虑之余,油然而生一丝自豪。即使单纯的澳大利亚袋鼠也可以被我们拉下水成为老鼠。中国真牛逼。
从零星的话中得知,米粒跟唐听山在价格上出现重大分歧。之前唐听山曾答应过我4000万,米粒开价一亿。理由是有唐听山发家的把柄。而唐听山绝不同意米粒这价格,还希望她赶紧报料,没有一家媒体敢得罪他这个大广告客户。我知道,这是交易之前双方试底线,给自己打气。
还听出来,米粒跟唐听山始终没见过面,都是电话联系。雷政策叮嘱过她别暴露身份。她说,到现在唐听山还以为她是个男的。
随着监听,觉得米粒和雷政策关系有点怪。雷政策有次还问她住在哪儿,这不太像姘头关系。就算米粒居然对雷政策也保密住址。还常对雷政策常说谢谢、辛苦了。这是搞破鞋,还是妇联开会。
这几天菜刀妹跟何无畏在丁香街,拆迁期限迫近,他俩需要安抚街民,同时观察频频来到丁香街的唐听山。唐听山几乎天天到现场,保镖簇拥,还新近配置一辆防弹车。他曾发表过一次讲演,大意是在最后三天内,希望丁香街人民出现奇迹,找到证件。而他作为开发商,永远跟大家在一起,为此承诺现在丁香街70岁以上的老人,将一直供养到寿终正寝。唐听山此举在于拉拢人心,他用本属于丁香街的钱,来拉拢人心。不过据菜刀妹观察,唐听山脾气更暴躁了,前天抽了工程队长一耳光还把他撤了,说破铲车改进力度不大,要更有力度。
唐听山很焦虑,我理解他,答应一亿很窝囊。不答应,要是那人真把证件还给街民,那就更窝囊。
我也很焦虑。觉得头上有无形的巨大钟摆,每天滴答催逼着,5天、4天、3天……有时候,表针像把剑落下来,砍在脖上。
离最后期限只剩三天,准确地说是三天零八个小时。因为当初定下以早上八点为时间截点。我快绝望了。过去的几天我们去过家乐福、电影院、足浴城。可找不到她。这座城市,竟像没有米粒这个人。
何无畏说,实在不行就他妈把雷政策绑起来。菜刀妹说雷政策被绑,她也不会把证件交出来,这种女人我了解的。
连续熬夜让我眼睛很痛,我捂着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