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坦然一笑:“我明白,不勉强你。”
曲月升心中一颤,心里的却还是压着一颗大石头似的,她勉强挤出了个笑脸:“你……要保重。”
白莲花握住月升的手,微微一笑:“这段穿越来的缘分,我很珍惜,如果你在现代社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告诉我,我帮你照顾他们。”
曲月升想了想,摇头:“不用了,我在那边很放心。至于你这里……我会尽力帮你照顾薛侍郎和薛夫人,还有……还有那个连建筑力学天体物理和高分子材料的聚合方式都不懂的文盲。”
白莲花的手轻微一震,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她紧握着月升的手,似乎把所有的语言都写在了眼睛里,引得月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
樊振威看着她们“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这俩人搞百合拉拉蕾丝边的具体过程都脑补了出来。他心里好一阵恶寒,连忙上前分开两个姑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们急什么,我也要回去把将军府的事情处理好,至于回不回去的,日后再说。这会天色也晚了,咱们先下山吧。”
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这个话题是哪个混蛋先提起的啊?
樊振威尴尬地轻咳一声,又端起了那个自制的简易指南针,道:“走啦,走啦,下山再说。”
两个执手相看泪眼的姑娘虽然很不齿樊振威的情商,但还是认可了他带了智商的提议,三人齐心协力用枯枝和树叶把无底洞盖严实了,方才组队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一行人却反了个头,上山时又起雾又迷路,下山的时候反而出现了久违的夕阳。
大概是为了证明今天的夕阳有多猛烈似的,一把明晃晃的刀映着夕阳在人眼前晃悠,只见一个脸上把“良辰从未怕过谁”刻在脸上的匪徒,扛着刀大摇大摆的从路中间走来,嘴里念着万年不变的台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
“是你!”曲月升指着匪徒惊呼。
匪徒的脚步戛然而止,下巴都快磕到地上了:“你……你……相府千金?怎么又是你啊!”
显然这个匪徒也很懊恼。
曲月升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心虚地望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莲花,又瞥了一眼威武雄壮的表哥,对方只是单枪匹马,大概可能也许还是能有点底气的,于是她挺直了腰杆:“大哥,咱都这么熟了,就不互相伤害了吧?”
匪徒也从善如流的嘿嘿一笑,缓慢而小心翼翼地逼近曲月升:“曲姑娘,怎么不见闻远圣僧啊?早知道几位来到秋名山,咱们兄弟就备点土特产迎接了啊。”
曲月升豪迈地一拍他的肩膀:“特产就不用了,闻远不就在你身后么。”
匪徒心中一惊,慌忙回头看,月升趁机狠狠踹了他一脚,大吼一声:“跑啊!”
三个人默契十足,立刻撒开了腿往不同的方向跑去,匪徒稍微一愣,怒气冲冲地奔着老对头曲月升的方向而去。
曲月升身材娇小,灵活的在山林里穿梭,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救命啊,山贼杀人啦,快去报官啊……”
“你给我住嘴!爷爷是近郊一带有名的侠盗,从来只劫财不伤人,小丫头莫要乱喊,败坏了爷爷名声!”匪徒气急败坏地大喊。
呵!匪徒还要名声?
他这样一说,月升更来劲儿了,扯着嗓子放最大声喊:“救命啊,这里有山贼横行霸道,欺压良民,把一家人祖孙三代都给杀了,官差大人快来啊!”
匪徒差点被她气得吐血,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一世侠盗英名尽毁,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施展轻功猛地追上了月升,迎面就是一刀。
曲月升脚下一软,直接侧身滚了下去,也亏得她身后是一颗大树,长刀深深砸入树干,一时间拔不出来,她连忙起身,拔腿就跑,嘴里不住地喊:“救命啊!救命啊!”
匪徒恨恨地抽出长刀,往她身后猛地一砸:“看刀!”
曲月升刹车不住,索性直接扑下去,下意识抱住头。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她也跟着尖叫一声。
“啊……”
不过叫了半天,怎么不疼啊?
曲月升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往后看,原本应该砍在她身上的刀静静地躺在路边,闻远利落地收回手,匪徒应声倒下。
“月升,你没事吧?”闻远焦急地问。
曲月升摇摇头,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嘶”了一口气,却没有声张,只是急急地道:“闻远,我是跟表哥还有白莲花一块儿上山的,中途遇见了山贼,也不知他们怎样了,你快帮我找找。”
闻远听到“表哥”二字本能地皱眉,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曲月升一怔:“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匪徒只是被我打晕过去,就怕他随时醒来。你上来,我背你去找你表哥和薛姑娘。”
曲月升心中一暖,乖乖伏了上去。
闻远固定住她的腿,很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然后飞快地在大山里穿行。
曲月升心中一暖:会什么都不问,一味地照顾她,对她好,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他了吧。
闻远口中不断呼喊樊振威和薛婉玉的名字,一声一声,仿佛喊在月升心上。只可惜,在这空旷的山林里,久久没有回应。
大概在山里转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闻远一边继续寻找,一边问月升:“你跟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刚遇到山贼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分开跑了。”
“山贼认识你,定然是追你而去,他又是单枪匹马,按理说你表哥和薛姑娘应该已经得救下山了。”分析到此,闻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秋名山向来荒凉,鲜少有人烟,山贼要来抢劫也绝不会挑这里,而是会选择在灵觉山这种游客众多的地方出没。不光山贼来得奇怪,月升一行三人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闻远心有犹豫,便听得月升嗫嚅道:“我还是担心白莲花。”
她跟樊振威认识不久,或许还拿不定主意,但白莲花是绝不会舍她而去,独自一人逃走的。
闻远沉吟片刻:“这样吧,现在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去将军府和薛府看看,不管结果如何,不管多晚,我给你飞鸽传书,你在相府等着就好。”
“好。”
她肯先回家,闻远的脚步更快了,却十分地稳健,走在漆黑的山路中如履平地。月升能感受到他微喘的呼吸,脸上不断有汗珠落下,便伸手细细地给他擦干。
“闻远,如果有一天我也消失了,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你会怎么办?”
☆、11。21独家发表
月升明显感觉到闻远身子一僵,便听得他轻笑一声:“你怎么舍得。”
是啊,这个人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使出浑身解数才等到他还俗,眼看就要苦尽甘来,她怎么舍得?
“如果……如果是不可抗拒的因素呢?比如是佛祖的旨意。”
闻远低笑一声:“佛祖才不会有这样的旨意呢——如果是真的,那我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你。”
曲月升眼眶一红:“若是碧落黄泉也找不到呢?”
闻远尝试着假设这种情况,只要一想到就会心痛胆寒,连连摇头道:“绝不会如此,绝不会如此的——”
他沉吟片刻,长叹道:“若真是如此,我便早日了结此生,这样下辈子也好不叫你再等。”
曲月升静默不语,双手下意识收紧。
被闻远送回相府后,曲月升一整个晚上都辗转难眠,也不知是担心白莲花多一些,还是担心闻远多一些。直到深夜,三更打响的同时,一只信鸽从窗户飞进来,她立刻醒了。
信里传来的到底是好消息,充话费送的表哥没事,白莲花也没事,有事的是小侯爷。
月升之前还纳闷,闻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里,原来是小侯爷看了白莲花留下的字条,心里担心得很,就叫上闻远来一起接她和白莲花回家的,不想半路遇见了山贼。山贼头子自然追月升而去了,剩下的山匪喽啰想着白莲花一个女流之辈好欺负,便想着绑架了她,勒索些赎金花花也好,不料却被半路上山的小侯爷撞破。
这个小侯爷,平日里就会唧唧歪歪《诗经》、《楚辞》什么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酸秀才,没想到这次遇见了匪徒竟然如此勇猛,拎着几块石头就上去打了。也亏得这几个山匪盗亦有道,不肯伤人性命,小侯爷最终是救出了白莲花,可自己也挂了彩。
月升知道了其中曲折,心急如焚,几次吵着要去侯府探病,都被曲丞相驳回上诉。最惨的是,这一回连便宜表哥也忘了来搭救她,月升就只能呆在家里干着急。
忐忑的等待煎熬持续了三天,月升既没有等来表哥的搭救,也没有等来闻远的平安信,反而先收到了白莲花和小侯爷的婚礼请帖。
这回她真的是一脸懵逼了。白莲花不是才说要跟表哥回二十一世纪么?怎么突然又要成亲了?
同样一脸懵逼的还有表哥。他这回倒是想起月升来了,飞快的来相府洋装约她出去踏青,成功骗得曲丞相放行,两人暗渡陈仓,直接溜去了薛府。
薛府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双喜字挂得到处都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愉,想来白莲花和小侯爷的这场婚事是被整个薛府祝福的吧。
月升和表哥找到白莲花的时候,她正在试凤冠霞帔。月升发誓,这是她见过白莲花最美的样子,哪怕天上的嫦娥下凡也要被这明艳的色彩比下去。
“小侯爷没事吧?”
“你不回现代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白莲花微怔,旋即笑开了,她屏退了左右,说:“嗯。”
两个回答都是“嗯”。
曲月升松了一口气,表哥的脸色却变了。
“没事就好,你穿这身凤冠霞帔真的好漂亮,祝福你,白莲花。”月升真诚地笑道。
白莲花难得羞涩,红着脸道:“谢谢。月升,我也祝福你,你穿上婚纱一定比我好看多了。”
曲月升嘿嘿一下,豁然开朗:“我恐怕没机会穿婚纱了,不过凤冠霞帔很美,这才是我们的传统。”
充话费送的表哥一怔,只觉得自己的话费余额不足,后知后觉地问:“表妹,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走了?”
曲月升坚定地点头,并且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就算我不走也不会让你娶我的,大不了我跟闻远私奔,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哈哈!”
“……”她想缠缠绵绵到天涯,表哥只想一巴掌把她拍死沙滩上。
樊振威转而对薛婉玉道:“她是为情所困,那你呢?不想回去了?也不继续研究新材料了?我们要是能回去,这是会是震惊全球科学界的大新闻啊!”
樊振威的眸中闪着炽热的光芒,同为科学怪的白莲花当然懂,但她也只能叹一口气,向她热爱的科学说再见:“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啊?是怀疑那个四维空间理论么?我可以把所有原理解释给你听。”说着,表哥就要去拿纸和笔,大有绘出整个宇宙默出《时间简史》的意思。
白莲花连忙拉住他,直摆手道:“不是的,我相信你的理论,更加从来没怀疑过你专业的判断,只是我真的回不去了。”
她长叹一口气:“我是中了小侯爷的邪了。”为了他,连研究了小半生的化学也可以全部抛弃。
樊振威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比热爱科学更炽热的感情,他知道薛婉玉是绝不会走的,那么……他沉下眸子,整个人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两个姑娘又聊了许久才堪堪消停,眼看着日近正午,樊振威不敢再让她们侃大山,连拖带拽的带着曲月升告辞了。
“我说,你这么着急叫我走是干什么啊!拉拉扯扯的,不像话嘛……”等出了薛府的大门,曲月升才顺利挣脱了便宜表哥的拖拽。
真难为曲大小姐还知道什么叫不像话……
樊振威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人家薛婉玉都要成亲了,我们俩大活人空着手来算怎么回事……不走等人家留我们下来吃午饭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哦。
曲月升摆摆手:“哎呀,白莲花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的。”
“她不计较,你就真好意思?”樊振威一脸嫌弃。
“这……哼!”曲月升做了个鬼脸,腮帮子鼓成了小□□。
“你还哼,哼什么哼,还不赶紧跟上,挑几个好东西送人家当新婚礼物?亏我们还同是天涯穿越人呢,一点自觉都没有。”
“自觉你个头!哼!”
嘴上是这么说,但口嫌体直的曲大小姐还是跟着樊振威一起认真挑起了礼物来。她也是此时才明白,自己刚才真的“哼”得太早了。
请问跟便宜表哥逛街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约等于你身边同时站了五百个挑剔龟毛的处女座!
他不是嫌这个不够贵气,就是嫌那个不够吉利,总之就是这儿不好那儿不行,要不是知道她不差钱,曲月升肯定觉得他就是抠门不想送礼。
在逛完大半个京城还是一根毛都没有买的情况下,曲大小姐罢工了。
“我不干了!你到底要买什么啊?直接点麻溜点不行么?”
樊振威大概也觉得逛得太够了,陪着笑脸道:“这不是没看到好的嘛……毕竟是穿越战友成亲,选礼物总要走点心吧?”
曲月升给跪了:“表哥,大哥,我叫你亲哥行么?你这哪里是走心啊,你这简直是走肾啊!跟你逛一圈,我简直连上厕所的欲望都没有了,全程都是尿点!”
“……”樊振威只好妥协:“我知道有家古玩店东西特别好,最适合买礼物送人,就是远了点。我们去这最后一家店看看,要是再看不着好的,咱们就回去,总行了吧?”
曲月升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你说的啊,最后一家店?”
樊振威斩钉截铁地点头,就差举着三根手指发誓了。
“算我倒霉。”曲月升自暴自弃地想,又跟在了樊振威的身后。
这一回他说远,那是真的远。而且不光远,还很偏僻。曲月升跟着便宜表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饶了好久,还是没有绕出去,她忍不住问:“还有多远啊?”
“快了,就快到了。”樊振威低声答。
曲月升“切”了一声,拆台道:“你上个时辰也是这么说的——我说表哥,你不会是又像之前在大山里一样,迷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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