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众人失望。
曲月升偷偷瞄了绿茶尼姑一眼,发现她也恨恨地瞪着自己,于是朱唇轻启,做了一个明显的口型——笨蛋。
绿茶双手握拳,气得几乎将银牙咬碎。
悟能又接着问第二题:“假设灵觉寺有三十个僧人吃饭,男僧一顿吃四个馒头,女尼一顿吃两馒头,今天饭堂共做了八十八个馒头,请问本寺有多少名男僧,多少名女僧。”
这什么鬼问题,分明就是小学数学,还一个比一个难……
眼看着绿茶尼姑拿起纸笔飞快的演算,数学一向不及格的文科狗曲月升郁闷地几乎挠墙。
刚嘲笑完绿茶尼姑,她自己就也尝到了个中滋味,可见果然是有现世报的……
曲月升还没感叹完,又被绿茶尼姑踹了一脚,她手心一痒,被白莲花悄悄写了两个数字上去。
“男僧十四人,女尼十六人。”曲月升喜滋滋地道。
“又答对了,曲施主好快啊!”悟能由衷感叹。
白莲花忿忿地停下笔,周围的僧人也纷纷收敛了不屑的神态,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悟能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还是咱们的饭堂吃饭那点事儿,有一百个僧人反映不想吃馒头了,掌勺师兄便给他们煮了一百碗饭吃。假设其中男僧一顿能吃三碗饭,三个女尼一顿才能吃一碗饭,请问今天来饭堂吃饭的分别有多少位男僧,多少位女僧。”
“……”
果然一个比一个难,这还牵扯上分数了?看着台下持续性懵逼的众人,曲月升暗搓搓的想:估计这群僧人这辈子都不想去饭堂吃饭了吧?幸好我有白莲花这个大外挂,哈哈!
果不其然,“大外挂”又偷偷踹了她一脚,在她背后写了两个数字。
“男僧二十五人,女尼七十五人。”
这回好像真的能看出差别了,台下也有不少僧人在演算,还没理清三个女尼吃一碗饭的分数运算,曲月升的答案就报出来了,自然有人佩服,也有人质疑。
“怎么可能这么快,不会是瞎说的吧?”
“是啊,哪有可能这么快。”
“就是就是!”
悟能焦急辩解:“不是的,曲施主是真的答对了。”
“你说对就对啊?让她算给我们看看。”
“对,算给我们看。”
“这……”悟能嘴巴笨,根本不会吵架,只会眼巴巴的看着曲月升。
曲月升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白莲花。
白莲花翻了个白眼:一群辣鸡!不过是个小学数学题,答案都给出来了,竟然还有这么多笨蛋不懂。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冲上去代替曲月升上去讲解法,只能悄悄的给她比手势。
可惜,这也只是鸡同鸭讲。
“说啊。”
“你快说啊!”
“大家看,她说不出来了,肯定是灵觉寺忌惮相府千金的身份,搞出了一场假试。”
这时,绿茶尼姑趁乱煽动一众僧人:“朝音会试乃是为盂兰盆会选出最适合的扮演观音菩萨的人选,此习俗历经百年,传承至今,不想却出现了如此弄虚作假、欺瞒佛祖之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立刻有水月庵的小尼姑为她抱不平:“灵觉寺太过分了,还我们一个公平的朝音会。”
“对,还我们一个公平的朝音会。”
“还我们一个公平的朝音会!”
……
越说下去,群情越激愤,不断有人挤入殿中要讨说法,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悟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空有一身肌肉,却像根铁柱子似的傻傻的杵在那,一句话也不知道说。
人群涌入,似乎都是冲她来的,曲月升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摔倒。
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伸出,抵住了她的后背。掌心滚烫的体温透过僧衣传来,曲月升下意识回头,看见了闻远沉静的双眸,好似连带着那颗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各位稍安勿躁。”闻远双手合十,沉声道。
这声音算不得多高,却格外振聋发聩,竟宛如灵觉寺的暮鼓晨钟一般发人深省。
“月升并不是胡说,她的答案是对的。”闻远淡淡地道。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众僧人像被打了镇定剂一般,竟然全都安静下来聆听圣僧的妙音佛法。
闻远继续道:“题中的掌勺师兄给一百位想吃米饭的僧人做了一百碗米饭,其中男僧一顿食三碗,女尼三人食一碗,那么我们不妨让一名男僧与三名女僧分成一组,这样一组四人恰好食四碗米饭,二十五组恰好分完。故此有男僧二十五人,女尼七十五人。”
这样的解释简单明了,即使一众僧人都没学过什么分数,却也听得明明白白,暗怪自己蠢的同时,也对刚才过于激愤的行为表示羞愧。
闻远单手竖掌,轻轻转动右手上的念珠道:“《严华经》有云:佛土生五色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佛祖慈悲,从一朵花中便能悟出整个世界,既而步往极乐。曲施主和悟能可以从我寺饭堂每日做几个馒头这等身边俗事,悟出这些有趣的题目,不也是一种智慧么?”
众僧人闻言连连点头,均是心悦诚服之态,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齐声道:“多谢圣僧点化,弟子受教了。”
躲进内室的方丈听见争吵声渐渐平息,悄悄支了半个脑袋往外瞅,场面果然控制住了。他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双手合十竖掌:“阿弥陀佛,看来诸位的修行尚未圆满呐。”
众人齐声道:“弟子知错,请方丈责罚。”
方丈摆了摆手:“朝音盛会,大喜时节,谈什么责罚。大家下去要多读经文,多跟闻远师侄学习才是。”
“弟子受教。”
“那么老衲宣布,本次朝音会的胜者就是——女尼月升。”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春雷滚动般的掌声,白莲花第一个尖叫:“月升!月升!月升……”
众人也被感染,纷纷跟着大喊:“月升!月升!月升……”
人人脸上均是一片欢喜,唯独闻远没有上去凑热闹,反而轻笑着摇了摇头,退到一边。
绿茶尼姑见状,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她飞快在自己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霎时间便泪眼盈盈。
“闻远师兄。”绿茶尼姑饱含深情地喊。
闻远礼貌地看了她一眼,却并不答话。
绿茶尼姑再接再厉,泪水连连道:“恭喜师兄得偿所愿,曲施主取得盂兰盆会观音菩萨莲花宝座。”
闻远双手合十:“观音菩萨的莲花宝座岂是凡人可以觊觎的,月升只是有一点佛缘,恰好扮演菩萨而已。”
装可怜这招在闻远这行不通,绿茶尼姑立刻出新招,她扭着柳条似的细腰,妩媚地行了个佛礼:“闻远师兄说的是,师妹又失言了。”
说着,绿茶尼姑长叹一口气,侧过身去:“这次朝音会,整个水月庵都对我寄予厚望,不想我却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到底是我技不如人,也难怪师姐妹们怒而离去,撇下我一人。”
她偷瞄了闻远一眼,见他神色终于有所动容,遂更委屈地道:“回水月庵路上,独我凄楚一人,若是遇上了什么山贼抢匪,只怕也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这……”
第26章 表白
绿茶尼姑目光灼灼的望着闻远,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样炽热而纯粹的目光让他想起了月升的眼睛。闻远心中一动,竟然鬼使神差地道:“那便由贫僧送你回水月庵吧。”
绿茶尼姑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楚楚可怜,她弱柳扶风似的道:“多谢闻远师兄。”
这么一看,又一点儿都不像了。若是换了是月升,她早就开心地跳起来了,那个傻丫头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闻远轻笑,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绿茶尼姑喜不自胜,面上却丝毫不显,跟着闻远一前一后走出了佛殿。
曲月升正被众人团团围住,远远瞥见两个离去的背影,很像是圣僧和绿茶尼姑啊!
绿茶尼姑在圣僧身边,准没好事!曲月升急得跳脚,拼命推开前来恭贺的人群,不停地喊着让开让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等她挣扎出人群的时候,闻远和绿茶尼姑早就走远了。
“月升,怎么了?”白莲花跑过来问。
曲月升一咬牙:“我看见圣僧跟绿茶尼姑一起走了,总觉得不放心,我得去追啊!你帮我挡着这些人。”
说着,她撩起僧袍就往外跑,却被白莲花一把扯了回来。
“你追上了之后干嘛,把圣僧强行拉过来?”
曲月升怔了怔,急道:“那我也得先追上再说啊!”
白莲花支了半个脑袋往外看,天色阴沉沉的,一派山雨欲来之势:“那你也得带伞啊,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个时候带什么伞啊,我先走了。”
曲月升又要走,却被白莲花死死扯了回来:“你不打伞,圣僧淋雨了怎么办?等着!”
话毕,白莲花立刻跑进了内室翻出了一把伞塞进曲月升手里:“快去快去。”
“多谢。”曲月升接过伞,提起僧袍就往外跑。
熟悉的景物在眼前呼啸而过,钟楼、佛殿、禅院、寺门……每经过一个地方,缠绕在曲月升心上的那双无形的魔爪就捏紧了一分。她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自动播放《西游记》,一想起唐僧被妖怪抓去的下场,她就没拧皇钦艟褪侵螅焐沼驼ɑ沟梅抛懔搜危芄槔氩豢龀愿赡ň唬鸸侨敫梗慰鍪桥錾狭寺滩枘峁茫慌率霭坠蔷急炔簧纤敫鍪种浮�
曲月升此刻就像不见了师父的孙大圣,满心满眼都在祈祷着圣僧千万不要被女妖精害了——哪怕被劫色也好,那也比害了命去强。
想到这,她的脚步越发快了。
灵觉寺山路崎岖,路长且阻,加上天气阴沉得骇人,闻远一心想快些送绿茶尼姑到水月庵,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他腿长,走路本来就比女子快上不少,加上是习武之人,体力好,绿茶尼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很快就走不动路了。
绿茶尼姑扭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闻远身后,时不时发出几声的娇喘,那甜腻的声音,似柔媚又似清纯,足以让所有男人心猿意马。
但架不住圣僧聋啊!
在刻意喘了一路都无果后,绿茶尼姑终于忍不住叫停:“闻远师兄,我……我走不动了。”
闻远终于停下脚步,皱眉道:“清慧师妹,眼看着天就要下雨,我们若不加快步伐,只怕天黑都到不了水月庵了。”
这个表情好像是……嫌弃?
绿茶尼姑怔了怔,用擦汗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再放下手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容。她轻咬下唇,柔声道:“闻远师兄,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难不成他还能跟一个女子计较?闻远轻叹一声:“没有关系,贫僧是怕回去晚了,师妹可能淋雨不说,还会耽误做晚课,还是快些走罢。”
语罢,闻远又迈开了步伐,只是这一回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晚课你个头!
大抵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迂腐之人,绿茶尼姑揉了揉酸疼的脚,认命地跟了上去。
走了没多久,绿茶尼姑当真是走不动了。这灵觉寺依山而建,道路崎岖险阻,难走得很,她灵机一动,脚下踩着一颗石子,整个身子都往闻远身上扑去。
“哎呀……”
闻远听见身后有动静,本能的往身旁一躲,绿茶尼姑直直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绿茶尼姑狠狠摔在地上,疼得几乎飙泪。
这回的惨叫是真的了。
闻远摸了摸鼻子,颇为抱歉的解释:“习武之人一听到声响就会本能的避开。”
绿茶尼姑硬挤出几滴眼泪,万分委屈的开口:“是我太不小心了。闻远师兄,我好像扭伤脚了。”
闻远看了看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蹲下身问:“可还能走?”
绿茶尼姑摇了摇头,一滴泪水恰好甩在闻远的手背上,烫得他慈悲之心发作。
闻远伸手,佛珠恰好垂在她手边:“扶着佛珠试试看能不能走罢。”
绿茶尼姑低头掩饰双颊泛起的绯红,伸手抓住佛珠试着站起来,脚下又是一软,直直地向闻远扑过去。
“小心!”闻远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回却没有直接躲开,而是伸手有力地撑住绿茶尼姑的手肘,让她倒都倒不下来。
绿茶尼姑轻咳一声,低声道:“多谢闻远师兄。”
闻远立刻放手:“走不了么?”
绿茶尼姑点头,双眸泛着盈盈泪光。
眼看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逐渐有微雨落在面颊上,这回是真的走不了了。
闻远皱着眉四处望了望,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土地庙,便提议道:“不如贫僧先扶你去土地庙避避雨吧。”
绿茶尼姑慌忙点头,又委委屈屈地道:“可我走不动了。”
闻远沉吟片刻,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绿茶尼姑只看见眼前红色的身影闪过,就再也看不见踪影,她急得大喊:“闻远师兄!闻远师兄!”
不过片刻,红色的身影又闪了回来,等她定睛一看,闻远手上已经多了一根结实的树枝。
“扶着罢。”闻远把树枝伸向绿茶尼姑道。
“……”
真不知道是应该夸奖他是正人君子佛性坚定还是应该骂他是个傻子。
绿茶尼姑叹一口气,伸手抓住了树枝。
幸好土地庙近,闻远带着绿茶尼姑缓慢前行,竟然恰好赶在大雨来临之前躲进了屋檐下。
“闻远师兄,你没有淋湿吧?”绿茶尼姑擦着被雨水打湿的脸,楚楚可怜的问。
闻远拍了拍衣袖上沾的些许水珠:“哦,我不要紧。”
“……”
外面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珠落玉盘,听起来竟有几分骇人的架势。
突然,一道闪电在眼前滑过。
“啊!”绿茶尼姑尖叫一声,紧紧拽住闻远的衣袖,把他都吓了一大跳。
“清慧师妹,只是一道闪电而已。”闻远尝试着把衣袖拉回来,可绿茶尼姑拽得太紧,没有成功。
绿茶尼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柔柔弱弱地道:“可是人家就是很害怕嘛~”
说着,绿茶尼姑抬起头,一双明眸泛着盈盈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闻远。
闻远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趁机把衣袖从她手中抽出:“常言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清慧师妹何必如此多虑呢。”
“……”
话题终结者二号闻远圣僧成功让绿茶尼姑闭嘴了好一会儿,但却并不能让她一直消停。
“闻远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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