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外界流传中的黑暗华丽,墨家是一栋构造简洁的欧式别墅,但别墅却是伫立在一片浓密的古松里,这些古松无不青郁苍翠,铁杆紥枝,各尽其态,表现出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风采。
在墨家的书房内,到处流窜着凝重压抑的气息,好像在这儿多待一会就会窒息似的。
坐在书台前的男人蹙了蹙眉,冷然地看着手上的急件,狂傲的眼眸里凝结着一股杀气,日本终于按捺不住了。
男人勾了勾唇,绚烂得如撕裂黑夜的光,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MO YAN erade,I'm ing!(墨岩同志,我来了!)”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人还没见着呢,男人的一口浑厚纯正的牛津英语就先传了过来,墨岩额前的青筋瞬间向外蹦出,该死的。
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五官犹如阿波罗神像般棱角分明,英俊却又不失阳光。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深褐色的瞳眸里的睿智和傲然正气却令人心生敬佩。
“你也收到消息了。”墨岩缓缓开口。
“当然,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男人坐了下来,语气尽是轻佻“日本开始行动了,不过我有点意外,日本只派了一个中将来上海,是来观光还是什么?”
墨岩淡淡一笑,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日本还不打算开战,上海有太多阻挡他们前进的绊脚石,连他们都要忌三分的,譬如说,墨家。日本中将这次来上海,目的是拉拢帮派助日本攻华的不备之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听了墨岩的话,男人欠扁地笑道:“那第一个开刀的,肯定是墨家,可怜的小墨啊。”
“苏致宇,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冷酷不带丝毫波澜。
“好嘛,我不说了,小墨。” 墨岩的脸越发漆黑,苏致宇笑容就越发璀璨,却又带着些微担心。日本虽然暂时不会开战,但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呢?以墨家在上海的地位和权利,如果拉拢不行就必定会来硬的,他不是不相信墨岩的实力,而是生命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在很多年之后,当人们再次谈起墨岩和贺书凌不离不弃的友情时,都忍不住感叹万分。
第六章 百乐门1
冷冷扫过面前喝着茶优哉游哉的男人,墨岩眼眸微垂,“上海这几年变化很大,你刚回国对情势还不够熟悉,百乐门和青海赌场关闭了几年也该重开了。”
贺书凌被噎了一下,然后慢慢撇过头,委屈地看向墨岩,重开百乐门和青海赌场?开什么国际玩笑,他才刚回国。
百乐门和青海赌场是贺书凌的产业,一直推动着上海的经济发展,影响甚广,只不过三年前贺书凌因为私人的一些问题要离开上海(实情是被老爸强迫去英国接手家族企业),才将百乐门和青海赌场暂时关闭,至今仍未营业,当然这原因也和某个想要轻松混日子的老板有关。
“我给你两天时间,办不到就绑你回英国。” 墨岩无情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贺书凌嘴角略略抽搐下,回英国不是找死吗,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这墨岩,真是专挑人的软肋打。
果然,两天后,曾经撼动上海的号称“远东第一乐府”——百乐门终于重新开张。
上海有名的贵族和各界的领头企业,就连日本中将池岛武明都被邀请到晚上的开张仪式,极其高调奢华。上海各大报刊杂志争相报道,头条全是“百乐门的辉煌重新回归”的标题,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名媛贵族们当然高兴,但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能睁着眼睛干羡慕。
接过连清递来的邀请函,沈非花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问:“又是哪家搞宴会啊?”
连清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百乐门重新开张了,这是开张仪式的邀请函。”
沈非花一愣,百乐门?旧上海最繁华绚烂的百乐门?但,这里明明不是她那个时代的旧上海啊。
“你确定这个百乐门是那个百乐门吗?”
“什么乱七八槽的,上海只有一个百乐门。”连清好笑地看着沈非花,指了指她手上的邀请函,“有兴趣吗?”
废话,旧上海的百乐门啊,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去的地方啊,怎么可能没兴趣,沈非花爽快地扔下邀请函,拉起连清手就往外走。
“去哪啊?”
“换衣服化妆,必须HI爆全场!”
“啊……”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地笼罩着一片朦胧的夜色。
上海百乐门舞厅,号称“远东第一乐府”,梦幻般的灯光,玫瑰花图案的地板,浪漫的爵士音乐,光滑如镜的弹性舞池,仿佛都述说着上海的绚丽与奢华。五光十色的追光不断地搜索着人们的脸,却不曾停留许久。
沈非花赞叹地看着眼前的百乐门,感觉好像现代的舞厅场景,但又有说不出的独特,专属旧上海的复古优雅的气息缠绕着她的思想,全身的感官,心也在不自觉中,悄悄地醉了。
百乐门新请来的服务生,年轻气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祸水,鼻血忍不住“嗖”地流出了一条蜿蜒的小道,艳红之极。
连清的秀发一反平常,柔顺地披在了她的双肩,绣上青绿荷花的传统旗袍简约又不失雅致,白嫩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晕,举手投足中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妩媚,如莲花般清纯淡雅,却又带着丝玫瑰般的诱惑味道。
与连清并肩的沈非花则恰恰相反,一头乌黑的如云秀发依旧是挽起清爽的马尾,幽深的黑眸闪着灵动的光彩,秀挺的俏鼻下,一张紧抿的樱桃小嘴,像是熟透的红樱桃,散发着诱人的迷香,引人浅尝。大海般湛蓝的旗袍叉开到大腿,高跟鞋之上裸露出圆润修长的美腿,一颦一笑尽显风情,像一个精灵,美丽而神秘。
一动一静,各有其胜。
看呆的何止是那名服务生,百乐门二楼的隐蔽处,同样是风华正茂的两个男人,从她们进来的时候眼睛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苏致宇怪异地看向楼下的连清和沈非花,捅了捅身旁的男人,“墨岩,上海什么时候女人的水平也变得这么高了?”
气质出众的沈非花在人群中尤为显眼,整一个闪光点,阳光而又充满活力,墨岩不漏痕迹地收回视线,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你不在的时候。”
这个女人,总能轻易地吸引他的全部目光。
或许沈非花没有发现,百乐门送给远鹰的邀请函上,底下邀请人的名字并非苏致宇,而是写着“墨岩”两个大字。
苏致宇挑了挑眉,难得见墨岩能这么好心情的和他谈起女人,偏过头再次看向楼下的两道倩影,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看来他不在的时候真发生了不少事啊。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下去了。”
“嗯。” 墨岩淡淡应道,待苏致宇离开后,才转身向长廊阴暗处走去。
倏地,绚烂七彩的灯光逐渐暗淡,浪漫的爵士乐曲戛然而止,谈得正起兴的名媛贵族们也自觉安静下来,一束追光毫不留情地直射向主舞池,俊美如斯的男人浑身沐浴在温暖的灯光下,穿着一身纯白的名贵西装,真的就好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一般。
“各位晚上好,感谢大家来参加百乐门的庆祝舞会,我以百乐门老板的身份宣布,舞会正式开始!”醇香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舞厅中响起,众人皆兴奋地拍手鼓掌(当然兴奋的肯定是女人)。
沈非花微微偏头,在连清的耳边毫不忌讳地赞道:“上面那个男人长的还不赖。”
对她如此大胆的表达已经习以为然,连清轻声笑道:“嗯,我也觉得不错。”
哟嗬,连清也开窍了,沈非花挑了挑眉。
“美丽的女士们,听好了哦,今天晚上有一个特别的环节,肯定会让你们很期待,那就是,我们将会随机邀请一位女士到主舞池来表演,即场表演哦,过后还有机会签约百乐门!”签约百乐门那便是意味着,你将会成为上海顶级的歌舞明星,风头尽出。
苏致宇话落,整个舞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交头接耳地热论起来。
“你说会选谁啊?”
“当然是我啦,这里没有一个人唱歌能比我好听的了。”
“做梦吧你,轮到我还没轮到你呢。”
“哎呀,你们争什么!我才是最有资格的!”
“滚……”
苏致宇在主舞池上饶有兴趣地看向连清和沈非花,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若无其事地喝着酒,好像手上拿的红酒比签约百乐门还要具有吸引力,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苏致宇别有深意地拉下了一旁的开关。
第七章 百乐门2
“要开始选人了,各位女士们。” 话落追光立即快速的移动着,穿着盛装的女人们都紧张地盯着那束追光。
忽地,追光停止了搜索,直直地照射在沈非花的头顶上,昏暗灯光下照耀的女人微微张嘴,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众人一愣,寂静的全场又再次沸腾。
“啊,我认得她,她是远鹰的二当家!”
“好漂亮啊!”
“怎么不是我啊,唉!”
不会吧,怎么会是她啊,沈非花有点傻眼了,她是觉得这种狗屎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才拉着连清坐下来等着看好戏的,怎么料到原来躺着也中枪。
连清看到沈非花的糗样,忍不住转到一边偷笑,完全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样子。
苏致宇眼里满是笑意,无半点讶异“好的,让我们掌声有请这位小姐上到主舞池!”
无奈地被众人推搡到舞池上,沈非花的眼角不经意扫到苏致宇欠扁的微笑,这个男人,笑什么?神经病,沈非花撇了撇嘴,锁紧的眉头缓缓松开,算了,表演就表演呗,姑娘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非花慢步绕到一架纯黑华丽的钢琴前,在椅子上坐下,纤细的手指滑过光滑黑亮的琴键,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有多久没碰过钢琴了……
在琴键上敲下第一个清音的时候,悦耳灵动的音符就好像荡开的波纹,随即,美妙如天籁的旋律悠然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爱你怎么能了
今夜的你应该明了缘难了情难了
………”
低沉富有磁性的女声随着伴奏缓缓地唱着,平淡的诉说中暗含的浓浓深情和令人心碎的悲痛,无不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唱到人心里面最柔软和脆弱的部分,连苏致宇都不禁皱起了眉。此时此刻,每个爱过、痛过、癫狂过的有情人心里都能生成自己的镜像,过去封存的回忆霎时蜂拥而至,令不少的人瞬间红了眼睛,湿了眼眶。
也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有的为你心动,有的让你心动。也许,长长的生命中某些人会遗忘你,你也会不经意间将某些人遗忘,但是,有些人注定让你铭记终身。
他在某一个瞬间,以微笑的姿态,如花朵败落一样离开了你的世界,缓缓的升腾成你一辈子只能保持仰望的星辰。
因为,你心里清楚的知道,每当想起他的时候,一旦低下头,眼泪便会从眼眶里汹涌滑落。
“噔——”轻轻地在琴键上敲下最后一个音,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众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沈非花,整个舞厅之内鸦雀无声。
沈非花起身走回到舞池中间,嘴边浮起笑意,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微微鞠躬,“谢谢。”
话落,“啪啪啪啪——”台下掌声如爆炸般扩散开来,震耳欲聋,经久不息。
这会沈非花还没离开舞池,下面的人就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
“二当家,我敬你一杯。”
“二当家,再喝再喝……”
“二当家,你好漂亮啊,我们做个朋友吧” “二当家……”
被灌得满脸通红的沈非花,万分后悔地看着这些人,她就说了唱什么歌啊,他妈的烦死了,伸手抚了抚发痛的额头,忍不住大吼道:“全部滚开,连清上!”
她在这儿大吼大叫的,人家连清早就不知去哪了。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沈非花头也不回地快步跑上二楼,摇摇晃晃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刚踏出一步就倒在地上了,阖上眼睛前,沈非花苦笑了一下,她可是号称“一杯倒”的。
光滑的地板上躺着的少女,虽说姿势不雅,但还是丝毫无损她的魅力。
这时,一双铁般坚硬健硕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拦腰将她抱起,沈非花在浑浑噩噩中,还是能感觉到有人抱起了自己,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前,她已然忘了挣扎,嗅着能让她安心的气味,缓缓睡去。
轻柔地把沈非花放在黑色的大床上,细心地盖上被子,墨岩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知道沈非花闭合下的双眸有多么的绚烂,多么的充满活力,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毫无预料地照射进了他冰冷孤寂的心,原本毫无方向,独自漂泊的船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口。第一次在贺家后花园看到她,莫名的,有一种灼热的暖意,不可遏止地从他的心底深处爬出来,那时他心里在想,是她了。
“不会再让你溜走了。”
窗外柔和的月光洒在沈非花的脸上,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白嫩的小脸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墨岩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手去触摸沈非花嫩白无瑕的精致脸蛋;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见的那般细致,结果这一触碰,他便再难抽手,竟不觉的沉溺于手下滑嫩的醉人感受。
“唔……”脸上的瘙痒令睡梦中的沈非花有些不满,反手一拍在她脸上作祟的大手。
看了下自己被甩开的手,墨岩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她果然和别人不同。
金色的霞光,犹如一只神奇的巨手,徐徐拉开了柔软的雾帷,整个大地豁然开朗了。
沈非花慢慢地睁开双眼,茫然地对上了一双充满笑意的冷眸,眨巴着眼睛呆愣了几秒,这张帅脸怎么那么熟啊?这性感的嘴唇,直挺的鼻子,长到令女人羡慕的浓密睫毛,这妖孽,墨岩!?她跳下床惊恐地大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墨家”
“啊?那你,你,你和我怎么会在床上!”欲哭无泪,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是你拉我上床的。” 墨岩揉了揉有些凌乱头发,无奈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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