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快去吧。”
徐长生行了一礼便退下了。寻安看了看榻上的瓜果小点,道:“忍冬,把这些拿到长安小姐那里。待会儿忙着应酬,又要饿着自己。”忍冬应了一声便拿着食盘出去了。她一出门,就看见几个人从另一边涌上来,两个人把住了楼梯道,一个带头的去和童经理交涉,其他人皆是目光如剑,站姿笔挺,来回打量着过道,一看即知身份。
三楼包厢里的贵客都是非富即贵,长袖善舞的童经理还在跟那些人交涉着。她见事不关己,就把移出一条小缝的门紧紧的关上了。刚走到屏风后面的梳妆台上坐下,就从暗处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抬头一瞧,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带着帽子。灯光暗沉,刚巧照在一对目光炯炯的眼睛上。也只能看清这对眼睛。走近一看,方知是二十来岁的俊朗男子,朝她微微一笑。手却极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人也被逼到墙角,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别出声!”就是那一眼他便认出来了,她也认出来了。
门口传来了明显加快的脚步声。童经理似乎与他们交涉的有些困难,而那帮人显然是来势汹汹。童经理一下子挡在门前,“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道:“我知道,这里是特别贵宾包厢。”
“这里面的是咱们阮老板的妹妹,也是言先生的小妹,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你们不能去打扰她。”
那领头的道:“那人坏了我们的行动,打伤我们的弟兄。我们一直追到这里来,就消失在这‘玫瑰夜总会’里头,要是不让我进去看一看,恐怕我今天就不会走了,要是闹了什么不愉快出来,相信大家也不会好过的。”
寻安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约是这样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让他卸下了些防备,他松开了一只手,竖着食指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在她耳边轻声道:“帮助我。”她回过头来,他的眼睛深邃,黑的如同看不见的大海,不知深藏着怎样的起伏。电光幻影中她仿佛明了,这一路人马显然是奔着他而来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又得罪了那些安国军什么?
她暗下叹气,实在不应该招惹这种麻烦的。可是他的心跳好像就在她的耳边,强有力的律动着,她忽然闻到了一阵悠然的烟草味,好像第一次见到言亦若,他身上的那股味道。有一种清新自然,又是一种安全温暖。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又受过他的好处,这样的人情难免纠缠。她抬起头来忽然一笑:“害怕的应该是你吧,怎么还能这么嚣张呢?”
那群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正准备硬闯的时候,寻安打开了包厢的门,顺手点起了一支烟,不太熟练却又故作老成的抽了起来。“你们在吵什么?”
为首的那个人摘下了帽子,贴着胸口欠了欠身子:“阮小姐,您好。”寻安道:“什么事?”那人道:“我们在抓一个人。”寻安笑了笑,道:“你要抓人,却到我的包厢来吗?似乎有点可笑。”
童经理站在一旁配合的嗤笑一声。那人皱了皱眉头,语气强硬的说:“阮小姐,请你合作。”寻安索性移在门框上,冷笑道:“合作?为什么我要跟你合作?”那人深吸一口气道:“阮小姐知道我们是谁吗?”
寻安笑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再这样命令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不得不缓下性子来,温和却生涩道:“阮小姐,我们要抓一个人,他身上有枪,手脚功夫都不错,破坏了我们的任务执行还打伤了我们的人。”寻安似是合作的问:“他长什么样子?”那人犹豫了片刻道:“天色已晚,我们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高高的,身手敏捷,应该是行伍出身。”
寻安笑道:“你们安国军是怎么办事的,最起码要知己知彼吧。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见,就随随便便抓人啊,难道是真的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那人似乎不甘心,沉声道:“阮小姐,只要我们能再看见他,就一定能认出来。”寻安道:“看来你们不进来就不会死心的,好吧,你们进来。”说着,推开了门。
接着就是衣声悉悉,一行人等走进了屋子。
寻安笑着对童经理说:“今天晚上的事,请务必让安国军的总司伍先生知道,请他给咱们‘玫瑰夜总会’一个说法。”童经理连连点头称“是“。那几个人巡查未果,自然来到寻安跟前。“看来这里并没有我们要找的人。阮小姐,我们冒犯了,对不起。”寻安想道:“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想了想又觉得不必多言,只问那领头的人:“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看了她一眼,低头道:“解凡。”
打发走了那些人,寻安才走到内室的一方落地镜面前:“你可以出来了。”那人竟然吸着烟走了出来,寻安道:“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那人却微微一笑:“我看小姐抽烟的样子实在生涩,怕那些人不相信,所以在内室里营造一下氛围。没想到小姐竟然不会抽烟,却随身带着火。”他讲的是船上他向她借火的事,而后又告诉她有危险,让她退到包厢里去。寻安扭过头去不看他。
那人却走到她面前,道:“谢谢你。”寻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道:“敝姓安。”寻安嫣然一笑:“这么巧,我也姓安。”她知道他明明听见了别人称呼她“阮小姐。”
还故意这样调侃他,明明知道是化名了,也并不像刚闯进来那样匆忙无礼,只微微一笑。寻安道:“你跟安国军打架,也够本事的。”那人笑道:“路见不平而已。”寻安似了然的点点头。
第16章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顿了好一会儿,寻安才好奇似得问:“上回我在船上替你挡了一下,也算是帮你逃脱,这次又是明的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那人似乎有些讶异,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若是不回答,那这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便会一直盯着他,也算是一种享受,寻安却道:“说啊。”
他轻咳一声,笑道:“我刚才已经道过谢了。”停了片刻又说:“今日误闯了小姐的包厢是在下的不对,又冒犯了小姐。小姐却不计前嫌救了我一命,也算宿缘不浅,如果小姐愿意的话,请告知府上何处,改日也好上门答谢。”
寻安一直看着他,但见他面露忧虑。道:“府上何处就算了,我本就不在乎。但是话说回来了,我并不喜欢救人,也不是开慈善总会的。你刚才差点掐死我,而我却两次救了你的性命,你却对我这样冷漠。”那人想了想,近身上前来,一手拦住她的腰:“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寻安见他举止轻浮,顿时心生厌烦,甩开了他的手,道:“我不是什么欢场舞女,要不是怕我姐姐失望,我也不会来开业庆典捧场。”回过头又看他眉宇微蹙,明显心不在焉,却提不起气来,笑道:“算了,不知者无罪。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又仔细听了听楼下的动静,说:“待会儿便是开场,你趁着人多从中混出去……不好,你还是进密室吧,密室左边的墙是门,可以通到外头。”他见她如此聪明通透,嘴角微微一扯,却是欲言又止。寻安又见他风衣下摆沾染了尘土,仔细一看,却是沾染了些微血迹,有些硬硬的。
便道:“你把这风衣脱下吧,万一他们全城搜捕你,怕是会不好办。”想了想又摘下了手指上的一枚火油钻塞到他手里,道:“这个你先拿去,我看你行色匆匆的,肯定没带什么钱,现在怎么乱,没钱是绝对不行的。”
又待了一会儿,她半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睛打盹,他倒是坐在一边的软椅上把玩着那枚火油钻戒。门外有轻微的敲门声,忍冬在外面道:“小姐,快到吉时了,先生让您下来呢。”寻安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下去说一声,马上就来。”
他听见响声便已经推开了密室的门,却忽然回过头来,在迷蒙中静静的凝望了片刻。微微道:“你放心,今天这个天大的人情我会还的。”寻安本不是这么聒噪的人,今日却一反常态的觉得这人有些亲切,恐怕若是没了这份久违的亲切,她也不会火石电光那样一闪就决定救他,她不由的笑道:“什么时候还?”
那人温和的笑道:“该还的时候还。”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一回眸是在看什么,只是一个心思犹未转弯,他已经掉头离去了。
长安果然很高兴,一副老板娘的派头,一身明紫色的旗袍剪裁合适,衬托了身材也不显得艳俗。热情的招呼着四面八方前来相聚的兄弟姐妹们。等到表演结束,寻安便与长安一道,手上拿着一把金剪刀把缎带剪断,手里轻飘飘的托住花球,放进盘子里。这才发现言亦若一直坐在二楼看着她们。
长安递了一杯度数极低的鸡尾酒给她,然后便走开,去招呼昔日的好姐妹们去参观各式各样先进的装备了。
言亦若走了过来,道:“我刚差点认不出你来,你穿这样很好看。”
寻安笑笑:“谢谢。”
言亦若在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茶道:“别别扭了,来帮帮你姐姐好了。”他只是想留她在身边,不想她四处跑。寻安笑道:“姐姐一辈子都在场子里混,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清楚的,自然不需要我的帮忙,她只需要你的陪伴。”
言亦若道:“那你准备让徐长生怎么办?”寻安问道:“这关长生什么事?”言亦若道:“我最初答应留下他的时候是让他帮你的忙的,既然你不回来,那留下他做什么呢。我可不想养一个闲人。”寻安笑道:“你是在威胁我吗?”言亦若微微一笑:“对,我就是在威胁你。”
长安经营夜总会的确有一套,可是也招来了许多祸事。不过数月,就有仇家寻到店里去,把店里的家私全都杂碎了,连一个好的灯泡都找不到。长安简直怒火冲天,十几年混迹欢场的脏话全都没头没脑的骂了出来。忍冬递上一杯参茶去,被打翻在花瓶上,连带着花瓶一起碎在地上。寻安道:“你行了,想想这么解决是真事,你在这发火也没用的。”
长安道:“还能怎么办,买更好的设备,重振旗鼓,咱也给她打回去。”寻安道:“你冷静点!”长安骂够了,忽然无力的倒在沙发上。手捂着脸开始饮泣起来。寻安叹了口气把忍冬支开,又自己关上了房门。
“他不要我了。”长安低声的说实话。
寻安一怔,随即笑道:“不会的,他不会不要你了,他离不开你。”长安笑道:“是啊,你说的对。他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的,人家都说是我旺夫的缘由。可是你知道的,男人一旦铁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我也跟他说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经历的种种都说了,可是,都没有用,他还是不要我了。”
寻安递了一杯茶给她:“你冷静一下。就你这个样子就是我也不会要你的,从前的聪明伶俐的长安到哪里去了?”长安抬起头来:“对啊,以前的我是聪明伶俐的,谁不喜欢我?那些年轻的舞女也比不过我的,可是……我为了他这么多,他现在还是不要我了。”
寻安还是安慰她:“不会的,他一定是喝醉了的,你们俩在一起不是经常的吵吵闹闹的,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和好的,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反而不能习惯了?”
长安陡然暴怒起来,却还是空乏无力的道:“他是清醒的,已经对我摊牌了。他说他心里早就有人了。所以现在要正式与我分手,他本来就不太回家了,家里的佣人好像都知道什么,所以也就那样,现在他又要与我正式分手,搬出这里。”
长安几乎语无伦次了,却把寻安听得胆战心惊的。长安突然抬起头来抚摸她的脸,一根指头挑起了她的下巴,老神在在的痴痴的笑道:“你猜猜,他心里到底是有谁呢?”
又好像并不等待答案似地,松开了她:“你说我要是没了他,我怎么过呢?”其实长安对于言亦若不过是一种炫耀似地占有,而这种占有经过了久而久之的打磨,渐渐的融入身体,变成一种本能。
自己却偏偏不觉得,当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却已经无法挽回了。
长安又道:“他心里到底有谁了呢?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乱来的……”陡然的又目露凶光道:“要让我知道她是谁,必然不会放过她的!”寻安无力,只得让她服用镇静剂,先睡一会安抚情绪。
她把熟睡的姐姐紧紧的搂在怀里,默然无语,心中却叹了口气,安抚道:“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寻安却如同梦呓似得嘟囔起来,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说说看,他到底心里有了谁呢?”
徐长生进来的时候,寻安正在看账本。长安成天跟精神错乱似地没事儿乱发疯,店里的生意也不管了,寻安不能不管。一边管还得一边安抚着公馆的佣人们,请他们多多待见,寻安闲来也觉得窝囊寒心,照顾主子明明是本分,那些佣人却不情不愿似得,除了一个忍冬。面上波澜不惊冷冷冰冰的,可对长安可真是热心肝。
寻安道:“什么事?”徐长生道:“言先生说小姐辛苦了,中午要请小姐吃饭。”寻安顿了顿道:“不用了,我要去公馆看姐姐,让他回去公馆好了。”徐长生停了停,依然笑道:“小姐,有什么话还是跟先生当面说比较好,若是旁人传话,恐怕意思有误。”寻安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待核完了账才说:“好吧。”
约在一间新建的西餐厅。寻安笑道:“这又是你名下的产业吧。”
言亦若不答。
寻安又道:“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外头也风光了,家里却是冷冷清清的,简直不成样子。”言亦若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搬出来?”言亦若早就替她置了一处豪宅,她一眼都不愿意去看,尤其是出了长安的事情,她简直整理不出时间和精力来管其他的事,其实关于言亦若的,她也不太愿意。
放在言亦若那里就有了另外的一层意思,寻安因为长安的事,所以不待见他,连同他为她买的东西一起。心里也实在窝火,对着她却怎样也提不起气来。
寻安笑了笑:“我现在连寨子里都不怎么回去,忙到很晚,也只能在夜总会过一夜。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