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XX个00的,让它这么烧下去,我们就是跑进山里也是死路一条!」急火攻心、嘴巴开始不干净的平斯,瞪视着全然没有悲恸之色的黑袍法师,低吼:「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别以为你自己就能逃掉,传送门的极限距离根本逃不开圣金龙的追杀!」
如果其它人面对这种绝境还能面沉如水,平斯肯定要称赞对方临危不乱,换成这个邪恶法师嘛,他真是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此人。
「我可以多传送几次,但是在你咽气前不会给我念咒的机会的,对吧?」看着平斯很严肃的点头,还掏出匕首比划着,帕拉赛尔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放心,在目的没达成前,我还没有拆伙的打算。」
他看了一眼肆无忌惮搞破坏的发狂巨龙,充满算计眯起了眼睛。
「我要告诉你两件事,老朋友。第一,我帕拉赛尔.费勒坦提都斯,用深渊之眼家族的名誉发誓,我永远不会让状况完全脱离自己能力控制;第二,黑袍们就算对伙伴也是有底线的,比如——我开传送门,用不着念咒语——」
这带着极强嘲讽意味的话音还没散去,黑袍法师就在刺杀者警惕的目光锁定中,堂而皇之的往前一迈……消失了。
然后在目瞪口呆的平斯大叔还没决定好是大骂自己猪头,居然相信个邪恶法师,还是谴责他背信弃义临阵脱逃前,帕拉赛尔又一次出现在原地。
这一次,他抱着一个人。
包裹在骑士披风中,水妖塞壬.嘉兰诺德那已经冰冷的,但依然极为安详美丽的身体。
「喂喂喂,你这是——」
「虽然死了的没有活着的人好用,但是我敢用圣罗莎和圣锡兰加起来的神圣宝藏打赌,那头龙舍不得伤到这具尸体一根毫毛的。」帕拉赛尔胜券在握的说道,很满意于刚才自己所见。
小溪那片地方依然是青山绿水,就说明即使痛苦的发狂,法尔特也还记得保护自己的爱人。
如果发现这头大金龙已经抓狂到水妖的尸体也照烧不误,那他肯定头也不回的溜了!
「死人都不放过,真不愧是亡灵法师!」嘴上虽这么说,平斯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去以尸质和巨龙谈判的准备。
「对了,我怎么觉得又哪里不对劲……难道水妖死后尸斑凝聚在头发上?」
善于观察的刺客指着塞壬一直垂落到地上的月白色长发末梢,那里正逐渐加深变成水蓝色。
[谁知道,动作快点,否则你就可以去炼狱和哈迪斯讨论这个问题了!」
帕拉赛尔可没闲心关注这个,他不耐烦的命令平斯和他那些杀手伙计清理出一块空地,好让巨龙看到他们手上的「王牌」——他当然不会傻傻的抱着尸体直接走出去,万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龙息轰到,那岂不是太蠢了?
这个计划虽然简单,但基本称得上万无一失。至少一开始都是按照帕拉赛尔的设想进行着的:
巨龙法尔特一看到塞壬的尸体就安静了下来,似乎生怕伤害到爱人娇嫩美好的躯体。静默了一会儿后,他眼中的疯狂神色也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悲伤……
一左一右扶着水妖尸身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时候可以好好用语言和巨龙沟通了。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意外女神又一次眷顾了他们——
「唔嗯~好热啊,怎么搞的……睡个觉都睡得浑身酸疼的,杰克你去看看温控魔法阵是不是又停转了。」
某具冰冷的「尸体」不舒服地挪动了几下后,自己坐了起来,皱着眉的嘀咕。
「哈啊~~~~!」最后尸体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地四下张望:「咦?这是哪儿啊……龙?」
终于注意到自己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热源存在的水妖,看着那极为健壮强悍的美丽生物睁大了眼,立刻就想靠近去膜拜那传说中的存在。
「哎晴——我的老腰……」完全忘记自己「死前」经历过什么,想当然地爬起来的水妖,自然又摔回了地上。
他这一套行动唯一的成果,就是摆脱了那片沦为裹尸布的披风,将自己布满欢爱痕迹的白皙身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一「露」造成的奇景,其罕见程度足以加载史册。
当然,奇景不是指某条被看光光还浑然不觉的迷糊水妖,而是——别说见过,你能想象鼻子里喷出血柱、站立不稳整个向后仰面倒下的巨龙吗?
而今天,西部无名山脉某个无名小村边上,水妖法师、亡灵法师、高阶刺杀者偕同其属下,以及该村上下一共五百零七十二口人,一起成为了这神奇时刻的目击证人!
爱情女神千古!
……难怪一时偷懒跑去林子里睡觉的唯一一个没看见的倒霉蛋,怨念那么大了。
「你说我容易吗,塞壬五百岁生日开始我就在替他着急,他倒好,慢悠悠的成天发呆,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巨龙来,居然还是满不当回事的当人家是小孩子哄!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水妖啊?记不记得魔兽吃掉更高级魔兽的核心就能进化啊?还开开心心自命什么知心爷爷要教育迷途少年,磨磨蹭蹭弄的自己魔核都要涣散了……」
隔着一扇门板,杰克和它的神器难兄难弟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既然他不忍心我就帮他换迂回战略了!偏偏你那个主人也真是够呛,明明整个人已经迷得晕头转向,显现发情期所有症状了,居然还在那里自以为尊老爱幼,誓言发了一大堆,你给他们两个搞的生命连结都升级到最高级了,偏偏送到嘴边还是不吃——」
「最后不是吃了嘛,说到底你还该感谢他。」被迫听某本史上最哆嗦神器倒苦水的圣剑,终于不耐烦的反驳。
总的来说,除了村民一点有限的经济损失,计划完美成功——至少某本红皮书的水妖主人可一点苦也没吃,反而很顺利的借助和自己主人的誓约连结,在欢爱过程中汲取了进化所需的能量……
返老还童,头发都恢复成最有生机和力量的水蓝色不说,还附送一个吃苦耐劳、任打任骂任差遣的巨龙伴侣,到底还有哪里值得生气?
反正专精方向是守护和誓言,不太明白人们复杂敏感情绪的克莱尔暗暗吐槽。他其实也非常不理解,法尔特清醒恢复人形后,为什么一副痛不欲生的鬼样子。
「是啊,吃干抹净却还感觉不到连结的存在而跑去发疯,见过笨的,但真没见过这么笨的龙!」
「反正你那只水妖也不聪明,迟钝到一处不是正好?」如果克莱尔能像人一样活动,它此时肯定在无所谓的耸肩:「废话那么多,你那个前主人什么时候能放我主人进去?」
「放?什么放不放的?」
杰克很迷茫的看了看正在和帕拉赛尔一起对着一具尚算完整的兽化人尸体指指点点,整个人进入研究狂状态的塞壬,自以为了解的点点头。
「多等一会儿啦,和法师谈恋爱最要求耐性了——」
如果他做个试验你非要闯进去搂搂抱抱,十有八九会变成悲剧结局。
「哦,这样……那就让他继续跪着好了。」
同样也自以为领会了精神的圣剑克莱尔,于是向跪在房门前,请求心上人原谅自己那唐突又愚蠢的粗暴罪行的圣金龙骑士,转达「继续道歉,态度再诚恳点认真反省,你的法师美人还在气头上呢!」的精神。
于是已经羞愧得想死的法尔特,整个人更加绝望了。
塞壬肯定不会原谅的……不会原谅法尔特斯.亚森德罗这个恶劣的蠢货的。愚蠢又毛躁,每次自以为是的保护都只会伤害到对方,说是只想表达一下内心真实的感情,却控制不住欲望的触犯禁忌,全然不顾反抗的侵犯、占有。
法尔特甚至不能想象,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罪孽的自己,如果不是为了被自己欲望卑劣束缚的水妖,他如何还有脸活在世上?
为了塞壬,他会容忍自己继续存在下去——可那理解的笑容、温柔的低语、轻柔的碰触……都不会再属于他了。
可是即使明白自己不配再得到,不能再奢望,但法尔特的心却任性的挣扎着,不肯放手——不想要失去他,绝对不想失去他!
光是想象被塞壬憎恨、厌恶或者视而不见的对待,就痛苦的快要发疯,法尔特不敢再想象这些可怕的画面变成现实的光景。
于是他才会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跪在这里等待水妖给予一点怜悯,哪怕是敷衍也好,至少给他一点做梦的种子来维持漫长而痛苦的生命。
「喂喂,那边的注意了,塞壬他要开门啦!想说什么赶紧准备!」终于,实验室直播员杰克传来消息。
于是将自己的未来全部幸福,和是否能够获得赎罪机会的希望,全部押在这一刻的年轻骑士,顿时提起精神,表情紧绷全神贯注——
吱呀——门开了。
「请你惩罚我愚蠢邪恶的罪行,狠狠地——」
「有谁有空帮我……唔?」
晃悠悠开门,其实就为了要桶洗手水的水妖,只觉得眼前一花,找了半天后一低头,才看见整个人诚惶诚恐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骑士。
「法尔特,你肚子疼吗?」
「我……我没事。」
完全对这个反应没有预期的年轻人卡住了。
「那就好,正好需要你帮忙呢。」
对于刚刚改变了关系的对象,其实也稍微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水妖法师,与这个跪在地上起头的年轻人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颗显得格外呆愣可爱的毛茸茸金色脑袋。
「别发呆了,你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终于摸够了后,塞壬微微一笑,向与其说是身为天空霸主的巨龙,不如说像是一头乖乖蹲着等主人的金毛猎犬的年轻伴侣伸出手。
他的笑靥和纤细柔软的手指,终于将年轻的圣金龙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回到生机勃勃的现实世界。
第十章 圣罗莎上空的龙
虽然塞壬从头到尾也不觉得法尔特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但是年轻骑士还是有一项重罪需要去补偿。
那就是一半已经被他烧成焦炭,剩下的建筑也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村庄。
光是房屋的重建还算好说,反正森林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而法尔特虽然没有任何生活经验,但是卖力气的活还是能做好的。再加上他还有一个擅长元素魔法的爱人从旁协助,可以用法术让木材和泥土在缺乏铁钉等连接物的情况下,自己胶合在一起。
真正成问题的,是同样被毁得七七八八的过冬物资。
「安啦安啦,算算时间还够大叔我再运一回啦,可惜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买粮食困难,又要被奸商们坑一笔啰,所以这其中的经济损失嘛~~~」
平斯这个时候又像一个标准商人了,调子拖得老长的瞄着法尔特,目标直指某位大主教养子的口袋——
「骑士小哥,我记得你有张数额很高的紫晶卡?」
「……好像掉了。」低垂着头,保持被审犯人姿态的年轻骑士小声说。
他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如何化为龙形了,模模糊糊记得抱着塞壬冰冷的身体哭喊,然后头脑一片空白……可以肯定,绝对没有闲情逸致把身上的衣服零碎脱下来,迭好放在一边。
「而且我也不想再用那些钱,我会努力工作来赔偿的。」法尔特抓着身上粗布衣服的一角,用力攥紧。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笛梅耶世界上,就在光明神教的统治地区,所谓被安哥拉.林斯塔瑞温暖慈爱光芒普照的大地上,还有那么多食不果腹的穷苦人。
自己养父每次提起都说太过艰苦,充其量是象征性奖励的圣辉骑士津贴,原来已经是贫民百姓也许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在西圣城罗莎和那些骑士训练生们一起在会所喝点调制酒,城外的农民也许就要辛辛苦苦耕种一年……
只是靠信徒供奉维持的光明教会,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法尔特连想都不敢去想了。
「哼,伪善的小子,工作?你要去哪里工作?继续助封为虐吗?」和平斯唱红白脸的帕拉赛尔,可不会因为年轻骑士脸上挣扎痛苦的神情就放过他,一语双关的冷声道:「那些神殿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用来补偿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不正好吗?」
黑袍法师依旧是一脸的愤世嫉俗,他苍白干瘦的手指把玩着一段骨头,从那个解剖的兽化兵尸块上拆下的畸形骨头……用死体追溯术探测,属于一个不超过七岁大的孩子的骨头。
「总比留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大肆购买穷人家的小孩,打着光明神替你们抚养成材的旗号,制造这种可悲的怪胎好吧?」
「我不信——!」法尔特金色的眼瞳猛然收缩,几乎要扑上去撕咬般瞪着邪恶法师:「也许他们是贪婪了堕落了,但是我不相信安哥拉神会让这种可怕的罪恶,在他眼皮底下蔓延!」
他的嘶吼声好像受伤的野兽般苍凉,一阵沉默的水妖轻轻拍了拍他握得太过用力,不但抓烂了衣服,而且渐渐渗出血丝的手。
「冷静一点,这和相信与否没有关系。」塞壬脸上此时也没有了笑容,但他靛青色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温和的犀光轻易瓦解了年轻伴侣潜意识里,为保护自己最后一点信仰而构筑的薄壳。
「你可以认定自己有罪,为何不能接受那些抚养、教育你的人也可能会犯罪的事实?还是说……你本身其实不愿意承认罪责?」
由于魔核与巨龙的心脏连结、融合,而恢复了全盛时期风貌的水妖,他的嗓音是柔美迷人,能够直击人心的。但这轻缓平静的声音发出的责问近乎冷酷,旁观者们几乎能看见那可怜年轻人的灵魂颤抖着被剖开,濒于崩毁。
所幸塞壬如此尖锐的质问,并不是为了折磨他力量极为强悍,但心灵还很年轻稚拙的爱人。
「法尔特,我知道你在惧怕什么——你害怕一旦承认了那些人的罪恶,你一直以来所相信的、所追求的光明信念就会随之消亡。」
塞壬伸手捧住年轻骑士的脸,阻止对方移开眼去逃避。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过去愚蠢的教皇排斥魔法,但是难道魔法就不存在了吗?安哥拉的神谕说同性之爱是悖逆伦常之罪,难道你就不爱我了吗?而如今,就算整个光明神教都堕入黑暗,滋生出无尽的罪孽……那又和你所坚信的正义,和你所追寻的美好理想有什么关系?」
看着法尔特黯然的金色眸子,终于又进发出那种炽热坚定的光彩,塞壬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你要明白,我的金色黎明……教会背弃了光明,不代表光明背弃了世人。告诉我,你的理想动摇了吗?」
「不,即使要和他们所有人逆向而行,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