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信啊?起了点儿争执,真是一点?医生毕竟只是家庭医生,发烧啊溺水啊外伤啊,甚至是枪伤啊做个小手术都是行的,但,心理和精神这方面是真不行。他擦擦汗,道:“二少,恕我无能,小少爷可能受了点刺激,您明天再看看,说不准睡一觉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吧,还是请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看看,不然小事儿拖成大事儿就不好了。”
苏言卓瞪他一眼:“你意思说你看不了?”
医生泪流满面:为什么我看得了啊?为什么一个家庭医生还要这么全能啊?你要不然找个医院在家啊操操操操操!
“实在是我无能……”
本想着劈头盖脸的一顿迁怒要过来了,医生眯上眼,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苏言卓开口,就看见苏言卓慢慢坐过去在苏眷枕边儿,用手抚摸他的脸,合上他的眼皮。……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的!医生再次擦擦汗,道:“您看,是不是让小少爷休息休息……?”
“别废话,你下去吧。联络你认识的最好的专家,明天我要看见他。”
“……是!”
最近这样一睁眼就是惨白的病房的天花板的场景似乎经历了好多。苏眷这样想着撑起上身,他感到左手臂一阵异样的暖流,原来是在输液,输液管下被体贴的放了热水袋。然后他就抬眼看见微弱的夕阳中,苏言卓一手支着下巴,手肘支在窗台上,一手滑下去,文件散了一地。病床到窗台的距离有四五步,却能清晰的看见苏言卓的黑眼圈,怕是多日没休息好了。夕暮打在这个五官深邃的男人身上,异样的温柔笼罩在他面庞上,他鼻梁挺直,眼眶深邃,下唇饱满,眼睛不大,但别样的有神。给人很MAN很可靠的感觉。
这确实少见的,苏眷睁眼看到的苏言卓是睡着的。以往都是苏眷被折腾的累了,直接就睡过去,然后苏言卓抱他到浴室细细清洗,白天睁眼能看见苏言卓看着报纸等他吃饭,或者他撒娇让苏言卓给他穿衣服,等等。苏眷光脚踩在地板上,无声走过去,蹲下来好奇地仰视他,古铜的皮肤,小臂肌肉有力而不夸张,然后他就看见一只黑款的伯爵表如此眼熟。是了,是与他的同一款男表,简约大气,与他的气质很相符。不过这个他是怎么得到的?当初苏眷的表是苏故订做的,别说不同色了,就是同款的也没几只,可能现存的就是两只,都叫苏眷给弄来了。
这样想着苏眷抚上他的手腕,苏言卓动了动,没醒。苏眷意识到这可能打扰他,便捡起文件看看,大致是楼盘竞标企划……苏家想涉及房地产?不过这不是他该问的。他按页码整理了放在桌子上,一股倦意袭来,应是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他便准备再次趴在床上睡去,想了想,他踢上拖鞋下楼,到厨房要了热的蜂蜜牛奶上楼,放在苏言卓睡醒打不翻的手边,才拉了被子去睡。
于是苏言卓就是在牛奶醇香的气味中苏醒的,柔软的丝滑如牛奶的阳光打入室内,如天使般的孩子在绒被里酣睡,而他在这美景中打个哈欠,看到了手边的牛奶和整理好的文件。
牛奶杯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是苏眷大气的笔迹:
“回来的那么早,我又惹你生气,想必没好好吃饭吧?饿的话先喝牛奶垫点,放了蜂蜜,空腹喝没关系。——醒了可以叫我,咱们一起吃饭。
眷”
苏言卓一抹微笑不自觉在唇角绽开,他磁性的声音低声一遍又一遍呢喃道:“咱们、咱们……”
☆、引诱
那张便签很轻易就消融了两人之间的矛盾。苏言卓回来了,苏眷休了几天生活也规律了,就想着继续回去上学——苏言卓没给他办休学,只是请了几个月的假。这样一来苏眷就得飞美国,意味着两人不能在一块儿了。
于是机票日期前的几天,日后想起来,真就是蜜月一般的日子。经历了这么多分离和惊心动魄,终于平安的,算是什么都告一段落了。两个人腻在一块儿,白天黑夜的亲热,醒了就吃饭,苏言卓载着苏眷兜风,有时候直接不会来,睡在车上。看着满天繁星,窝在苏言卓怀里,感受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就觉得这个世界就小了,什么东西也赶不上现在的美好。
若是失去了才能知美好,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失去。苏眷暗暗抓紧苏言卓的衣袖,这样子想着。
最后一天苏眷准备补眠,可下午不到四点时头脑猛的清醒的要命,怎么也睡不着。中午没吃什么提神的东西,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似的。
苏眷就检查一遍行李,没遗漏,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放下的东西。心烦意乱的,他就打开电脑收邮件,看到艾克凯尔三十多封新邮件,他吓了一跳,结果打开都是“早上吃了吗?”“今儿天气不错,你哪儿呢?”此类的,没一点儿营养。可这提醒了苏眷一个事。对,那个U盘。那天看完照片只顾着疑惑了,里面还有视频。韩卫这么冒死的给他,绝对有用处。事实上,这一串串的事知晓的最清楚的大概就是韩卫,只可惜那一天他太冲动了,什么都没问。
他稳稳心插上U盘,点开视频。
是个时长三个小时的监控录像,显示的日期是……苏故遇害的那一天?!
这就好像被禁闭很久的禁区,一直以来被故意忽略着,也就相安无事,可有一天突然被提起了,那真的是不该被揭的伤疤了。
这个录像是苏故门口的监控,侧对着那个雕花红门。
苏眷的手霎时间就凉了,他好奇的目光也冰冷无比,却有一个嘲讽的笑浮现出来,他从未有过的如此的平心静气,他放了快进,在第十五分,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老魏。老魏进去了。
是老魏发现尸体那一次?可时间不对。那在这个时候老魏进去做什么?这么看了几分钟,再没出现什么,于是苏眷又开始了快进。到了录像接近尾声,就在苏眷以为要没内容的时候,老魏竟然出来了,神色慌张,步色匆忙,苏眷看到,右上角标志的时间接近四点了,再看下去,知道末尾也没再出现什么。
就这么完了?这到底能说明什么……既没前因,又没后果的。可苏眷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录像都没了。包括苏故房间前后,都没了。这是老魏亲口告诉他的。
苏眷安慰自己,都没什么的,录像遗失了又不是老魏的错,就算是关于老魏的……
但若不是关于老魏呢!
苏眷实在是不想怀疑那个像是他亲爷爷的老人,他关了结束的视频,点开第二个,开头什么都没看进去,满眼浮现的都是刚才神色慌张的老魏。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不能是他!那样忠诚,慈祥的老人,怎么可能……
真的要崩溃了,苏眷真的不敢再去想了。说实话他谁都怀疑过,女佣园丁厨师很多很多唯独没有老魏,因为老魏是特殊的,是不同的,是从他父亲那一辈就忠心耿耿的把整个生命几乎都奉献给苏家的人。多么乱多么动荡老魏都是收拾的妥帖的井井有条的,他就是个天生的管家。
回过神来时眼前的录像进行了一分多钟,全是一动不动的,空旷的森林。这个录像不很清晰,应该是不很好的型号,但苏眷完全受不了影响,因为他绝对忘不了这里。他傻住了,呆呆的看着,就有一只大型犬欢快的跑过去,一个纤细的少年软软的笑着,追上去了。是他和阿北。这个应该是私人森林的大范围录像之一,因此不很清晰。接下来要发生的,苏眷不用看就知道了。
苏眷现在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录像会在一块儿,以及,是怎么弄到的。
老魏如果什么都没做,他把录像弄没干什么?他苏眷是被苏言卓绑架的什么事都没有,录像有必要消失吗?这真是没有必要。老魏那个时间出来可能是发现了苏故的去世,凶手要是删除了录像一定是录像暴露的行踪,可,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老魏进去,出来。
……进去,出来?
!老魏进去后没有任何人再进去!也就是说能在这个时间段动凶的只有老魏。是了,是了……能神不知鬼不觉下毒,还没人怀疑的,也就只有老魏了。
现在想来,老魏是在他被绑架那次趁机转移了关于他的录像,还有那次的被绑架的录像也一并被销毁了,只是他绝没想到韩卫还给他留了一个杀手锏。
真是……人心难测,亲信难防……
苏眷捂住眼仰躺在椅背上,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
门被轻轻敲响,苏眷笑着开了门:“老魏?”
老魏深深的一鞠躬:“小少爷,晚饭到了。”
“哎呀,内线给我就好了,老魏你亲自过来做什么呢……”,苏眷笑着,揽着老魏出门下楼,“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这种小事何必亲力亲为呢?”
老魏慈和一笑,满满是长辈对小辈的宠爱,他说:“叫小少爷下楼吃饭,怎么能是小事呢?”
如果是平常,苏眷可能很是感动了,但现在苏眷真感动不起来。他勉强一笑:“老魏……”
晚饭苏眷就被悲伤地力量压迫着了,苏喻北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好,便问他怎么了,他没精神,也不想回答,只是默默的吃着,自然也没胃口,一碗米饭扒拉了几下就不动了,上了楼。
不一会儿苏喻北也上了来,柔声问他怎么回事,他只得回答没事,内心却乱得要命:怎么能,怎么能!苏喻北见他不想说什么,眼里也不很好受,却不敢多问,也上了楼。
这夜,整府难眠。
第二天晨光熹微时苏眷就醒了,看看表还不到时间,浑身倦感,他却不想睡觉,慢慢穿好衣服就出门了,不知不觉走到车棚,开了他那辆保时捷,出了苏家。
清晨人是真少,世界隔着车窗似乎都不真实了。
苏眷不知该去何处。去哪里呢?哪里都是无情的地方,就如晨曦一般不真实不温暖。他冲动的掏出手机想给苏言卓打电话,可慢慢手机顺着他的手滑了下来:打电话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增加他的担心罢了,如今大哥不交权,不是稳定的当儿,这么早的时候,苏言卓还没休息过来吧?
不知不觉他就上了大路,他索性只在路口顺着本能拐弯,渐渐保时捷开始爬坡,这毕竟是轿车款,有些吃力,但山路不长,很快又平坦了。只是……这里的风景也是熟悉的,是了,在潜意识的本能引导他驶向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个别墅,那个山林。
记忆沉重的锁链被抽动了下来,亲眼目睹昔日的噩梦,苏眷自认为自己的表现还不算太差。他停了车,嗅着车里细不可闻的汽油香味,打开车窗,山上特有的树林与泥土的清香和凉风舒服的涌了进来,一片细小的梧桐叶片羸弱的飘进来,落在了苏眷黑色的毛衣上,别是一番景致。
既然来了,算是看看景也好。苏眷安慰着自己,把车靠在小道旁,可这也还是挡了这唯一的山路,索性开上去,听到了别墅门前。就在他开门下车时,他没注意隔着喷泉雕塑遥远的别墅那边,一扇窗的窗帘被猛的拉上了。
苏眷习惯性的抄兜,摸到了钥匙。他出门绝没带钥匙的习惯,冰凉的东西在手里触感很奇怪,拿出来,上面还拴了一个银色的钥匙绳,是他喜欢的颜色。那就是苏言卓弄的了。果不其然,他看见一张小纸条:“别老麻烦佣人,还是自己带钥匙最方便最安全!”
带着眷恋念出来,就好像苏言卓真在他耳边假装生气却十分宠溺的说这句话了。那次去超市两人一起买东西,这样平和日常的采购对于两人竟是很稀奇的,苏眷嘴馋,看到新出的零食就想吃,也想靠这个长胖一点,苏言卓宠他,从一旁建议,于是整个购物车都是零碎的零食啊小东西啊什么的,在结账的地方苏言卓顺手拿了一盒草莓香的,再于是结账的服务员拿“带弟弟买东西真好意思买这个带坏小孩”的仇视目光瞪他,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他带着报复和炫耀心理,忽的板起苏眷的头热吻,在苏眷看傻瓜的眼光和服务员呆滞的目光中开心的出了门。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必然,也不是偶然,是一个一个契机叠在一起产生的。
倘若苏眷不那么礼貌,把车子为了不挡道停上来,倘若苏眷不想散心,他就不会下车,倘若他有点意识,又不会没意识到他沿着走的这条小道笔直的通向别墅后门,在倘若苏言卓没给他带所有的钥匙,他就不会想起来他偷老魏的钥匙复制下来的那一把。
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原先为了隐秘,他们只出入过后门,因此苏眷只认得后门的钥匙,复制的自然也是那把。
而如今他站在门口了。
那么他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进去了。
☆、真相
又是那个感觉。
精神与身体此时应该是合而为一的。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新配的钥匙处理的很好,拔下来时很顺畅。就像是原配一样。
他来过这个地方,他进来过,又出去过,发誓过再也不踏足的地方,如今却顺着黑暗一步一步来去了。地毯藏着常年的泥垢,鞋踩上去触感软的怪异,顺手抚上扶手,薄薄一层灰,他手出了汗,更是难受。可最大的压抑感不是这个,是精神上的:总觉得最这里熟悉非常,拐角处,门柱的地方,松动的那块地板,总觉得是多年不回的老家一般。可天知道这里他就来过一次。
那个压抑感越来越浓,猛的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即使踩在地毯上也能听出来这是个壮年男子的脚步,有力,苏眷忙闪到楼梯拐角大盆景后面,那个脚步声随着他的动作也停了,就在苏眷松口气的时候,一阵黑铺天盖地侵袭过来,他感到浑身无力,低血糖?如果有镜子,他能看到现在他的脸色白的就如纸一般,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留下打湿了毛衣领口,一阵阵眩晕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席卷着他,他不得不蹲下蜷缩起来,他记得早饭吃的不错,怎么会这样呢……
随即他隐约觉得可能是心理作用,可大脑就像被棉花包住了,软软的,什么都软了,斑斓的旋转着,世界上最瑰丽的色彩都在这儿了,他只想躺下,只想找个坚硬的地方让他依靠,容�